《往事二十年》花祭年

55、4-7

　　7月中旬，苏放投出去的简历基本收到了面试邀请，二人一起回了北京。

　　苏放经过筛选，选择了一家大型上市公司，薪酬比一般小企业要低一些，但他看中了这个平台。公司企业文化不错，同事之间相处的氛围很好。

　　8月初，北京迎来了盛大的奥运盛典，林生他们住在离奥体中心不远的地方，由衷的感觉到了不方便，因为动不动就交通管制。

　　周倩雯的女儿杨若熙8月初到北京，受苏妈妈的叮嘱，二人开车去火车站接了她之后，帮她在家附近看了一圈房子，租了一个性价比高的，一切安顿好。

　　杨若熙性格偏内向，基本上俩人说什么她就是什么，除了一开始苏放对她还有些敌意外，后来发现这姑娘对林生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情绪，他也放松下来，权当完成苏妈妈的任务了。

　　上班第一个月，苏妈妈不舍得苏放长途跋涉挤地铁，打了钱给苏放，让他去买车。但尽管北京前几年取消了购车户籍限制，但是苏放没有在京期满居住证明，于是车本还是只能上林生的名。林生总觉得不合适，于是让苏放把钱先存好，自己掏钱，把苏放喜欢的那辆车买了，让苏放先开着，自己依然开着夏致成给他的那辆。

　　生活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林生经常会收到苏妈妈的短信，多是嘘寒问暖，偶尔电话打给苏放，叮嘱二人好好吃饭，不要熬夜，注意休息什么的。但是就寥寥几字叮咛嘱咐，对林生来说，都会感觉很暖。他把苏妈妈的短信都好好的保留着，为此不得不删掉一些其他短信来腾出内存。

　　苏放实在忍不了林生这个用了4年的破手机，终于在工资下发的那天，强扯着林生去了诺基亚门店，用存款买了两只手机，其中一只送给林生，作为第一个月工资的礼物。

　　和苏放特别喜欢研究电子产品不一样，林生玩不太转，在他眼里手机有短信和电话两个功能就够了,□□和移动飞信已经算是锦上添花,玩游戏什么的需求他根本没有。但是，毕竟是苏放送的，还是欣然接受了。

　　苏放在新公司适应的非常快，3个月试用期过后顺利转正，并且深受领导喜欢。他善于与人沟通的能力，在这家公司里让他如鱼得水。林生在律所也是一切顺利，夏致成对他能力的高度赏识，对待一切项目的严谨而又不失变通的态度，使得委托方也赞誉有加。杨一在互联网公司的工作相对辛苦，加班是家常便饭，但是收入可观，河流域和感情经过磨合保持稳定。刘雨涵更没有什么问题，读书对她来说一向不是什么难事。

　　四人每个月都会约定聚一次，有时在林生家里，有时在杨一家里，无论是谁家，都是由杨一负责备好做饭的材料，苏放作为主厨，为大家摆上一桌好饭，然后由林生负责买酒水饮料，刘雨涵负责善后处理。在一起多是闲聊，偶尔抱怨工作，但彼此都心中清楚，如此平凡的日子，恰恰是最好的生活。因此，也都乐在其中。

　　2009年的新年，刘雨涵放假早先回去，另外三人都没有买到回去的火车票，又舍不得买机票，所以三人决定开车回去。从北京出发，十几个小时到老家，三人每人开一段，换着来谁都不太累。此次过年，刘杨两家父母正式安排了见面，并且决定在夏天准备俩人的婚礼。

　　刘雨涵本来想等自己毕业的，但是了解她的父母知道，她一向专注学业，等到毕业再张罗结婚恐怕她顾不上，何况毕业之后她一定会在最快的速度找好工作，到时候又是诸多不方便，索性研二的暑假结了，一了百了。

　　事情两家一定，杨一就逃到苏放家里来了。

　　“你家新家我还没来过，快让我看看。”

　　苏放堵在门口，“你来干嘛？”

　　“让我进去让我进去，阿姨在吗？”

　　“不在。”

　　杨一把苏放推开，自己直接进去，看见站在客厅的林生，打了个招呼，“新年好啊，给我找双拖鞋。”

　　林生过去准备翻鞋柜，苏放挡住他的手，“你先说你跑我家来干嘛？”

　　“你让我坐会儿不行啊。”杨一瞪他一眼，也没把自己当外人，从鞋柜随便找了双鞋换上，越过苏放就进屋了。

　　“你家怎么换了这么小一套房子，你俩咋睡啊。”说着杨一参观到苏放屋子，看着两张分开的床，指着笑说：“有必要吗，放两张？”

　　苏放从背后踢他一脚，“说话，来我家干嘛？”

　　“拜年不行吗！！”

　　“拜年？空手来？合适么你！！”

　　林生看他俩嚷嚷，去厨房拿了个杯子倒了杯水，去客厅递给杨一，“怎么了？”

　　“还是林生心疼人。”说完一扬脖，一口气把水都喝完，“啊，渴死我了。”

　　他扫了眼站在客厅，跟俩门神似的苏放和林生，拍拍旁边的沙发，“你俩别站着啊，客气啥，不用招待我。”

　　“……我真的很想把他打出去。”苏放扭头对林生说。

　　“别别别，”杨一摸了摸肚子，“有吃的吗？阿姨做的啥都行，给我热热。”

　　“你别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啊，都该结婚的人了。”

　　“哎呦，”听到这句话，杨一就跟被踩着尾巴了似的，皱着眉哼唧。

　　苏放和林生对视一眼，坐到单人沙发上，“怎么？你不想和雨涵结婚啊。”

　　“不不不，”杨一指着他，“说话严谨点，这要是让雨涵听见了产生误会怎么办。”

　　苏放翻了个白眼，“那你什么意思？”

　　杨一磨叽半天，说：“……我有点害怕。”

　　“恐婚？”

　　“不知道算不算……”

　　林生从餐厅拉了把椅子，坐到客厅茶几另一边，和杨一面对面。

　　“你们俩不能坐我旁边吗？这样就跟审讯似的……”

　　林生没搭理他，问道：“为什么？”

　　“就……我先说明，我对雨涵的感情，绝对是真的。我只是……对结婚这种形式有些恐惧。……或者说是这样的，我对我自己能不能承担一个家庭的重担而产生担忧，未来的经济压力、生活琐事、有了孩子之后的抚养教育……而且这不再是我和她两个人的事情，变成了两个家庭，我还得处理好她那一方的家长和亲戚……你们知道么，我一想到这些，我就焦虑，我就紧张。”

　　听罢，苏放和林生俩人都沉默了。

　　杨一摊手：“看，你们也不知道怎么办，对不对？”

　　苏放看了眼林生，回头说道：“不，我只是觉得，结婚这种形势对我俩来说几乎是不存在的，所以我实在理解不了你的顾虑。”

　　“……”杨一掂了掂手里的杯子，悠悠地说，“我在想我砸你头上会怎么样……”

　　林生抬起一只手，笑说：“冷静。”

　　杨一摊在沙发上，翻着白眼，“就不能好好答题吗？？”

　　林生把杯子夺过来，又倒了杯水，递给杨一，说：“世人各有不同，你所听到的许多婚姻的负面影响，都是别人的事情。别人失败了你就一定会失败吗？那别人成功了，你也一定会成功了，不是吗？未来都是不确定的，你的恐婚，不过是参考别人的当下去判断你婚姻的未来，这样真的准确吗？你在还未到来的未来面前恐惧，对未来其实是不公平的吧。”

　　“是啊，战胜恐惧的最好方法难道不是去面对恐惧嘛。”苏放说，“只要你对雨涵的感情是真的，此刻开始去经营好你们的感情，未来去经营好你们的婚姻，比去逃避未知可能更爷们儿点吧。”

　　杨一瞅他半天，半晌，吸了吸鼻子，“这说的还像人话。”

　　“哎你找抽是不是？”苏放瞪他。

　　林生笑，问道：“定下来时间了吗？”

　　“她暑假吧，不会耽误事。”

　　林生点点头，“好，我们也提前安排好时间。”

　　苏放说：“哎呦，那我岂不是现在就得开始存钱了随礼了，哎，你说我俩算娘家人还是婆家人啊？”

　　林生也一本正经地回答：“女方家属吧，这样如果未来杨一欺负雨涵，我们可以锤他。”

　　“行。”

　　杨一迅速抓起杯子喝了最后一口水，双手合十，“感谢两位，我先溜了。”

　　苏放笑，“你怎么来的？”

　　“打车啊。”

　　“得了，咱们送他回去吧，外面天寒地冻的。”

　　“好。”

　　“我先上个厕所！”苏放跑了两步进了厕所，等他把门锁好，杨一回头对林生说：“你这个人，大道理总是一套一套的，就跟把什么事都看透了似的，自己的事情处理好了吗？”

　　“零进度。”

　　杨一叹气，“不能你一个人发愁啊，”他贴近林生，小声说，“他妈，得他来解决。”

　　林生摇摇头，说：“总得有人往前走一步，但是这一步，他走不了，还是我来吧。”

　　“嚯，勇气可嘉啊。”杨一咂舌，“万一行不通，走不动呢？”

　　林生看着他，“那就，退一步。”

　　杨一愣了下，刚要问他‘退一步’指的是什么，苏放就从厕所里就出来了，他也没问出来。

　　那天晚上，苏妈妈依然在回家之前给林生打电话，让他准备好了菜和做上了米饭，这样苏妈妈一回家就可以立刻开始做饭，让俩大小伙子不至于饿的太久。她依然是给苏放买什么都会买两份，心里总惦记着林生，即使知道林生自己收入可观，但还是担心他照顾不好自己。她真的在把林生当亲儿子看待。但是，她对林生越好，林生的愧疚感只会变得愈加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