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二十年》花祭年

53、4-5

　　天色将晚，二人从河边往回走，苏放哼着小曲，他感觉到林生不开心，但他不知道是因为自己，他以为林生是因为早晨去看过爸妈的原因，所以他刻意地表现出轻松的样子，希望能感染林生罢了。

　　二人上了车，准备回家，苏放突然提议到，“我高中后面有条夜市街，你应该没去过，咱们去吃点小吃吧！”

　　林生：“好啊，不过阿姨是不是已经做饭了？”

　　苏放：“等我给我妈打个电话，问她一下。”

　　苏放打电话的时候，林生看着窗外，河对岸那家人正好路过他们车边，那个小孩子左右手分别牵着两个成年人。一边走一边蹦蹦跳跳，喊着爸爸妈妈如何如何，画面特别协调，但格外刺眼。

　　林生回头，看着正在打电话苏放，他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想法：苏放如果当爸爸，又是什么样子呢？

　　苏放见林生盯着自己，以为他在等消息，连忙匆匆挂了电话。

　　“我妈开会呢，秘书接的，说估计还要开很久，我跟他说让他散会告诉我妈让她自己吃饭别管我们了。”

　　林生点头，“好，听你的。”

　　苏放启动车子，搓搓手，略带兴奋地说，“走走走，学长带你吃好吃的去！！”

　　林生系好安全带，说：“好，今天宰你一顿。”

　　苏放蹬圆了眼睛，“还好我说的是去夜市摊，撑死也花不了多少钱，我现在是待业青年，林大律师太不厚道！”

　　林生笑笑，把眼镜摘下来找出眼镜布，余光瞥见苏放不踩油门还看着自己，遂一边擦眼镜一边问他，“怎么了？”

　　苏放猛地靠过来，狠狠地咬住林生的唇，“我说过我见不得你摘眼镜，真的看着太色气了。”

　　林生被突然袭击愣了下，但还是从容地回应了苏放这一吻，结束后看着苏放明显的反应，笑道：“小色鬼，还能不能开车，不行我来？”

　　苏放扭动了一下，调整大腿间的衣物，让自己坐的尽量舒服些，抬手拉起手刹，注视前方，“我年轻，我血气方刚怎么了？切！小看我！我硬着都能给你稳稳开到。”

　　林生笑他，“就怕你硬不了这么久。”

　　苏放倒车之余还瞪了林生一眼，“等明天我妈上班走了，你看我能硬多久！”

　　“好好好，你好好开车。”林生把眼镜戴好，笑着说。

　　苏放所说的夜市离他们家其实并不远，林生以前上学的时候经过过这里几次，但是那会儿家里还有病重的妈妈，倒也顾不上去逛逛。

　　苏放把车停到一个高档KTV的停车场，“那附近没有什么停车的地方，只能停这，咱们走过去吧。”

　　“好。”

　　二人下车走了两步，身后吵吵个不停，回头一看，一帮人刚从KTV里出来，走路摇摇晃晃，看着就是没少喝。甚至还有一个人被架着，脚下漂浮。周围人围着说，某某哥接着续摊什么的。

　　“这才几点，就喝成这样。”苏放嘟囔。

　　“让他们先走吧。”林生拉了把苏放，把路让开，让这群醉醺醺的人先走。

　　这群人走到身边的时候，那个被架着的人正好抬头，看到林生的侧颜愣了下，突然嚷：“林林林林林生！！！！”

　　林生一愣，也看过去。

　　那个人挣脱那俩架着他的人，扑了过来，林生还没看清是谁，就被一脸酒味熏得皱眉。那个人猛地抱住林生，嗷嗷叫道：“好久不见啊林生！！我好想你啊！！！”

　　苏放脑子嗡嗡地，用力扯了下那个人，结果也没扯掉，一脸不满意地瞪着他们。

　　林生把身上的人扒拉下来，这才看清，忍不住笑了，“涂文俊？”

　　涂文俊一脸鼻涕眼泪的，“是我啊！！你还记得我啊！！我好想你啊！！”说着又要扑上来，林生躲了下，“你不是喝多了么。”

　　涂文俊定了下，眼珠子瞥了眼身后那群朋友，然后转头看向林生，扯了一个傻笑，又要扑过去，“哎呀我站不住。嘿嘿嘿，林生，我没喝多，我怎么能喝多呢是吧，我喝不多。”

　　苏放下意识就扶了他一把，涂文俊立刻把身体重量压了过去。

　　“救救我。”涂文俊在苏放耳边嘟囔了一句，苏放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是看他和林生确实是认识的，会意说道：“都这样了还没喝多，还继续喝啊？别去了啊。”

　　“我没喝多，嘿嘿嘿，我得去，我不能让兄弟们失望啊，嘿嘿嘿。”

　　“涂哥你回去吧，我们自己去就行了。”那俩架着涂文俊的人说道，“走吧走吧，涂哥这样也喝不了，咱们走吧。那个，什么生的，拜托你们把涂哥送回去啊。”说完居然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涂文俊佯装舍不得地还想跟着去，嘴上嚷着带上我，身体可一点都没动弹。直到那帮人打车走了，涂文俊才从苏放身上站起来。

　　“不好意思啊哥们。”涂文俊挠挠头，跟苏放说道。

　　“没事，你到底喝多没啊？”

　　“不瞒你说，我酒量特好，喝多少都不醉。”

　　“那你跟着去啊。”

　　“多无聊啊，就喝喝玩玩的。”涂文俊转身跟林生说，“我没有自甘堕落啊，林生你可别误会！！我一点都没辜负你的希望！！”

　　林生见他这样，笑说：“好啊。”他把苏放拉过来，“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涂文俊，我在岳麓高级中学读书时候的同学，这位是苏放，我发小儿，也是我对象。”

　　苏放瞪圆了眼睛看他。

　　涂文俊不满道：“什么‘同学’，是好友！好友！”说完他眨了眨眼睛，“你刚说，他是谁？”

　　“苏放。”

　　“卧槽，这就是苏放啊！我就说怎么这么眼熟呢！”涂文俊哪能不知道苏放呢，林生的钱包夹层里留着两张照片，一张是他去世的妈妈，一张是和苏放的合影。

　　林生笑而不语，苏放回过神来，“啊，你就是涂文俊！”

　　涂文俊兴奋道：“林生提过我吗？？”

　　“提过啊，说当年特别感谢你们对他的帮助。”

　　“哪的话啊！！！没林生，我哪考得上大学啊！”

　　“考哪了？”林生问。

　　“西安，不远！”涂文俊说，“还说呢，考完就找不到你了，你也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我以为你挺烦我的，高中三年给你添乱。”

　　“我忘了留你的电话了，不好意思。”

　　涂文俊掏出手机，“那现在记住啊！！你买手机了吗？快把我电话存下来。当年我问了咱们班主任，他说你考到北京去了，但是他也没你联系方式，我还以为这辈子我都见不到你了。”

　　林生笑着把手机拿出来，报了号码，和涂文俊互存了下来。

　　“哎你这几年怎么样啊，现在在哪工作呢？留北京了吗？”

　　“停，咱们吃饭去，一边吃一边说吧，这都几点了，我都饿的不行了。”苏放说，“你喝了一肚子酒，对胃不好，走，去旁边夜市吃点，我请客！”

　　“别别别，难能你请客呢！”涂文俊搂住林生脖子，“五年没见老同学，当然我要请客啊，苏放你不知道，当年我就一直想请林生吃饭，他就是不吃啊，这个人实在太倔了！咱们去吃点好的，这附近我知道一个地儿，那海鲜特新鲜！”

　　林生一听，连忙说，“不用，你太破费，就旁边吃吧。”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花钱，那走，我们吃羊肉串去！！”

　　席间，三人聊了许多，涂文俊回了老家，在老涂的公司上班，在儿子的大胆探索下，老涂的生意做大，联合几个朋友一起做了股份制食品公司，猪肉、牛肉、鸡肉等食品的速冻及加工都能做，现在已经是城市的缴税大户。

　　林生也把自己的情况跟涂文俊说了说，老同学见面，林生还是打心眼里高兴的。苏放性格好，一向招人喜欢，和涂文俊更是一见如故，俩人一顿饭下来就称兄道弟，仿佛跟涂文俊老同学的不是林生，是苏放似的。

　　那天晚上回去已经很晚了，俩人蹑手蹑脚的洗漱，生怕吵醒苏妈妈。

　　回了屋，关了门之后，苏放看着心情特别好的林生，把压在心底的问题抛出来：“你今天，跟涂文俊说我什么呢？”

　　“嗯？什么说你什么。”

　　“就是……那会儿介绍我的时候啊。”

　　“哦，”林生把手机关机，放到桌子上，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如实介绍，有什么问题吗？”

　　听他这么说，苏放反而愣住了。

　　林生把空调调高了一些，“你每次空调开这么低，小心感冒。”说完他坐到沙发床上，“身边人总是要知道的，不是吗？”

　　“可是，你不怕……”苏放想了半天措辞，都不知道要怎么说。

　　“我怕。”林生看他，“但是从杨一那里我想明白了，想要永远，就不能隐瞒。对有些人来说，隐瞒比真相更难以接受，比如杨一，比如涂文俊。”

　　苏放垂眸，手指抠着空调被的一角。林生也不打搅他，让他静静想着。

　　半晌，苏放说：“那如果有对有些人来说，真相太过于残酷，还要对他不隐瞒吗。”苏放没有抬头，像是在问林生，又像是在问自己。

　　林生大概猜到他在想什么，但是他知道有些问题一时半会儿不可能有答案，又或者本身就不存在一个正确答案。他下床把灯关掉，“我们不是任何人，不知道又更倾向于哪种，让时间去选择吧，睡觉吧，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