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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 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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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所以,你大概每年都会来吗?”
勇利扶了扶已经滑落到鼻尖的眼镜:“只要研讨会按时举行,那么我就会过来参加的。”
尤里的情绪令勇利难以捉摸,也许是由于他又变得像曾经一样,太擅长隐藏,那张漂亮的面孔上很少表现出喜或悲。
“嗯。”
勇利与他分别坐在沙发的两端,在醒来之后,两人间的气氛就有些尴尬。
尤里坐的位置看得见窗外的落日,温柔的余晖落在他碧绿色的眼里,却始终无法融化坚冰。
勇利轻咳了两下:“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关于我的养母,不是吗?”尤里一改方才的沉默,他看着勇利:“我对那个女人没有什么感情可言,她不过是觊觎我祖父留下的一些财产,以及隔壁那间房子,所以才会领养我。”
“在最开始,她对我还算得上客气。”
“哦对了,她以前有个情人,跟她同居在一起,后来走了。”勇利难以形容尤里此刻的眼神,。
“从那之后,苏珊娜一直都是这副样子。”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只知道她酗酒,但一直不知道她在吸毒。”
“她活得太绝望了,只会糟践自己,连带着打骂我。她是很可怜,可那又怎么样呢?我不会怜悯她,更不会觉得自己应该忍受这些肮脏的咒骂。”
“既然她死了,那我就祝贺她,终于脱离苦海,去往地狱了。
尤里向后靠坐着,大半个身子都陷入沙发里:“这就是你想听到的全部。”
“可以和我说说你自己吗?在被苏珊娜收养之前。”
他有些讶异地看了勇利一眼,马上又再次撇过头去:“我没见过我的父母,十岁之前一直是爷爷在照顾我。”
“他是个有些古板的人……”
屋内的光线愈发暗了,却没人想起身去开灯。
顺着窗外看出去,只能见到太阳的边缘部分,在紧贴着地平线的位置上,似乎有微光在跳动。
尤里不再说下去,他的嘴角微微挑了挑:“你应该讲一下你的故事,只有我在讲,很无趣。”
勇利略带歉意地笑了笑:“我更习惯于倾听,没怎么对人说过关于自己的事,并且,我的经历太过于普通了。”
“我不介意,开始吧,猪排饭。”
尤里坐直了身子。
勇利思索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父母开了一家温泉会所,里面的招牌菜就是炸猪排盖饭,我从小就很喜欢吃,长大了之后,母亲也教了我该怎么做,但我的手艺仍然及不上她的十分之一。”
“我还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弟弟。”
“他今年也十五岁,性格和爱好都跟你差不多,有时候很令我们担心。”
尤里站起身,在一个距离勇利近些的位置坐下:“你的意思是,我有时候也会使你担心吗?”
“你这属于强盗逻辑。”勇利有些无奈地看他:“不过,你的确很令人头疼。”
尤里冷哼了一声,他安静下来,听勇利继续说下去。
勇利似乎并未察觉他的异样:“我的经历没有什么可圈可点的部分,过分平淡,并且无聊,听我讲这些其实没什么意思。”
“女朋友呢?”天色几乎全黑了,他看不到尤里微红的脸。
“我没交过女朋友,但是曾经有一个大我两岁的青梅竹马……她最近已经成为三个孩子的母亲了。”勇利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加上后面的半句话。
少年内心中住着的小豹子有些得意地晃了晃尾巴:“也就是说,你还没有过恋爱经验吗?”
“有过的,对方也是男性,但是在去年夏天,我们就已经分手了。”
勇利的语气很平静,就像是在说“我认为今天的天气很好”。
“你很爱他?”
“这毕竟是已经过去的事了。”他并没有从正面回答。
你还爱着他。
尤里难以给自己此时的心情下一个标准的定义。
有些酸涩的情感在心口蔓延着,把胸膛都涨得满满的,他既讨厌这种感觉,又难以自抑地沉沦,就像是一种能给人编制梦境的毒药,危险又迷人。
他一定是患上了一种难以治愈的疾病吧。
妄想着得到爱。
在这片黑暗中,他屏住呼吸,轻轻地凑近勇利的脸颊,只要再稍前倾一些,他的嘴唇就会覆上渴望已久的肌肤。
只要再靠近一公分就好。
你和他之间的距离,只有一公分而已。
他甚至能听得到勇利呼吸的声音,还有自己的心跳。
“尤里?”
然而他只能慌张地退回来,故作镇定地平复自己的情绪,在内心中质问自己究竟还想做出什么荒唐事。
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实在是糟糕透了
尤里感觉到沙发表面的起伏,他知道勇利大概站起了身。
“尤里奥,晚饭想吃些什么吗?”
勇利打开了客厅的灯,突如其来的光亮令他有些睁不开眼。
他很烦躁。
凭什么,胜生勇利凭什么可以把他搅得心乱如麻,而且还不做出任何反应?尤里不明白他们之间存在着一种怎样的关系,在过去的一年中,他不停地思念着对方,就连每次听到勇利的声音,听到他讲生硬的俄语,尤里都高兴得像一个得到了糖果的小孩。直到他察觉到了自己的异样,他发觉自己想得到更多,去拥抱他,亲吻他,占有他。
于是尤里想主动切断这种联系。
他本不该如此被动,而他已经迷失了,越陷越深,对此痴极嗔极。
“不用了,我要出门。”
尤里把外套连着的兜帽扣在头上,起身向门口走过去。
“你去哪里?”
“我想这和你应该没有什么关系。”
他尽可能地维持自己的镇定,还有表面上的冷漠。
他从勇利身旁走过,没有侧过头去看他。
勇利似乎愣了愣,直到尤里已经踏出了门才跟上去,然而他只看得到转角处尤里的身影,步伐一转,消失在黑暗里。
这很奇怪。
在聊到恋爱的话题之后,尤里的态度就转变了许多。
勇利原本认为,他在询问尤里关于曾经,关于幼年的问题后,尤里或许会感到抵触、反感,甚至拒绝回答。可这一切的进展都十分顺利,尤里毫无保留地向他叙述了自己的经历,直到说起了有关于情感的话题。
是他的性取向令尤里感到不适了吗?
勇利有些失落地关好门,然后疲惫地在沙发上躺下。
他不知道的是,走廊的转角处,也是在黑暗中,金发的少年点燃了一支香烟,烟头上橙红色的火光忽明忽暗,不断地蚕食,然后落下烟灰。
他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将烟熄了,站在原地,不知该去哪儿。
有些东西永远都无法兼得。
或者说,这些全部都不属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