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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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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静来到娱乐圈就像老鼠掉进米缸。
第一次收到通告费,数着后面的零,她乐得在床上滚了三圈。
第一年,廖静在有虎县买了一套房子,作为自己的后备基地。邹姐听说她这个时间点在县城买房,委婉提了一句县城房子不保值,但也知道廖静买房不为保值,转而谆谆道:“不考虑买在燕城?我们的合作可不是一年两年。”
在燕城买房……廖静想都不敢想。
现在她的这套房子迎来了第一波住户。
曾加喻、韦研、王婕妤一起住在自己的房子里。廖静也想都不敢想。
她买的房子是三室两厅电梯江景房,原以为够大了,当韦研悠悠地进门转一圈,廖静又觉得这房子还是太局促了些。
由于一间房被廖静用作书房和工作室,只有两间卧室两张床,这就涉及到床位分配问题了。
“晚上怎么睡”的问题被王婕妤提出来时,她们正在楼下的土菜馆里吃着炖锅。
桌上铺着油腻腻的塑料布,老板娘端去其他桌的菜通红,辣味如针钻进鼻孔,韦研进门咳个不停。
廖静现在由于唱歌也不太能吃辣了,扯着嗓子朝厨房喊:“[方言]老板,加两个不放辣的清炒时蔬、排骨藕汤,再拿四瓶牛奶。”
王婕妤揶揄:“咱们韦大小姐这回算是下凡体验生活了,这一趟回去履历镀金,申请藤校就是分分钟的事!我呢,跟着大家沾光!”
韦研轻哼一声,没接茬,瞥一眼曾加喻。
那一眼有些意味深长。电光火石间曾加喻读懂了。
王婕妤想的太简单。
韦研从不做无用功。一时兴起的善意背后也往往存在缜密的逻辑闭环。
——“只有两张床,所以我们晚上怎么睡啊?”
曾加喻夹了一块鸭脖。
韦研呷了一口茶。
廖静想的很简单,那肯定是自己和曾加喻睡一张床吧!她跟王婕妤和韦研都不是很熟。
“这样吧,我们手心手背!”还是王婕妤给出的解决方案。
廖静不情不愿地伸出右手,曾加喻一边啃着鸭脖一边伸手。
韦研也慢吞吞伸手。
“手心手背!”
“哈?”
发出这声喟叹的仍然是王婕妤。
怎么会!!!韦研和廖静手心,王婕妤和曾加喻手背!
此时此刻,作为自认最懂人情世故的王婕妤,忍不住英雌救静:“哎呀,可是我想睡主卧,要不我和小静睡吧!”
廖静:“……”
也行,跟王婕妤睡一起总比跟韦研睡一起要好。
廖静手指蜷缩。
曾加喻:“好啊。”
韦研:“我没问题。”
柔和的目光掠过王婕妤。
这边海拔略高,不开空调都带着几分凉爽,晚上睡觉还要盖毯子。
她们第一次睡在一张床上,床够大,各自盖各自的毯子,不会感到越界。
两人都直挺挺躺着。
“你对小县城的印象怎么样?是不是很新奇?”
“别小瞧我。我小时候陪我妈做慈善,去过一些贫困山区。”
又聊到小时候,又聊到贫困山区。
如果韦研不是出生豪门,会有怎样的成长轨迹?
上次未尽的话题,两人却都没有选择继续聊下去。
韦研主动切到王婕妤饭桌上提及的“履历镀金”。
之所以开始以灰岩集团之名做慈善,是因为她即将嫁给施衍云。
施辉到底已经年逾古稀。
时间对每一个人都很公平。施家家大业大,他必须提前布局。
成立私人慈善基金会是极佳的避税港湾,还能顺带捞一个乐善好施的美名。
只要把股权装进基金会,家族就能通过控制理事会来确保持久的控制权,还能名正言顺地把钱左手倒右手。
现在施家上下,从大房到三房都在拼了命地做慈善,比谁更菩萨心肠。外界听来,只觉得施家在回报社会,就连施辉在家宴上也用的“积德行善”一词。
但韦研偏偏要在曾加喻面前戳穿这些伪装。
她语气凉薄,满口对别人家事的漠然。
“我是韦家大小姐,也是施衍云的未婚妻。如果我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拿出一份漂亮的、实打实的慈善成绩单,不仅能讨老爷子欢心,更是给施衍云增加筹码。这就是联姻的职业素养。”
原本两人还一起讨论了基金会的构成。
说起联姻,曾加喻却无言了。
意识到她的沉默或许跟施衍云有关,韦研道:“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说是这样说,韦研毫无睡意。
有虎县的名字听着凶猛,落到眼里却满目疮痍。路边的积水里浮着菜叶子和塑料袋,被车轮一压,溅出几点黑泥。
韦研爬过许多山。
这里的山一重叠着一重,像是地界上活活挤出来的褶皱。可以料想明天下乡的途中多艰难。
县城的夜晚并不安静,窗外偶尔有摩托车呼啸而过,还有不知名的小虫在草丛里低鸣。被窝里盈满廖静家里的洗衣液味,但更多的是……曾加喻的味道。
不是有虎县的煤烟味,也不是脂粉香。
很淡、很轻的香气,如同大雪地里烧开的一壶清茶。
在床铺间无孔不入地包裹着韦研。
曾加喻在黑暗中翻了个身,床垫发出细微声。
她正面对着她。
韦研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是去见张程成的车上,曾加喻因为国际航班带来的困倦而歪头靠在自己肩膀上的画面。
那一刻,她的呼吸也曾像现在这样,拂过自己颈侧,带起细密的颤栗。
她们之间隔着十厘米的距离。
十厘米,是银河的距离。
韦研屏住呼吸。
她的心脏撞击着胸腔,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错觉让她感到眩晕。
不对!
她不该有这样的情绪!
韦研侧头,悄悄睁开眼。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撒进来。曾加喻的侧脸在微光中格外柔和,长而卷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阴影。
她收起了白日略显锋利的冰冷,看起来宁静,无害。
韦研伸出手,指尖虚虚地描摹曾加喻的轮廓。
有些话,大概这辈子都无法宣之于口。
只能在这样的深夜,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借着月光的掩护,贪婪地窥视一眼属于她的温柔。
***
第二天一早,四人乘车前往廖静真正的老家。
车在山间泥泞路上颠簸,景色越来越荒凉。等到最后一段路连车子都无法通过时,她们只能背包步行。
廖静的老屋坐落在村尾,在一众新修的水泥小楼中十分显眼。
“老屋子原本快塌了,”廖静有些不好意思地指着修补过的木料,“后来我……出名了,村长带人帮我拾掇了一下。”
她没有亲人了,亲戚也鲜有来往,在她出名后贴上来的她都不怎么搭理。
廖静只是单纯了些,又不是蠢。
曾加喻和韦研都没接茬,不知是不是被廖静老家的偏僻破败震撼到了。王婕妤自觉不能冷场,打趣:“这里还挺野趣的,可算来到女明星的故乡了!”
“婕妤!”廖静头顶冒汗。
回到农村的廖静如鱼得水,手脚麻利地挽起袖子收拾。
得知她要回老家,邹琳已经请人来整理过一遍,屋内能住人。
即使不久前打扫过,屋里的灰尘依然很重,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能看到微粒在光影中起舞。
屋子诉说着岁月的痕迹。
在这样的环境下,韦研弯腰,摁了摁摇晃的木凳,不紧不慢地坐下。
向来养尊处优的她没有掩鼻,没有露出不适。
廖静眼底划过一丝如释重负。
“咦,你们家有这么多杂书的。”
曾加喻见到旧书市场便会去淘几本,久而久之,发展成爱好,有自己的小仓库了。
远远打量能辨出是上世纪的存货。
廖静这才望过去,眉头皱起。
怎么这都翻出来了?
再一看旁边满是虫孔的木箱子。好吧,应该是来打扫的人发现书被虫蛀了,换了个透明塑料箱密封。
“这些我不看的。你看看,喜欢就拿走,全拿走都行。”
这真戳中曾加喻了。
半个钟头后,廖静已经铺完床,曾加喻也淘了几本感兴趣的旧书。
廖静背起背篓,说要带她们去后山的菜园现场摘菜。
“那几块地都是我家的,我不在,所以给别人种着,说等我回来可以随便摘。”顿了顿,“也别摘太多。”
途中她们见识到了爬树版和摘野果版廖静,堪比孙悟空回到花果山。
坐在树杈上,生命力重新回到廖静身上。
她说:“我第一次唱歌就是在这里。”
山里唱歌无需在乎场合,廖静火速开了个嗓。
清唱。
唱的是当地的山歌,调子很高,很亮,在空旷的山谷里荡开,撞在石壁上,又弹了回来。
曾加喻原本触摸树友的脉搏,见廖静开嗓,举起手机。
屏幕里的廖静逆着光,背景是漫山遍野的绿意。
“等这阵风波过去了,”她注视手机屏幕,扬声说,“我把这段视频发出去,让那些黑粉鉴赏一下你的唱功。”
廖静在树上浅笑。
回到屋里,廖静话不多,为大家烤苞谷、煮面。
王婕妤直言怕韦研不适应,没想到韦研豪横说自己登雪山时过得比这苦。
曾加喻随手帮廖静洗菜,摘苞谷,直引得王婕妤大叫:“加喻你怎么什么都会!”
曾加喻端着脸盆把水倒在院子外的时候,不远处已经蹲着几个偷看的小孩。
她不怯,巡视一样走过去:“小朋友,你们在干什么?”
“[方言]疯子的女儿回来啦!”
见曾加喻走过来,小孩们视线不离,你推我搡的。
“什么?”她蹙眉。
又一个小孩说:“[方言]我妈讲她是大明星!憨有钱滴!”
“你们在说谁?”曾加喻躬身,用普通话,其他小孩也说起普通话。
“廖静!”
“廖静姐姐!好厉害!”
“她妈妈是个疯女人,把屋都烧了!”
“仙女姐姐,你长得好漂亮!”
一句发问,引得蛙声一片。
曾加喻从七嘴八舌中听见不妙的信息,肃然道:“我们从小就要学会勤洗手、讲礼貌,不要背后说别人坏话哦。”
“[方言]是真的!她娘把屋烧了,她爹也死里头!”
曾加喻站起身,懒得搭理他们。
这时屋里传来一声怒吼,只见廖静举着菜刀冲出来,像一头发怒的小牛,声音都变更凶狠了:“[方言]个老子的哪个再乱讲小心被我两刀子剁了!”
曾加喻瞪眼,门槛边旁观的韦研和王婕妤口呆。
把一群熊孩子和周围可能来围观的村民吓走后,廖静撩了撩头发,举刀的手垂下。
转过身,直盯着地面。
视线完全不和大家交汇,冲进了屋子。
曾加喻端着脸盆,在她后面进屋。
廖静要切葱,王婕妤说:“我会,我来吧。”
廖静捡一根木柴。
曾加喻把脸盘放一旁。
“挺厉害啊廖小静。”
“唉,”廖静叹口气,显然没陷在自怨自艾的情绪里,“农村是这样的,不刚硬一点谁都想踩你。”
“嗯。”
韦研冷不丁道:“哪儿都一样。”
廖静戳着柴火:“我小时候很怕他们。”
“现在呢?”
“不怕了。”
“你更坚强了。”
“是的,更重要的是,友情让我的精神世界更富饶了。”说这话时,廖静双眼亮晶晶,望着曾加喻。
王婕妤三下五除二切完葱,不免后悔没抓住廖迦音这潜力股。
但她也知道,她看中的是廖迦音,而曾加喻看重的是廖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