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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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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加喻最先感觉到的是冷。身下水泥地透出寒气,顺着脊椎一节一节爬上来,像是无数细小的冰针在啮咬神经。
接着是气味。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木头味,混合着金属切削油的辛辣。
被绑架前,曾加喻如往常走在回家的路上。
韦硕发来一段打高尔夫的视频,不知道哪个损友帮拍的,角度奇特,正脸就看见一半,但曾加喻还是播放了两遍,然后感慨:帅是一种感觉。
一辆皮卡停在斜前方。
当她将将路过时,车门忽然打开,曾加喻保持着警觉,第一时间往前冲。
边跑着,她一路从帆布袋里取出打印的文稿四散丢出。
巨大的拉力猛地拽住了她的肩膀。
曾加喻被狠狠摔在斑驳的砖墙上,背部撞击出的闷响让她眼眶一热。戴着黑色头套的男人堵住她的去路。
手臂如铁箍,从后方勒住她的脖子。
曾加喻抓住他的手臂,借力就要踢墙后翻,颈侧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在注射什么?
“唔……”
她转而下探揪蛋,男人发出沉闷的痛吟。但她力道和挣扎渐渐变弱,原本紧绷的肌肉一点点瘫软。
世界在这一刻变得极静。
曾加喻的意识彻底坠入黑暗。
此时她睁开眼,光线昏暗。
动一下胳膊,身体仍然沉重不堪。
她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尼龙绳陷进手腕,随着呼吸的起伏,绳索的纹路磨损着她的皮肤。
曾加喻正想挣扎起身来观察周围环境,听见斜前方传来一对男女的对话。她忙闭上眼。
“那个人离开多久了?”
“不知道。”
“我害怕……”
“别怕。”
她第一时间辨出这是施衍寒和方瑾的声音。
怎么回事?这两人也被绑架了?
那么,绑架他们和她的人是谁?是同一个人还是团伙?
曾加喻回忆和歹徒的搏斗,从面罩下的肤色可以看出是个白男,身形高大瘦削,但武力也就那样,对方不用针剂的话,自己能打赢。
如果许戈当时在自己附近,现在应该已经跟过来了。
她只需要安静等待。
没有手机,她不知道离她昏迷过去了多久。
“曾小姐,你醒了?”施衍寒问。
曾加喻这才再次睁眼,撑着地板坐起身。
施衍寒坐在一个角落里,他同样被反绑着,原本考究的西装被扯得稀烂,领带歪斜,半边脸肿得老高。
他身边的方瑾蜷缩成一团。肚子高高挺着,裙子下摆被濡湿一大块。
他们在一个封闭的木屋里。
房间里没有窗户,唯一的光源是天花板上一盏摇摇欲坠的橘黄色灯泡。
瞧不见日光,也没有时钟。她在身上摸索,手机、电子表都被卸下了。
唯一的门是厚重的铁皮门,缝隙里透不进一丝外面的光。
靠墙玻璃柜里整齐地排列着各种工具:手锯、凿子、曲尺、刨子,每一件都按照尺寸大小严丝合缝地挂在挂钩上。地上的木屑被清扫堆积在四个角落,形成一个个完美的小圆锥体。
灯光由于电压不稳而轻微颤动,照亮三个狼狈的人。
“施总,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施衍寒示意方瑾解释,方瑾虚弱道:“我们开着车去旅行,路上遇到了歹徒。”
曾加喻思索须臾:“你们走的哪条路?”
方瑾记不起,肚子疼痛加剧,靠在施衍寒肩上,低声喘息:“衍寒,我肚子痛,孩子是不是快生了?”
施衍寒回答:“M25.”
视线死死盯着曾加喻,竟透出饶有趣味的光。
难道是M25公路杀手?
曾加喻垂眸。
不对。自己可是在回家的路上被掳的。
也许是同一个人?
“你们在这多久了?我在这多久了?”
“我们只比你早醒了半小时。”
曾加喻问方瑾:“你还好吗?”
“不好……”方瑾额上浮起冷汗,“那个人,他踢了我的肚子。”
女人向来比男人更能忍痛。方瑾都这样了,一旁的施衍寒还不当回事!
她忍不住讽刺问施衍寒:“她怀的是你的孩子吗?”
“当然是,不然我能放她在我面前?”
施衍寒冷笑一声,牵动脸上的伤口,疼得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你不做点什么?”
施衍寒举起被捆住的双手,向曾加喻示意自己无能为力。
真奇怪,她的问句似乎比方瑾难产的可能更让他情绪波动。看起来施衍寒对这个孩子毫无在乎。
在他心里,他这辈子不会缺孩子。
曾加喻踉踉跄跄,试图站起来。脚踝处的绳结打得极具技巧,这种活结越挣扎越紧。
她通过腰部核心力量,变成一只直立的蚕,一点点蹦跳着挪动身体。
曾加喻不确定许戈在哪,即使对方已经在试图救自己,她也不可能坐以待毙。
“没用的,我们大声呼救过,这个房子用了隔音材料。如果我没猜错,这里是在郊区。”
“绑走你们的是几个人?”曾加喻问。
“一个。”
“一个就能制服你们?”
施衍寒语塞两秒,凉凉道:“我,和一个孕妇。”
这时,方瑾发出一声抽泣,身体颤抖:“我……我肚子疼……”
施衍寒扫了她一眼:“别在这个时候添乱。”
“你疯了?她能控制住?”曾加喻问。
她连余光都没给他。
必须尽快!尽快挣脱束缚!
曾加喻的目光锁定在柜子上。
她再次挪动身体,蹦到了玻璃柜旁。
锁上的。
“别白费功夫。那是三厘米厚的防爆玻璃,我刚才用肩膀去撞,害得我这根老骨头都差点裂开!我怀疑那个疯子在看我们表演。”
曾加喻没说话。
她弯腰,耳朵贴向肩膀一侧。她戴着一对耳环,陈之祺送给她的,简单的纯银拉丝长钩款式。
曾加喻下巴抵肩,动作有些滑稽,张开嘴,狠狠地咬住了耳环的圆环部分,用力一扯。耳垂传来一阵刺痛,温热的液体顺着颈部滑落,但那根银丝已经衔在她牙齿间。
“你在干什么?你疯了吗?”施衍寒皱起眉。
曾加喻不答。
接着,她强忍颈椎错位般的酸痛,像一只衔着树枝筑巢的鸟,身体倒在地上,侧着头,将银丝伸进玻璃柜那把老式弹子锁的锁孔。
她的舌头顶住银丝另一端,通过牙齿的细微震动来感应锁芯内部弹子的位置。
第一颗,沉了下去。
第二颗,阻力过大。
曾加喻沉住气。
稍微调整了银丝的角度,那是她无数次拆解电路板时练就的手感。空气安静得能听见方瑾沉重的呼吸。
“咔哒。”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如同惊雷。
玻璃柜的门,开出一道缝隙。
“成功了……”方瑾半张着嘴,眼里透出求生的狂喜。
曾加喻迅速转身,背对着柜子,用牙齿叼住其中一把凿子。
由于双手被缚,她只能将凿子的利刃固定在木桌边缘,然后把手腕上的绳索在刃口上反复摩擦。
一下、两下。
突然,曾加喻的手一松。血液重新灌入麻木的手掌,针扎般的刺痛让她几乎握不住拳头。
她解开脚踝的束缚,站起身。
“救我……求你,先救救我的孩子……”
曾加喻拎着凿子走过去。
施衍寒仰视着她,眼神复杂。
她先救了方瑾。
“我该怎么做?告诉我!”
方瑾的状态糟糕透了,苍白的脸呈现出半透明的灰,头发如同杂乱的枯草,被汗水粘在额头上。
一股温热的、带着淡淡腥味的液体正顺着她的裙摆洇开。
那是羊水。
曾加喻伸手按住方瑾的脉搏,频率极快。
“我……我要生了……”方瑾紧紧抓住她的手腕,指甲陷入肉里,“好疼……救救他……救救……”
现在,曾加喻面临着一个重要的选择:她应该留在原地安抚方瑾,还是继续探查这个房间?
也许逃离出去的秘密就在房间里。
她能把生路让给疑云遍布的施衍寒吗?
显然不能。
施衍寒讥笑道:“你不救我?”
在这样一个密闭空间,三人同病相怜,且还是旧识的情况下,他想不通她为什么这么防备他。再加上旁边还有一个况似流产的孕妇,她难道不需要他的帮助?
“我有我的打算。”
说完,曾加喻站起身。
她打开所有柜子,过于井井有条的工具显得诡异,竟让她觉得有些熟悉。
曾加喻随手往身上装备几处武器,敲了敲木墙,实心的,后面是水泥或砖块。把墙壁、地面探查了个遍,确定没有暗门。
摸索完这一切,曾加喻再次来到施衍寒和方瑾面前。
她没生过孩子,但也清楚方瑾现在分外凶险。生产有开几指的概念,她不知道现在到了什么程度。
曾加喻居高临下看着施衍寒。
施衍寒的目光没有变化,依然如同阴湿的毒蛇。他不慌不忙,笃定她一定会救他。
倒叫她承认自己是小瞧了他了。
“你的保镖报警了吗?”
“保镖?我可不需要那种东西。”
“你不担心我们命丧黄泉?”
“本来我是担心的,这不是看到了你,你现在是陈之祺的心头好,陈家会全力救你。”
切断施衍寒的绳子,他站起来活动关节,检查自己的西装口袋,全然无视身边人。
曾加喻毫不意外。
他变得无私她才会意外。
曾加喻再次朝向方瑾。
“第一方案是我们想办法逃出去。实在不行,只能在这里生了。”
方瑾怒道:“你疯了!”
得到自由的施衍寒一面挑选工具,一面感慨:“抓我们的人有强迫症,哦,还是个左撇子。”
左撇子……
曾加喻不再和方瑾多言,她要想办法打开门锁。
起身的刹那,她注意到方瑾衣领上的一根橘黄色卷发。
曾加喻想,她知道歹徒是谁了。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电子锁被激活的蜂鸣声。
施衍寒和曾加喻眼神对上,他点了点头,一手握着锯子,埋伏在门后。
曾加喻将绳索藏在身后,维持被束缚的姿势躺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