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木之轻》季往复

1、第一章 入侵。

　　我的爱人有一双沉默的眼睛。
　　——
　　神灵与人类的相爱早已在台面之上泛滥成灾，若是再加以复述也难免落俗，但我还是想要讲，讲恒斯那岛的死亡与如困兽般枪炮的轰鸣，讲我的爱人的、那双蓄满失望的、沉默的眼睛……直至倾吐出我的心脏——即便它在烈日与明月的光辉下黯然失色甚至消散于无形，因为陈旧且无人问津的历史总是轻如朽木，梢加暴露便足以使之分崩离析。
　　于是我以此谨记这数十年的沉重。我知道，沉重其实是隐秘使然，而我早已不堪重负。
　　我太疲惫了，梅勒斯。
　　——

　　当第一枚炮弹尖啸着撞开恒斯那岛的大门；当恒斯那岛上沿海岸生长的树木如篝火般燃烧；当混浊的烟尘卷裹着扭曲的热浪如箭矢般冲射向蓝天中羽翼般的白云。我乘让.彼得号舰船驶近浅滩。
　　上校垂下望远镜后静立在船头的身影显得伟岸，伙伴们同我一齐在他身后环视这个被讲解、被幻想过无数次的富饶岛屿——海与细沙像蓝天与云轻托着它，飞鸟环绕着由高大的松木林围成的城墙，而它们环抱着其中石砌的建筑，暖色的屋顶反射的天光随着飞鸟的啼鸣荡漾……
　　这里本是仙境——如果忽视眼前熊熊的烈火与滚滚的烟尘的话。

　　随着舰船的停靠，我们随上校的指令整理好武装登上岛屿。刚才炮弹的发射造成的巨大声响惊扰了岛上的居民，每一个推开来探看的窗口都被所见之景震慑至沉默。
　　而巨大的声响也引出了恒斯那岛的守卫，他们持箭矢飞快地在松木前排开，尖锐的端点缩成冷光对准我们。
　　对峙中一声枪声鸣起，于是战争一触即发。
　　恒斯那岛上植被众多，守卫们轻捷地跳上壮硕的树木并抓住树干晃荡以躲避尖啸而来的子弹，而他们每个人的箭法也都出奇得好，我目睹了一个领导者模样的人，眼神里无波无澜，将裸露的蜜色手臂肌肉紧绷，在迅速移动的过程中瞄准并利落地拉弓放箭，原本蓄势待发的箭矢便淬着寒光奔离，在不容眨眼的时间里深埋战友的胸口之中，溢出的鲜血像是在黑衣上勾勒出无奇的水渍。
　　我们也同样移动着视线，在瞄准了移动的目标后扣下食指，子弹鲜有虚发。
　　被历史淘汰的用于作战的弓箭终于还是败于精密且冰冷地枪械之下。树上的守卫们一个个地紧握着箭矢坠落，已死亡的眼睛里还闪烁坚毅的余音。而剩余的守卫们预要反攻翻盘已是无望，于是我们趁其时猛然攻进，突破了松木林的围墙而直捣恒斯那岛内部。
　　当士兵们涌进时，洁白的石板路霎时被冰冷的黑色所覆盖、吞噬，一众居民噤声，似是在绝望地等待最后的裁决。
　　如此软弱。这天堂一样的岛屿也不过如此。一阵无趣的念头萌生，我的步履却有力地落地前行。
　　这时我又看见了那箭法极佳的领导人模样的守卫，他已被子弹擦伤，汗珠覆盖蜜色皮肤，线条流畅胳膊上数条粗长的血痕淋漓，却依旧领导剩下的守卫艰难抵抗着我们的入侵，岛屿内里少有树林护身，因此他们的对抗便也更为艰难，负伤更为严重。可是即便如此，“领导者”也使箭射击了不少敌兵，并且通通一击毙命。
　　直至快要我们进攻到中心地区之时，忽然听到四面八方传来的沉重且密切的脚步声，随之而进入视线的则是武装好的男女老少。
　　原来——居民们并非怯懦地沉默，而是耗时准备好，和守卫们共同甘苦与生死，捍卫故乡的岛屿。
　　小岛上的居民并不算太多，但四面八方的石楼巷道曲折相隔，根本无法目测出大体人数，况且他们还堵住了每一条出路……
　　我们被包围了。
　　弓箭是大部分居民的武器，也有一部分居民手握短刀或石锤，戒备地缓缓向入侵者们逼近。又是一记枪声，第二场战争又在极短的时间内打响。
　　又是由鲜血为人形与武器涂上残影。近身的攻击强有力地分散了我们的注意力，而远至的箭矢则含千钧之力自满弓笔直弹射而来……
　　敌众我寡。
　　纵使是枪支弹药也在庞大而原始的力量面前臣服。于是入侵者们火速转向，集中兵力轰出一条撤退的道路，而居民们如水涌般猛追——亦是冲刷，共同逼退侵蚀石板路的黑色。
　　一阵混乱中，被箭矢擦伤与射中肩头的我趔趄落伍，而后又踩着路面血的泥泞滑倒在地。一身黑衣匍匐在角落里，眼看着舰船在居民们投射的箭矢中狼狈逃离，直到其消失在视线中——剧烈的疼痛捏出我沙哑的呻吟，我终于再也支撑不住片刻的清醒，歪头晕厥。

作者有话说

　　嘎！新文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