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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子青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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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离开子青山已有五年之久,闯荡几年,江湖名气小成。
这次收到师父急信言病重,快马加鞭日夜兼程终于赶到了山门口。
守门弟子早已换了,不认得她。
几番解释,守门弟子皆不认。
近日山中形势不稳,掌门师伯们突然陆续病倒,子青山早已封闭山门。
他生怕放了不良外人入内,引发事端。
守门弟子眯眼观察眼前这青衣江湖女子,一身劲装,俊俏非凡的脸上英气逼人。
最吸引人的就是她那一双清目。
清澈如水,明亮灵彩。
只是隔着三尺,女子腰间布条缠绕裹得严严实实的佩剑,就有掩饰不住的锐利剑意丝丝袭来。
被这不凡剑意撞上的守门弟子浑身冰凉。
一时被容颜所惑不以为然,这人无可厚非是个厉害人物。
可她只道是收到掌门信件前来,却闭嘴不谈身份。
怎不叫人生疑。
他来这三年之久,从未听过子青山与这般剑侠来往过。
亦不曾听过子青山出过这番人物。
她掏出信件,却看那守门的小弟子手中的剑握的更紧了,满脸戒备的样子让她忍不住捂额苦笑。
五年前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进这从小生活来去自如的子青山还需要这般麻烦。
其实作为已与子青山脱离关系的弟子,本已不该再来。
可她那如父般温情带她长大的师父非常想见她。
她当然也很想他的。
虽然师父信中告诉她,她身上的冤屈已经被洗清,都是那妖女苏荷搞得鬼 。师伯师叔也都知道自己错了愿意给她赔罪,希望她能重回子青山。
可她不愿意。
她这几年受的苦,流的泪不是几句轻飘飘的道歉就能还清的。
本欲此生不入子青山,可她最敬爱的师父在那里,唯一相信她的人在那里。
那日师父被一干莫名问罪的师门众人逼着脸色煞白大声道,淼淼她不会干这种事!
可是一人难敌众人之口。
她被除名后,师父又当着满门子弟愤怒发言,林淼日后可以不是子青山弟子,但她永远是我刘灵絮的弟子。
他甚至欲放弃掌门之位和她一同离开子青山,可她知道这子青山是师父年轻时与几位结拜兄弟一同创立,感情深厚。
他身体又一直都不太好,怎能让他半百之际真舍掉这寂静安逸的子青山,跟自己去过江湖舔血风餐露宿的日子。
所以当年连夜抱剑偷偷走掉。
想到作为一位无名友人来访的话,便可以不留下口舌是非。
只是没想到,连这第一道山门都进不去。
“淼淼!”身后传来男子惊讶之声。
她回头,见到来人,略有尴尬,但依旧微微一笑。
那清朗俊秀的男子几步并作一步冲上前来,伸手欲抚上林淼瘦小的肩膀。
林淼似是无心一般轻轻后退了一步,恰好躲开了刘文朗的接触。
刘文朗眼中涩然闪过一道寒光,只是被他掩饰得极好。
他抬脸笑起来,依旧一脸的温柔可亲。
“淼淼,五年未见,你还是这般模样,性情也丝毫未变。”
守门弟子见是少掌门已经拱手行礼问好。
一副恭敬的模样与方才截然不同。
“是爹让你回来的吧,我这带你去见他,他可十分想念你!”
刘文朗领着林淼一路前行,途中只听他一人言语不断地介绍山内如今状况。
林淼沉默跟着,一声不吭。
偶尔在刘文朗查探的眼神中与他沉着对视几秒。
子青山风景秀丽,此时尚未入秋,风尚暖,抚在脸上柔和细腻。
转瞬而过的五年时光似乎未曾改变子青山的一土一木。
她不由望向身边的刘文朗,她昔日敬爱亲密的大师兄。
如今两人陌生到尴尬的气氛和往日的欢笑对比起来讽刺至极。
清风如往,然人心不复。
沿路遇见的几个子青山弟子几乎都是生面孔,对她这个跟着少掌门身后的生面孔都很好奇,窃窃私语不断。
子青山与世隔绝,除却收男徒外,内部难有外客。
况且还是如此美貌女子,不免引起几位少年弟子脸红讨论。
刘文朗对路过几人扫过冷冽一眼,吓得几个小子急窜离去。
林淼倒是未曾注意,目前只一心牵挂病重的师父。
刘文朗引她到一屋前停下,屋前木架上的紫葡萄一串串的熟透,悬挂在上诱人犯罪,却无人摘取过的痕迹。
“爹就在里面,你推门即可,我还有要事要忙,晚些时候再来寻你。”刘文朗背身道。
林淼看着他,血色和葡萄架子荡下的阴影在她眼里翻腾浓郁。
“子青山少掌门,一路走过来你言语颇多,但是否缺了一句最重要的?”
她眉宇坦然,眼中的冽光刺得刘文朗缩了头不敢对视。
他低着头路过她,细不可闻的说了声对不起 ,然后径直离去不敢回头。
林淼几乎要笑出声来,她承受了五年的冤屈,一句轻飘飘毫无歉意的对不起就想还得轻?
这五年,冤屈如同沉重的大山压得她从未睡好过一夜。
懦夫!敢冤枉别人不敢承认自己错误的懦夫。
她在门口揉了揉紧纠的心口,舒出一口郁气,整理好表情才进了门。
旧旧的门打开吱吱呀呀,述说着时间带来的痕迹。
林淼一步步踏步往前,背着光身后是子青山无边的青色,前面是她五年未见睡得正熟的师父。
旁边伺候的弟子陈炎如今已经长成个十七岁的少年了。
他一看见林淼一双鹿眼就禁不住的激动,张口欲言却被林淼伸指抵在唇上的动作而抿嘴忍住。
林淼缓缓蹲在了床边,红着眼仔细瞧着床上面容憔悴苍老不已的中年男子。
刘灵絮曾经的模样可不是这样的,他酷爱保养又擅长养生,四十余岁的他看起来如同二十多岁一般神采奕奕,又生的丰神俊朗。
每逢门派大会都能迷倒一堆其它门派的花痴女孩们。
子青山那时总有些怀抱春梦的侠女或名门小姐来纠缠于他想做其夫人,哪怕知道他的真实年纪甚至已经有了儿子也趋之若鹜。
他一向最宝贵自己的一张俊脸,怎么会任其憔悴如此。
刘灵絮睡得很香,他在梦中回到了少年时,又看见了那个在桃花树下翩然回首的姑娘。
她手中捻着花瓣,风吹过去,扬起她的秀发,姑娘转过头,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清澈见底的美目。
他愣在原地,脑子像被重重击了一下,不停回荡着刚看的诗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画面忽然一转,月黑风高大雪夜,“这是我们的孩子。”她颤抖着将手中的婴孩交于他,咳着血说出最后一句话,便满足地闭上了那双世上最好看的眼睛。
他左手抱着浑然不觉睡得香香的婴孩,右手紧搂住她没有生命迹象的身体扑通跪了下来。
她伤得极重,红色的血沿着伤口流的很快,蔓延在洁净纯白的雪地上,也流进了他悲痛欲绝永生难忘的记忆里。
他多么希望这血是从他的心口流出来的血啊!
雪越下越大,不顾血污,他单手努力把那闭目女子背在背上,口中傻傻道,夭夭,我带你去看大夫。
明明刘家悬壶济世,他自幼学医,却不敢给已经无了气息的女子把脉。
刘灵絮身体一向不够好,却奋力稳稳的背起了女子。
婴孩很乖,嘟起小嘴还在熟睡,冰凉的雪落在脸上只皱了皱脸又睡了过去。
雪一片一片落下试图盖住方才那地刺眼的红,可是雪下的速度盖不过那摊血散开的速度。红色压过了白色,触目惊心。
江湖都知刘家公子最爱白衣,可直那夜后他再不穿白衣,也厌憎红色起来。
屋内刘灵絮不太安稳地睡着,为他敛好被子的林淼呼陈炎来到屋外。
她一边听着屋内的动静,一边询问陈炎事情。
“师姐,你终于回来了!”一出门陈炎就难掩激动之情。
陈炎自幼就是个话匣子,一箩筐的开口把从林淼走后发生的事情说了个不停。
当年她被冤枉偷了子青山的掌门至宝青云珠,甚至证据确凿到她自己都张口结舌解释不来。
她明了必然是那暗含鬼心扮柔软的女子搞的鬼,可是大师兄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却让她最为心痛。
他不信她,他甚至还拿出昔日她骄傲之下口出的狂言来印证她的偷窃。
子青山无人不相信儒雅有加风评甚好的大师兄刘文朗的判断。
于是在师叔伯们或是痛心疾首或是失望不已的眼神中,她发下不再使用本门武功的毒誓后,喝下誓约水。当即被除名赶下了山。
刚下山又遭毒手,全身筋脉被废。
若不是奇遇上药林仙人,又得到了一本奇书。手无缚鸡之力的自己估计早就被歹人卖入青楼红院了。
“师姐,那青云珠是大师兄那未婚妻苏荷偷的,大家都冤枉你了!”陈炎眼中泛着泪光。
他当年人小势微,眼睁睁看着最喜欢的师姐被赶下山。心中发狠要找到证明师姐清白的证据 ,好让师姐回来 。
他早就怀疑大师兄带回来的那个柔弱做作的女人了。
苏荷。
做作又恶心的女人,还偏爱装善良。真以为他年纪小就跟别人一样好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