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与你》蓝色魔王

16、神的咏叹

　　一
　　沿着月光向上走，
　　便来到圣洁的天堂。
　　或许是在云端，空气如
　　天鹅绒般柔软。

　　熙熙攘攘的人流，
　　绵延在天界的路口。
　　是否该抬头去——
　　亲吻天使的手？

　　渴望得到神的祝福，
　　走进往日的荣光；
　　洁白的羽毛飘扬在，
　　又一场幻梦之上。

　　迈开脚步，一探
　　异界的昼夜。
　　寻找心中的净土和
　　古老神秘的宫殿。

　　远远地看见，人们像羊群
　　自由而茫然。
　　飘飞在洁白的雾霭中，
　　刹那消失于彼端。

　　不见悲喜，没有忧愁，
　　云端的世界沉寂而安然。
　　擦身而过的——人们脸上，
　　亦没有欢欣和笑颜。

　　一个沧桑的声音想起在耳畔：
　　“孩子，你以为这里是梦想的乐园，
　　很快你便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听听来自我这老朽的独白。”

　　二
　　“不知道是几个世纪以前，
　　我沿着云路来到这里。
　　那时候我像你一样，
　　带着憧憬和希冀。

　　“很快我便失去最初的兴奋，
　　察觉这里的异常，
　　沉默、寂静、没有情绪，
　　只有灵魂在四处飘荡。”

　　一位老者站在身后，
　　投来从未见过的一瞥，
　　仿佛数个世纪以前，
　　冰雪尘封的一切。

　　“你说这里异常，这里
　　难道不该是生命的终焉？
　　人间的种种繁华衰败最后
　　来到这永生的空间。”

　　“孩子，你想得天真，如当年
　　我不谙世事的眼睛。
　　那时我在一种名为简单的快乐中
　　度过多少个黑夜黎明。

　　“呵——我最初来到这里，就去了
　　种满神圣百合的教堂，
　　我想在这里或许能聆听，
　　真正的福音诵唱。

　　“我走进彩色的玻璃落地窗，
　　里面的景色却叫我惊诧，
　　锈蚀多年的管风琴，金光褪去，
　　圣歌似乎从未响彻。

　　“我轻抚雕石上的尘土，
　　沉默的长椅向我暗自哭诉。
　　早就逝去的礼拜之景，
　　和久远记忆里的三百七十一个信徒。

　　“自从人们走到这里，
　　将曾经的苦痛渐渐忘记。
　　神风侵蚀人们的信仰，
　　不会愤怒也不见悲喜。”

　　老人的脸上平静如水，
　　他的双瞳却被往事分割，
　　一半是沉睡多年的暗流涌动，
　　一般是尚未消失的心火炽热。

　　倾听这来自久远的声音，
　　仍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什么使遗忘如疾病蔓延，
　　在这没有忧伤的失乐园？

　　“孩子，你的眼中带着疑惑，
　　这意味着你的大脑不曾被空白侵占。
　　会思想，会哭泣，就可以，
　　追溯这场悲剧的始端。

　　“你知道吗，可爱的孩子，
　　你在我眼里像金羊毛般珍贵。
　　如果你无所畏惧，继续向前走，
　　去问问上帝如何逆旅魂归。

　　“用不了多久，我这老骨头，
　　就会泯灭最后一丝悲伤。
　　在那之前，恳请你回来，
　　将我带回下界的埋骨场。”

　　三
　　告别老者，内心震惊而失望，
　　神的世界里如何会退化思想？
　　永远的荣光在前方闪烁，
　　却像是将一切剥夺。

　　走过街区，走过失落的教堂，
　　一切都成了不曾倒塌的废墟。
　　擦肩而过的信徒将去向何处？
　　带着不速之客回到神风吹彻前的夐古。

　　只是内心的渴盼，不会实现，
　　踏着遐思穿过片片紫罗兰。
　　五彩的蝴蝶在花丛中蹀躞，
　　是否还记得那个破茧的春天？

　　青葱的草场上成群无知的羊羔，
　　在一片阒寂中吃着眼前的青草。
　　走过林间小溪，去摘下不败的水仙，
　　时光总会改变往日的容颜。

　　穿过丛林，越过向风的山坡，
　　沿着溪水来到无人涉足的山谷。
　　碧绿的枷锁从脚下绵延到山的那边，
　　将神的秘密锁住这个世界边沿。

　　身旁窜出一只淡蓝色的灵鹿，
　　似乎将星空都装入它的角中。
　　这突然出现的精灵眨眨眼睛，
　　俯下身子要驮面前之人穿越群峰。

　　骑上这传说中的生物，小心翼翼，
　　它奔跑几步便离开青草泥土。
　　天风裹挟不知所措的魂灵跃向山巅，
　　终到他渴望朝圣的神殿。

　　四
　　再一次踏上土地，沉然许久，
　　眼前是宛如烈火焚烧过的庙宇。
　　“进来吧，”神灯点燃予以邀请，
　　“你是这几个世纪以来唯一的过旅。”

　　拾级而上，穿过昔日华美的回廊，
　　浮雕静静地看着不知流速的时光。
　　枯藤绿蔓从砖石中探出，
　　斑驳的白墙是颓圮之殇。

　　独自一人，神坐在幽寂中央，
　　如同中世纪战火遗落的君王。
　　“年轻人，抬起你高贵的头颅，
　　让我看看你英勇的脸庞。”

　　“很荣幸见到你，这个世界的神，
　　请你指引这迷惘的年轻人：
　　人们为什么会将往日的荣光忘记，
　　本该极乐之乡如今却不比凡尘？”

　　“哎——你这懂得礼数的年轻人，
　　我早已不是数年前受人敬仰的主。
　　如今的我在记忆消失的边缘，
　　砖石和泥土终将埋藏我的孤独。

　　“自从这个世界在混沌之中诞生，
　　我就竭力使他忘记忧愁。
　　我想让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拥有幸福，
　　大地不会浸润露水的深秋。

　　“我和我的十一个同俦伙伴，
　　发誓将这里作为对生命的馈赠。
　　我们消灭黑夜，消灭疾病，消灭贪婪，
　　向生命打开永生的大门。

　　“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来到这里，
　　从山川到丛林到碧绿的草地，
　　生活在丰衣足食的世界，在白昼不落、
　　春天不去的没有烦恼的城市。

　　“曾几何时，悠然成了麻木空虚，
　　无忧带来的却是空白茫然。
　　当生命忘记了镌刻基因的悲苦，
　　竟然失去了思想，失去一切的情感。

　　“当没有恶狼追赶羊群，
　　当牧羊人的皮鞭不再挥动。
　　圣歌一次次奏响在所有人耳畔，
　　所有人背离我们，选择痴聋。

　　“如今我们退隐这深山之后，
　　落没在万物沉睡的废墟，
　　知道的太多，爱的太少，
　　我们渐渐失去创世的能力。

　　“年轻的生命，你该回到人间，
　　趁你尚能品尝世间的苦涩。
　　年轻的生命，不要留恋沃土，
　　沃土只会让你愈发地犹疑木讷。”

　　“可是神呵——请告诉偶然至此的魂灵，
　　如何回到俗世的喧嚣？
　　可否带上一位囿于此间一隅的朋友，
　　离开他羁留多年的囚牢？”

　　“善良的年轻人，让灵鹿送你们离开，
　　它会带你去向这个世界的入口。
　　在归途中请你和你的朋友记住，
　　既然决定一心向前，就不要回头。”

　　五
　　乘着神秘的精灵穿越时空，
　　擦身而过的微光可是曾经的美好？
　　先要抓住一瞬间流过的细沙，
　　看一看众生的智慧与烦扰。

　　同渴盼魂归的心一起，
　　飞向圣光黯淡的远方。
　　地平线的地平线下是未苏醒的夜，
　　归途便是从天堂走向月光。

　　脚下延伸的宿云没入苍茫，
　　回家的路总是孤独而漫长。
　　傲慢的野火烧遍全身，
　　愤怒的飓风吹透灵魂。

　　还有来自心底的饕餮和嫉妒，
　　种种诱惑让人徘徊彳亍。
　　须要无畏地结伴前行呵——因为
　　人生就是在不同境遇中走好来时的路。

　　“孩子，我感到了高兴和生气、悲伤的心绪，
　　笑容和泪水又一次出现在眉梢眼角。
　　就在这儿，让我表达内心的感谢，愿
　　分别之后你能拥有俗世明了。”

　　静谧的夜空，星光已微沉，
　　世间万物仍在沉睡尚未苏醒。
　　剩下的路终该一个人走，
　　每个人都是各自沐浴黑暗才走到黎明。

　　在云路的尽头，纵身而跃，
　　天风托起轻似鸿毛的微笑执念。
　　结束一场幻梦，一场奇遇，一次冒险，
　　迎着东方的鱼肚白大喊：“你好，人间！”

作者有话说

　　知道的太多，爱的太少，即便天堂也会是又一个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