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潮》柴雪

1、回归 临海的

　　临海的雪下得很大，落了两个多小时，白色的冰晶体在地面有了厚度。

　　祁嘉寒弯身从后备箱把行李搬下来，雪珠缓缓飘到他的发丝上，眼睫，又慢慢融化成透明的液体。
　　浅色漂亮的瞳孔注视着眼前的别墅。
　　房子看上去有些旧了，周围是老小区，晚上九点几乎没什么人，门口的安保很严，出租车进来的时候还要登记检查。
　　他一个人孤零零站在路边，大雪几乎要将他就此吞没。

　　风雪刮在脸上有点刺痛，他拖着行李走到门口按下了门铃，门内能听见很多人说话打闹的声音，有熟悉的和不熟悉的。
　　大门很快被打开，开门的人看见他表情一愣。
　　蓝岁张着嘴轻声念出对方的名字：“嘉寒哥…”
　　祁嘉寒没有拿行李的另一只手在袖子里微微摩擦了一下，很快露出一个微笑。
　　“好久不见。”
　　里面的人看蓝岁还没回来，抱着一包薯片走了过来：“蓝岁，门口谁啊？”
　　和记忆中软软的带点清朗的声音不同，变沉了许多的声音的主人站在玄关处，视线从看见祁嘉寒的那一秒变得冷凝。
　　周潮变得很高，比祁嘉寒还高了快半个头。
　　才过了三年，他已经和记忆中的小孩相差甚远，脸部轮廓变得清晰冷硬，褪去了孩童的稚嫩，英俊夺目，夹杂着少年气，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别告诉我简哥让我们在这儿是为了等你。”
　　他的话语很冲，但祁嘉寒忽视了，只是望向他，用一样的语气说：“好久不见。”
　　周潮抿了下唇，原本死盯着祁嘉寒的视线移开，压着情绪看向蓝岁。
　　蓝岁按住心里的雀跃，也看出来周潮的情绪，他一把拉过祁嘉寒的行李箱，把人牵着往里带。
　　“嘉寒哥你快进来，外面冷死了！”

　　祁嘉寒的肩膀和头发上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雪，整个人透着寒气，一进门都带着一股阴凉的风。
　　周潮没吭声走回了沙发，好像刚刚那句话说出来已经花光了所有的对话次数。蓝岁把行李先放在了楼梯口，带着人往客厅走。
　　客厅里坐着不少人，有以前一起训练的队友，有和他一起离开又回来的队友，还有简庆阳。
　　他们看见了他，有人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有人意料之中。
　　“嘉寒。”
　　“嘉寒哥。”
　　大家站起来围着他。

　　其实人也不多，都是他认识的，只是他们的声音经过几年的变声期变得陌生，好在还是熟悉的人。
　　周潮从坐回沙发就再没有抬起头看过他一眼，自顾自低头看手机。
　　简庆阳面上笑得很开心：“你能回来我们都很开心！”
　　他望向周围这些年纪尚小的少年，几年前他就陪在他们身边，看着一个个人的离去重组再分开，公司的斗争把很多人推离，现在竟然又能重新聚在一起。
　　真的很不容易。
　　但当初也确实无可奈何。
　　“相信大家已经和公司谈过了，也知道这次把大家聚在一起的目的。”
　　简庆阳沉吟几秒，再次开口：“公司上层的两派已经结束了，现在和以后都是杨总接管，这次把大家重新签回来也是因为我们要准备真正的出道事宜。”
　　“以前是公司对不住你们，但大家互相扶持坚持到这一步，还能重新聚在一起，也许这是给公司，给我们的一次机会。一次弥补的机会。我知道大家都是拼了命想出道的，公司以前没有能力给大家更好的平台，这次公司重组，希望能改变这一切。”
　　座位上的众人都看着简庆阳，他给出公司许下的承诺。

　　“嘉寒和黎时回重新签回来了，大家好好相处，先住在这个别墅培养培养感情磨合一下。”
　　黎时回戴着黑色无线耳机，过长的头发遮挡着眼睛，坐在沙发扶手上，对祁嘉寒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说来黎时回是唯一一个祁嘉寒离开公司还有联系的人，两个人算非常熟悉。
　　简庆阳稍微说了下大概就走了，留下七个人面面相觑。

　　单眼皮的男生先开了口：“嘉寒和时回先住一起？但是别墅的其他房间都还没收拾出来，现在收拾有点太晚了。要不然先住二楼的大通铺？平常就阿潮，岁岁和慎侑三个人睡，大通铺能睡很多人，先凑合一下可以吗？或者你们睡我那个房间，我和他们一起。”
　　祁嘉寒闻言一怔，面上浮着笑容：“没事的，我可以。”
　　黎时回眼睛看向另外一个人，嘴上同时说：“我也可以。”
　　昼川温和地笑了笑，“那太好了，大家都是熟人，有什么需要的一定要说。”

　　祁嘉寒去三楼放行李箱，拿了随身穿的换洗衣物下楼，二楼只有两件房间，一间是大通铺，另外一间算是杂物间，每年品牌方送公司的礼品和各种应季服装堆在里面。
　　通铺床上有好几床被子，有些被人睡过没有叠，床上还有散落的耳机线和充电宝。不确定哪床被子是自己的，他先把手机放在一边的桌子上，叮的一声提示音。
　　简庆阳把他和黎时回拉进了大群，一共八个人。
　　简庆阳：明天中午开始会有持续两天的不间断直播，按照直播的热度我们会初步对团体进行分组。
　　简庆阳：当然，不是固定的，会随时调换，以个人意愿为准。
　　碎碎：【呆滞】表情包
　　昼川：收到。
　　祁：收到。
　　……
　　房间里没人，旁边的浴室传来水声，他准备去楼下找找有没有一次性的洗漱用品，没有的话可能要去便利店一趟。
　　刚开门，一股寒气迎面扑来。周潮戴着灰色鸭舌帽，意味不明地看着他，手上提着一个白色塑料袋。
　　“简哥让我买的。”
　　周潮把袋子往他手上一塞，径直往房间里走。
　　侧身而过的瞬间，祁嘉寒看见他帽檐边上还没来得及化的雪，以及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一撒谎就挂脸。
　　看着手里洗漱用品齐全的袋子，祁嘉寒垂下眼，声音很低的说了声谢谢。
　　周潮摘帽子的手一顿，仿佛没有听见一般。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慎侑走了出来。
　　他们几个都是很小的时候就在一块儿训练的，虽然分开了几年，但不影响他对祁嘉寒的熟稔。
　　他擦着头发：“哥，你洗吗？”
　　“洗。”
　　他抱着衣物进了浴室。

　　慎侑看人走了进去，看向床上的大个子。
　　他有点近视，平常除了训练都会戴眼镜，度数不是很高。
　　有些粉丝很喜欢他戴眼镜，每次控评戴眼镜的图都说禁欲气质，还说是深不可测的双面美人。
　　“你在闹什么变扭？”慎侑本想说你是不是犯病了，又不想等会儿黎时回进来看见他和周潮在斗嘴，硬生生换了个说法。
　　他知道几年前发生的那些事，因为他们都是亲历者，祁嘉寒最后被人雪藏，最接受不了的是周潮。原本以为这次祁嘉寒回来周潮会很开心，两个人能和之前一样相处，但是他是唯一一个甩脸色给对方的，他不明白。
　　慎侑还没等到下文，黎时回从外面走进来，他没功夫听周潮的回答了，转身爬到自己睡的位置。
　　黎时回的耳机挂在脖子上，声音很轻柔的问：“我睡哪边？”
　　看似是对所有人说的，目光却直直看向慎侑。
　　慎侑嘴上嘟囔着，“你爱睡哪睡哪。”
　　动作却很明显把充电宝扫到一边，将自己的被子挪到最右边靠窗，然后扭过头不再搭理对方。
　　黎时回搬了床新被子到他旁边，慎侑好像没有听到动静一般安静扫手机。
　　周潮把自己的被子挪到靠中间，离两边都稍微有点距离，这样看上去两边都是空的。
　　他看着另外两个人的动作：……
　　好像不止他一个在闹别扭吧？

　　微信响了一声，蓝岁发信息说自己今天和图哥睡不回来了。
　　周潮没回复。
　　大群里慎侑发了个跪安的表情包。
　　蓝岁发了个谢恩。
　　两个人开始在群里轰炸表情包，但很快被简庆阳制止。

　　祁嘉寒洗的很快，天气冷，他今天没出汗就没洗头。
　　出来的时候卧室暖气开的很足，和浴室里差不多温度。
　　慎侑和黎时回睡在靠窗的位置，两个人靠的很近但没有说话，房间里气氛很奇妙。
　　这种感觉很久违，这两年他考上大学，宿舍的舍友都陆续接到了自己的工作，很多时候宿舍只有他一个人在，他除了泡舞室就是上课，每天两点一线，生活过得规律平淡，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有人气的环境了。
　　祁嘉寒视线一转，对上一双黑亮的眼睛，对方手里的手机还在传出声音，好像是在播放当地气候视频。
　　“天气预报显示临海明天最高温度3摄氏度，预计会有大雪……”
　　祁嘉寒抿了抿唇，周潮直勾勾盯着他看，这种熟悉的，让人心脏发紧的视线又回来了。
　　与之不同的是，现在的更有攻击力。

　　“你旁边有人吗？”
　　他还没看到蓝岁发的信息，中间有一床散乱的被子，应该是蓝岁睡过的地方。
　　周潮直接把手机声音关了，硬邦邦说：“没人。你睡哪儿？”
　　“靠墙行吗？”
　　他声音很轻，最后一个字语调微微上扬。
　　周潮没说话，但是动作很快地往中间挪了挪，给他空出一块地方。

　　祁嘉寒把新被子放过去开始摊开，他喜欢把被子放平睡。
　　周潮双手向上一扯，把卫衣扔在凳子上，光着上半身拿上浴巾就进了浴室。
　　房间里的温度高了点，晚上一直这个温度可能不舒服，慎侑爬起来调试了一下。黎时回拿着浴巾去楼上洗了，房间的灯调暗了很多，让人昏昏欲睡的感觉。
　　昏暗的灯光下，慎侑半个头露在外面，说话的声音不大：“嘉寒哥，你们能回来真的太好了。”停顿片刻，他又说：“当初就应该把姓石的弄死。”
　　天花板上空白一片，祁嘉寒平躺着不带任何情绪说道：“没事的，都过去了。”
　　墙上细微的裂缝绽开，将落不落，蜿蜒的痕迹让他想到前段时间在学校路过的一颗树。
　　那几天在修剪冬枝，工人把砍下来的树枝扫到一边，光秃秃的树干和裂缝很像，不过树干会再生出新的枝丫，裂缝却很少会被修补。

　　慎侑闭着眼：“话没说开就还不算。”可能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的太直接了，几秒后又补了一句：“周潮还在闹别扭，他前段时间刚结束叛逆期，现在没人能压住他。”
　　想到什么，他笑了一声：“不过我看他还是和以前一样黏你。”
　　祁嘉寒也闭上了眼，勾了下唇：“是吗。”

　　过了不知道多久，祁嘉寒快睡着了的时候，被一双手捞进臂弯里，体型上的差距让他正好和对方紧贴。那人的身躯很热，带着刚洗完澡的清爽沐浴乳味道，好像是小苍兰的香味……

　　翌日。
　　祁嘉寒醒的早，早八的生物钟刻入灵魂，他一睁眼就是周潮的脸。
　　放大的五官和着温热的鼻息打在他脸上，对方整个手环绕在他腰上，刚想动一动，摸到一手光滑的皮肤。
　　周潮居然裸睡。
　　几年前他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孩，每天洗完澡会穿着可爱的卡通睡衣软软挤到他的怀里，而现在他们两个的姿势非常糟糕，这下他深刻意识到对方已经是个成年男性，不止体型和力量上有所变化，也许习惯也在他没参与的这几年养成了新的。

　　好在周潮睡得很死，祁嘉寒拉开他的手，慢慢移下床。
　　二楼的浴室连着房间，洗漱的声音会吵醒还在睡的人，他去行李箱拿了衣服换上，走下楼准备用一楼的卫生间。
　　客厅已经坐了人，厨房间有两道忙碌的身影。
　　昼川抬眼很温和和他打招呼：“嘉寒你起的好早。”他用眼神暗示厨房的两人，“平常早饭都是简哥和助理小庆负责，会吃的比较健康。再过一个小时就会有工作人员上门安装直播设备，今天的直播应该就是介绍你和小黎回归，然后玩几个游戏，后面是自由活动。”
　　祁嘉寒点了点头，进了卫生间。
　　大冬天的，他低头用凉水一遍遍冲洗着脸上的泡沫，冰冷的触感让他一下子就清醒过来。
　　刷牙的时候，楼上有了动静。
　　慎侑先下了楼，黎时回紧随其后，两个人站在一处不知道慎侑说了什么，黎时回往这边走了过来，然后慎侑翻出新的洗漱用品递给他，自己重新回了楼上。
　　黎时回睡了一晚上头发乱得像鸡窝，很没精神地和他打招呼。
　　祁嘉寒低头把泡沫吐掉：“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不错。”黎时回伸手把头发往后顺了几遍，锐利的眼眸掩盖在细碎的发丝下，“我还挺顺利的，周潮怎么样？”
　　水声太大，祁嘉寒没听清他后面说的话，“后面直播你注意点。”
　　黎时回没问注意什么，他有些好笑地看着祁嘉寒。
　　“该注意的是你们吧？”
　　早上祁嘉寒起床的动静吵醒了他，他睡眠比较浅，悄悄抬起头往旁边瞄了一眼，周潮睡的位置特别靠边，他明明记得昨天晚上睡之前他还在中间的。

　　几乎是一下子，祁嘉寒想起来昨天周潮满身寒气在房门口和他对视的那一幕，和几年前周潮看向他的每一个瞬间。
　　视线灼热又直接，很难判断这个男生对他有没有他希望的情愫，虽然在很多人看来周潮最喜欢的人一定是他。
　　但是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周潮的性格，他对待喜欢的所有人都是这样真诚热烈，可能因为他是一直陪伴他左右的哥哥，走的太近在旁人看来就是可能有点什么。
　　他还不确定，周潮的行为太有迷惑性。
　　“我明白，我不会太过。”

　　黎时回翻了个白眼，我说的可不是你。九点工作人员准时上门开始装大的直播显示屏，还给每人分发了一部直播专用的个人手机，安装的速度很快，七个人在客厅饭桌上刚把早饭消灭光，工作组已经带着不必要人员撤离了。
　　简庆阳在他们吃饭的时候和他们简单梳理了一下流程。
　　“十二点的时候准时开直播，中午会有公司订餐上门，先做个吃播。”
　　他喝了口热牛奶又开口，“下午用直播的手机各自开直播间和大家聊聊天或者做自己的事情也行，两点半在客厅做游戏，结束之后还是开各自单人直播，也可以选择不开，出现在别的成员手机直播里就行，不要让我发现不开直播在房间里睡一整天觉。”
　　这事儿之前真有人干过，蓝岁那天以为自己开了直播，想给粉丝来个睡播，结果忘记开了，正好其他成员都不在别墅。
　　超过约定的直播时间太久，粉丝们担心他有什么不测，赶紧联系后援会去对接，结果简庆阳着急忙慌跑过去一看别墅没有动静，差点想报警的时候，蓝岁打着哈欠从楼上下来。
　　最后只能他自己发博跟粉丝道歉，被粉丝狠狠嘲笑，闹了好大一个乌龙。
　　简庆阳看向心虚的某个人:“大概就是这样，没什么事情大家各自去准备吧。”

　　几人吃完早饭，祁嘉寒和昼川把盘子和餐具洗好收起来，周潮吃饭的时候和蓝岁坐在一块，全程几乎没有讲过话，吃完也是直接上了四楼。
　　昼川喝豆浆的时候余光看见周潮在看某个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上去硬邦邦的。
　　他是旁观者看的更清楚，准备小小的推波助澜玩弄一下两人。
　　“四楼有录音室和训练室，想练舞什么的直接去就行。”
　　祁嘉寒垂眼把最后几个碗放进橱柜，停顿了几秒才说：“好，我等会儿去活动活动。”
　　昼川笑了笑，单眼皮让他看上去一直很有神：“你回来真好，和以前一样了。”
　　“我也觉得。”
　　他扯出一个短暂的笑，眼里有不可忽视的微光。

　　周潮窝在录音室写demo，心里有点烦闷。
　　蓝岁和慎侑两个人陷在沙发里打游戏，两个人互不相让，嘴上扬言绝不会放过对方。
　　好像和平常没什么不同。
　　好像没什么关系。
　　操。
　　四楼的隔音做的很好，听不见隔壁练舞室有没有人，但以周潮的了解，那个人现在绝对在里面。
　　就在他的隔壁。
　　有病吧。
　　为什么要回来。
　　难道指望着他和以前一样，像狗一样每天跟在他屁股后面转吗？
　　哦。他好像昨天已经这么干了。
　　像傻逼一样大晚上冒着雪给人买东西，还是自愿的，主动的，上赶着的。人家还根本不知道是自己乐意跑出去买的，感觉自己好贱。
　　但是祁嘉寒好香啊……
　　他哥三年不见，为什么还和以前一样啊。
　　草。周潮好贱，一看见祁嘉寒就走不动道了，这背离了他一开始建设的重逢形象，他好好回忆了一下，好像伪装的也没有那么糟糕吧。
　　嗯，应该还好。
　　圆珠笔在桌子上一点一按，思绪还在飘荡，楼下昼川走上来喊人。
　　“下去准备准备直播了，你们去隔壁把嘉寒喊一下。”
　　练舞室的门在四楼最里面，蓝岁正想说我去吧，一个积极的人影跳了起来。
　　“我去。”
　　昼川看了他一眼，没什么意见。

　　练舞室没有声音，周潮推门进去，灯光亮度很低，祁嘉寒背对着他在做拉伸，没察觉有人进来。
　　他使了点坏心眼，走到离祁嘉寒很近的地方。
　　“下去直播了。”
　　祁嘉寒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被吓到的样子。他的额头沁满了汗，呼吸却很平稳，喊了他的小名。
　　周潮感觉自己好像才是被吓到的那个人，不然自己的心跳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快呢。
　　舞室的地板很光滑，侧面有镜子。
　　哦对，他忘了有镜子。
　　祁嘉寒的身体舒展到一个惊人的弧度，像只高傲俯首的白天鹅，脖颈光洁白皙，汗珠细细密密覆盖在上面，周潮移开了眼。
　　“走不走。”
　　他准备把舞室灯关了，顺便掩饰一下刚刚莫名其妙的感觉。
　　祁嘉寒这时候从地上站了起来，弯腰拿起一旁的毛巾，从上至下来回按了两遍。
　　然后整张脸会浸在毛巾里，他想。
　　周潮摇摇头试图刷开这些思绪，祁嘉寒带着清香凑了过来。
　　这股香味很特别，周潮之前就问过他用的什么香水，祁嘉寒说自己没用香水，别人也没闻到他身上有什么香味，可十五岁的周潮固执地认为他身上有一股味道，却也说不上来是什么香气，只觉得好闻。
　　十八岁的周潮知道这是幻嗅。
　　他能闻到祁嘉寒的味道。

　　“阿潮。对不起。”祁嘉寒眼睑垂着，细长的睫毛在脸上打出一片阴影，他看着周潮侧颈的一粒红痣。
　　周潮突然细微地抽了一下，好像控制不住一样，脸上的肌肉还是一动不动，沉默半晌才说：“我没要你道歉。”
　　祁嘉寒抬了点头，很真诚地说：“可是你不开心。”
　　周潮眼皮跳了一下，“我知道。”
　　祁嘉寒抬起手，揉了揉他的头，像小时候一样，低声哄他：“要怎么样你才能开心？”
　　说话间呼出的温度喷洒在周潮侧脸，他模糊地说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