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卧春风第五章 念缇默默哭 ...
-
念缇默默哭了会儿，从他怀里抬起头，擦擦泪，说：“回去吧，太晚了我爹要担心。”
二人缄默地牵手走回家。推开门看见院子里有一闪一闪的红光，原来是许庄坐在檐下抽旱烟，念缇赶紧抽回手，“爹，你怎么还没睡？”
许庄早就看到了念缇的小动作，他的眼里隐隐浮动着欣慰和不舍，又抽了口烟：“快了，等我抽完这锅烟。你们俩也早点睡。”
念缇答应着，一溜烟逃进屋里。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日子一天天地冷起来，许庄的身体每况愈下，先是觉得身上酸痛僵硬，再到后来，肩背腰腿周身关节都像长满了芒刺一样，稍稍一动就是刻骨之痛，叫人动弹不得。
许庄早就去不了镖局了，祁连也在家和念缇一起照顾他。
念缇看着许庄痛苦的神色，心疼得眼圈发红，一开始许庄还安慰她，人老了总有些风湿骨刺之类的，后来念缇也看出这不是简单的病，哭求许庄去看大夫。
许庄最终还是听念缇的话去看了大夫，天天吃药拔罐艾灸，他其实心里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做这些不过是为了让念缇心安一些，看着女儿忙前忙后却只是做无用功，许庄心里苦笑，无患骨真不愧是天下第一奇毒，他以为自己用内力能逼出毒素，没想到还是熬不过这个冬天。
转眼到了立冬。念缇才起床就看见天上压着乌沉沉的浓云，像一个巨大的沉重的口袋一样装了满肚子的雪星子。
寒风一吹，念缇冻得打了个喷嚏，赶紧又回屋添了件衣裳。
许庄现在全身僵直，连咀嚼都费力。念缇煮了锅稠稠的粥，捞了碗米油晾凉给许庄当早饭。
推门进上房，祁连已经给许庄擦洗了脸，今天许庄看起来精神了许多，苍白多日的脸也重新红润起来，念缇心里发凉，端着碗的手轻轻发抖，脸上却装出轻松的笑容：“爹，今天有没有感觉好一些？”
许庄点点头，又看看面前的两把凳子，说：“你们都坐下，我有些事要说。”
念缇忍着泪放下碗，祁连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拉着她坐下来。
许庄靠着枕头，声音虚弱：“缇缇，你还记得上次我借着走镖去看了你外公吗？他告诉我，他给你娘建了公主陵，希望我们能送你娘回家。你外公还给了我公主陵的钥匙，如今我是走不了了，你让祁连护着你，你们俩一起，将你娘的骨灰送回公主陵去，让她在地下也有家人伴着。
“我现在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你那么小的时候，就要跟着我们奔波，躲到了神都，仍是提心吊胆的。祁连是个好小伙，以后就让他来照顾你。
“我走了之后，你别太伤心，哭多了伤眼睛，我们南方人讲究入土为安，你就把我埋在院子里的树下……”
念缇早就泣不成声：“爹，您别说丧气话，您一定会好起来了，等您好了，我们一起去缇缇城。”
许庄又看着祁连：“祁连……你一定要……保护念念，保护她去……”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眼里的光渐渐散了，最后闭上了眼睛。
念缇坐着，身上却筛糠似的发抖，屋里的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
祁连上前，伸指贴在许庄颈上，没有一点脉搏。他深深地呼吸，叹着气说：“念念，节哀。”
念缇怔着不动，祁连怕她伤情过甚，正要去扶她，却见她发疯似的跳起来，紧紧揪住他的袖子就往门外扯：“你走！你给我走！你这个丧门星，都是你的错，都是你害死了我爹，你走啊！”
念缇发狂一般把祁连推出门外，然后紧紧合上门，扑在许庄床前放声大哭，“爹，你别吓我，你别吓我啊。”她用力搓许庄僵硬冰冷的手，似乎像让它重新暖起来，却徒劳无功，许庄皮肤上渐渐显露出可怕的青紫色。
念缇彻底丧失了力气，软软跪在床前，呜咽哭声像细碎的冰碴子，一下下割着祁连的心。
念缇知道自己刚才对祁连的指责丝毫没有道理，她只是需要一个发泄的机会，将她所有的悲痛借着愤怒倾泻而出。可现在赶走了祁连，她却越发觉得寒气入骨，冷得她极度渴望一个温暖的怀抱。
勉力撑着自己站起来，念缇推开门，却见院子里静静站着一个人。不知什么时候下雪了，细雪飘飘扬扬，染白了祁连的头发。念缇一步一步缓缓上前，抬手拍掉祁连头上肩上的积雪，她悲极反笑，边笑边流泪，“祁连，我没有家人了。”
祁连紧紧将她拥在怀中，下巴抵着她柔顺如水的头发轻轻摩挲，“许念缇，你还有我，以后我就是你家人。”
长天旷远，万籁俱寂，二人在冰天雪地中相拥，时间似乎凝在这一刻。
接下来几日都下雪，念缇请了安国寺的和尚来诵经超度，许庄的遗体在家中停灵几日之后，埋在了安国寺的极乐园里。
念缇和祁连二人收拾了家中细软，又从桑树根下挖出念缇母亲的骨灰坛子放进包袱中。缇缇城拜火，他们相信火葬才是通往天国的方法，所以当初念缇母亲去世之后，也是按着她的遗愿火化了收在一个小坛里。
许庄弥留之际提到了公主陵的钥匙，当时念缇和祁连都只关心他的身子，竟没人问钥匙的下落。如今即将启程，二人把家里边边角角都找了一通，遍寻不得钥匙的踪影。他们合计了一下，许庄没有说钥匙在哪里，会不会根本就不在家里，许庄把它藏在了缇缇城或是通往缇缇城的哪个必经之路上。反正在家里怎么找也找不到，干脆直接上路，不然不知得在家拖多久。
出了神都，过关内道、陇右道，至出玉门关时已经是来年入夏了。念缇不喜欢关外天气，叠叠抱怨：“这是什么鬼天气，白天热死人，晚上冷死人。等办完事了我要回南方去，还是南方好，气候也宜人，吃得也精细，不像关外天天吃大饼。苏州好山好水养得女孩儿个个细皮嫩肉的，你瞧，我这半年风吹日晒的都黑了。”
祁连安慰她道：“你就是成黑炭了我也喜欢你。”
这话非但没让念缇开心，倒被呲了一句“要黑你黑，我才不当黑炭呢。”
赶了大半天路，傍晚时远远的看见白花花的一群羊，夏天到了雨水足，牧草长得翠绿肥美，遮住肥羊大半身子。念缇和祁连顺着羊群寻去，终于在草原上找到一户人家借宿。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卧春风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