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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杜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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霖昙宫
漓笙盯着手里新买的书,起初她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读了读,没想到写书人的文笔不错文思更是有趣,一本介绍大燕男子容貌的书愣是让人觉得这是本招亲的花名册子,了不得。她注意到现在市面上畅销的这几个话本子都是出自同一人笔下,此人名为“进斗金”,真是用头发丝想想都能猜出来这人想赚钱想疯了,偏生这个“进斗金”还不怕死,写的大都是宫闱秘史,看来是活着的命抵不过赚钱的心。
上上次漓笙读的话本子写的是永昌帝与荣顺皇后,翻开没两页她就猜出了故事大概,无非是歌颂一下永昌帝与容顺皇后感情深厚,伉俪情深云云,没甚意思。
而上一次看的《各国秘辛》中竟还提到了梅贵妃,书里说常春宫为什么没有芍药是因为梅贵妃人比花娇,芍药自叹不如羞于盛开……写什么不好非写芍药?比得过芍药花是一件很光彩的事吗?
不过,常春宫确实没有芍药,因为梅妃不喜欢芍药花。
哦,对了,书里还写到了她自己,原话是,“传言齐安汐椤帝姬与容顺皇后模样十分相似,荣顺皇后当年是盛京城中第一美人……”然后就没她的事了。
原来她这个帝姬的存在感只限于长得像荣顺皇后。
不可否认书里有瞎扯的成分,但有一点说对了,荣顺皇后确实貌美。相貌温婉似水,举手投足尽显端庄,这种世家大族出身的女子才做得了皇后。
而娘亲和荣顺皇后全然不像,漓笙想。
红鸢端着一碗杏仁牛乳羹走了过来,放在软塌旁的案几上,轻声道:“帝姬,这是御膳房今日刚做的,趁热尝尝吧。”
漓笙回过神来看这碗杏仁牛乳羹用些许芍药花瓣点缀着,心思转了转,问红鸢:“常春宫也有吗?”
红鸢道:“想必是没有的,贵妃娘娘不喜欢牛乳羹。”
“那给梅贵妃送一碗过去吧,另外送点杜鹃花过去。”漓笙淡淡道。
送什么?牛乳羹和杜鹃花?红鸢不解,先不说为什么好端端送梅贵妃她不喜欢的牛乳羹,那个杜鹃花又是什么意思,帝姬这是又抽了哪门子疯。
漓笙端起牛乳羹舀了一勺,吹了吹,没再说什么,看来是全身心投入到吃上了。红鸢看她这样叹了口气,“是。”继而转身领命下去了。
是不是因为最近天气越来越炎热,让帝姬又开始作妖了,红鸢暗自嘀咕。
漓笙尝了口牛乳羹,入口丝滑,奶味浓郁,唇齿留香,真的齁甜。她有点明白为什么梅贵妃不喜欢牛乳羹了。想象一下等会梅贵妃看到牛乳羹和杜鹃花的脸色,一定精彩纷呈。
漓笙坚持认为杜鹃花比芍药花要更贴合梅贵妃嚣张跋扈的形象。
常春宫
小公公跪在地上,一滴冷汗从额头上顺着脸颊流下悬在下巴上,身形轻微晃动,手缩在衣袖里止不住的哆嗦。
他面前坐在主位上的女子凤眸轻眯,柳眉含厉,一看就是被精心保养过的手一下下扣着身下的椅子,好一会儿,语带笑意的问:“你说,这是谁命你送来的?”
啪叽一下,冷汗掉在地上,小公公身子伏的更低,慌忙磕头,“回娘娘,是,是帝姬。”
“那杜鹃花也是?”
这下小公公的声音都明显发抖,“是。”
从接到这个差事他就知道是趟阎王路,都知道贵妃娘娘不喜欢牛乳羹,帝姬还偏偏要送,帝姬送的是吃的可他们这种奴才送的是命。
梅贵妃听言与身边的陶姑姑交换了一下眼神,陶姑姑会意点点头,说:“那就有劳公公了,红杏,带公公下去领赏。”
小公公没料到梅贵妃能这么容易就放过自己,忙不迭磕头称谢,急匆匆下去了,下次他怎么也不来常春宫送东西了,这一趟就出够了一年的汗。
梅贵妃摘下一朵杜鹃花,拿近闻了闻,花香四溢,询问陶姑姑:“你怎么看?”
陶姑姑低声道:“依奴婢看,帝姬只是一时兴起送来罢了。”
梅贵妃冷哼一声,揪下一片片花瓣,“可不就是一时兴起,这么多年你看她和哪个宫里有来往,仗着是宫里唯一的公主就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陛下的心偏的也太厉害了点,若非她是个女子,估计齐安都要交到她手里。”
“娘娘!慎言!”陶姑姑提高声音,随即对殿里的宫女太监们道:“你们都下去。”
等着人都走干净,陶姑姑又说:“陛下是个重感情的,帝姬生下来身子就不好,从小就被送到霖昙宫由嬷嬷养着再加上荣顺皇后走的早,这才多宠了点帝姬。”
不提荣顺皇后还好,一提起来梅贵妃更是怒火中烧,她一把扔掉手里被摧残不已的花,“是,这么些年谁能在陛下心里比得过温婉书,你去听听民间都怎么说的,称赞永昌帝与荣顺皇后伉俪情深,永昌帝为了宽荣顺皇后的心愣是没有别的宫的子嗣,连戏班子都编出了不知道多少台戏,世人哪有不知道齐安荣顺皇后的!”
她本以为温婉书死了皇上就能多看她两眼,心里能有她三分,可结果呢,活人终究争不过死人。
如果不是她家中权势仍在,可能皇上连话都不想多说几句。
“娘娘,您已贵为贵妃,宫里没有皇后,您就是后宫之主,干嘛非要和不在的人比呢。”陶姑姑劝道。
梅贵妃攥紧拳头,五指深陷任由指甲刮破手心,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倏尔又松开手,嘴角勾出一道讽刺的笑,“你说得对,本宫现在是后宫之主,不应该和死了的人比。”
“帝姬,给贵妃娘娘的牛乳羹和杜鹃送过去了。”红鸢站在漓笙身后道。
“哦,贵妃没生气吧。”漓笙站在霖昙宫的花苑中问。
说是问,那语气确是没什么起伏变换,听着没大有诚意。
原来帝姬您还在乎会不会惹恼梅贵妃吗,红鸢很想伸手扶额。
“并没有,听御膳房的人说,梅妃还赏赐了送东西的小公公。”红鸢又道,“常春宫的陶姑姑刚还亲自过来送了谢礼,说是贵妃特意挑选的,希望帝姬您喜欢。”
漓笙略感兴趣,梅贵妃竟耐住了脾气送了回礼,“送的什么?”她猜是首饰之类的东西。
“一对玉镯子,成色极好。”饶是红鸢见过这么多玉镯子,也不得不承认梅贵妃这次下了血本。
果然,还是首饰。她又不是三头六臂,要这么多首饰干什么。
漓笙心不在焉道:“你喜欢的话送你了。”
红鸢摇摇头,“帝姬,昨日百花坊的人来问,您想要什么花种子,今年百花坊又培育了不少花种。”
虽然每次都例行公事的问一问,每次都得到同样的回答。
“不要昙花。”漓笙道。
就知道是这样,只要不是昙花,种什么帝姬都不会关心。
红鸢是从帝姬十岁那年开始服侍她的,红鸢被嬷嬷领着见漓笙的那天正好是荣顺皇后归天的日子,一路上嬷嬷都在仔细嘱咐她,帝姬从小身子不好,性子也古怪不爱说话,做什么事都要三思后行。再加上荣顺皇后刚刚去世,帝姬一定悲痛不已,万事小心为上。
所以自然而然的,红鸢脑补了一个身体瘦弱,说上三句话就要咳得惊天动地,娘亲离世使得哭的直不起腰的可怜兮兮的小帝姬。瞬间红鸢心里怜惜爆棚,摩拳擦掌就等着见面好好安慰小帝姬了,一定给帝姬留个深刻的印象,谁知道一路上的幻想在真正见面后被彻彻底底的打破了。
她被一张精致的不带一丝悲痛情绪的面容盯着,那双琉璃色眼睛像是含着亘古不化的冰,“你叫什么?”小帝姬问她。
“奴婢,红鸢。”这……跟她事先想的不太一样啊,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是哭的眼睛都肿了么,怎么情绪这般稳定,红鸢十分疑惑。
最初见面确实让红鸢印象深刻,尽管没给帝姬留下什么印象。
再后来到如今已在霖昙宫待了五年多的时间了,最开始时的欢脱热血性子在这五年多的日日夜夜里早就被帝姬磨得处变不惊了,别说牛乳羹了,哪怕帝姬说要送人头给常春宫,她也能面不改色的送过去。要是让当年教导她的嬷嬷看到,估计得痛心不已,怎么好好的姑娘在霖昙宫待了几年就变成这样了。
红鸢领了命应声退下,等她走到花苑门口时停住,抿了抿嘴,回过头看着帝姬的背影。
远远地看到帝姬身形单薄纤细,穿着鎏金的杏黄长裙,长发一半挽起一半披着,头上金钗在日光的照耀下泛着零星的光。红鸢一直不否认帝姬长得美,但是美则美矣,却缺乏灵魂,就像个提线木偶,不会哭也不会笑。数千次的日日夜夜陪伴倒让她越来越看不到帝姬的真心,她觉得帝姬对所有事情都漠不关心,就连和陛下以及皇子们的关系也不过尔尔。
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那么,一出生就在宫里的人呢?
红鸢叹了口气,转身去安排花种的事。
漓笙抚着手下那朵牡丹花,前几天还因为下雨下的萎靡不振,没想到今日突然鲜翠欲滴起来,舒展开粉色的花瓣,花蕊卷着露珠,一改颓唐之态。
静静站了会儿,漓笙走回宫殿,在宫里太无聊了,她还是找机会出宫吧,去吓吓钟鑫是个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