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君未知》辰巳的光

4、交锋

　　夕阳西下，唐斐难得没有加班，收拾东西在小兰的招呼下和同事们去新元饭店吃饭。新元在附近也算小有名气，唐斐曾经陪当事人去过一次，对方为了感谢官司胜诉请的，实在推脱不掉也就去了，方正是对方请客，况且经济官司打赢了，要回来的帐也不是小数目，也就无所谓吃饭的价钱了，平时大家也不会去那里奢侈。
　　今天本来只是想随便吃吃，谁知今天合伙人老大也有兴趣，说是做东请客，那大家可不能放过，就约在了这里，唐斐不禁心想这梁亚霖不简单啊，他一来，连老大都出马了。
　　想想难得和所里的律师们碰个头也不错，毕竟大家平时都很忙。也许是因为前一段日子刚刚结掉的几个合作的大案使大家都轻松不少，今天到场的人还挺多的，几个头头也来凑凑热闹。而且在一流的律所里，多熟悉熟悉也许日后也能有所帮助，前辈的经验与人脉是唐斐现在再努力也很难达到的。
　　想着想着，目的地到了，入座的时候，头自然坐主位，拉着梁亚霖坐旁边，剩下大家都共事多年，也就不那么计较，小兰拉着唐斐往梁亚霖旁边坐，唐斐自然知道她想什么，无奈又不能点穿，梁亚霖主意到她们的一举一动，心里不由觉得好笑。
　　一群律师在里面气氛自然不会冷清，唐斐不多说话，听着他们吹牛聊天。几杯酒下肚，公事聊完聊私事，在小兰的引导下，话题渐渐指向梁亚霖来。

　　“亚霖啊，青年才俊的背后自然有个默默支持你的女人吧，呵呵。”头儿居然问这种，真和他的风格不搭，也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什么。
　　“没呢。”梁亚霖的脸上也有些红润了，大概是被刚刚轮番敬酒灌的，唐斐不禁想到以前班级出去吃饭时，大家起哄他们，他总是拦下所有敬向他们的酒，搞得大家更加起劲,结果是每次他都被灌得醉醺醺的。
　　“我看你戴的戒指在无名指还以为。。。。。。”
　　“噢，那只是随便戴戴。”听到他这句，小兰向唐斐眨眼。
　　唐斐此时却没有她那种心思，对梁亚霖的回答一头雾水，他为什么要隐瞒呢？
　　“那我可要介绍我侄女给你了。。。。。。”头儿显然喝多了，颇有做媒的架式。
　　“好啊，我本来想先成家再立业的，可是大学毕业至今未有良女愿嫁啊。惨啊！”他又变成了那副耍宝的样子，唐斐见怪不怪，除了她以外，几个在座女性都被他的装模作样逗乐了。
　　“亚霖谦虚了，谁不知道你青年才俊，啊？谁会不要你啊，怕是要求太高吧。”
　　“谁说的，我结婚的对象有两个要求，女的，活的，多容易啊！”在座又笑，梁亚霖看了唐斐一眼，只有她微微沉思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不知道是酒精作用还是她那副严肃的样子没有怎么变，恍惚之间，梁亚霖仿佛感觉坐在她身边的唐斐，就是大学时代的那个唐斐，永远是扑克牌表情，而自己总是想方设法逗她，成功的那几次，他都会得意了好半天。他又想到了那时候和她争辩，说先成家好还是先立业好，他是那么地想要每天都见到她，每天都能听到她的声音，和她呼吸一个空间的空气，所以他很卖力地辩驳，一点也不像平时嘻嘻哈哈的样子。想想当初，自己青涩的样子，真是让人怀念啊。
　　“亚霖？”
　　“噢，刚刚说道哪？”梁亚霖重新回过神来，看来不能多喝啦，难道你这次要在唐斐的面前昏睡着叫她的名字么？难道你就那么克制不住要去打扰她的生活吗?

　　“梁律师你肯定乱说的吧，我看你要是有女朋友，那肯定很出色，哪像你说的。”小兰逮到机会问了。
　　唐斐一颤。不由自主地屏息等待他的回答。
　　“对啊，是挺出色的，所以把我甩了呗，所以啊，我现在看到出色的都害怕，这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梁亚霖笑笑，克制住自己不去看她。

　　唐斐笑不出来，他为什么这么说！明明是他提出的分手！明明是他！为什么他现在却说是她甩了她！
　　“头儿，不好意思我突然有点要紧的事先走一步。”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唐斐知道，自己在两人的交锋之中，再次输给了他。
　　气氛突然冷了下来，大家看她的神色严重便没有挽留，王玉兰也只是狐疑地看了她几眼，没敢问发生了什么。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只知道，再待下去她会疯掉。她以为她可以，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可以很理智，很冷静，像平时一样，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碰到他，她就变得很没用。

　　“我去上个厕所，喝多了，呵呵。”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了什么，梁亚霖追了出去，连和她说话的理由都没有想好，只是想要挽留，仿佛她这样的离开，永远不会再见，大概是酒精使然，让他突然不想克制。
　　“喂！”
　　唐斐回头。
　　“你怎么了？”
　　“这好像不管你的事吧，梁律师”语气是十二分的陌生，“而且，针对你刚刚的诬告，我都已经不追究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没有诬告。”冷风吹过，梁亚霖冷静了一些，一丝痛苦的神色在他的眼中漫延。
　　唐斐没有看到。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我记得当时正是你提的分手，在你和别人卿卿我我的时候，为什么还要把脏水泼到我的身上？”
　　“我那么做是如你所愿吧，唐小姐，而且，你从哪里听说我和别人卿卿我我？你不是飞去地球的另一端了么？”
　　“我认为我们现在的谈话没有任何意义，既然你已经结婚，就去过你的日子，我也有我的日子要过，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否认，但我不会做长舌妇，你大可以装你的单身贵族。”
　　“装？我是真的没有结婚。”
　　“你不要告诉我，我上次看到的不是周绵，怀里抱的不是你的孩子！不要太过分了！梁亚霖！”
　　“哈哈，你说的是那个，如果你那天不是‘有事’要走，我正要介绍周绵的老公给你，是我的死党，我只是做了一次灯泡，去玩玩他的宝宝。”梁亚霖故意把“有事”两字说得很重，嘲讽意味明显。
　　一时间，唐斐有些混乱，他说的想必是事实，之间也许是有误会，那么当年呢？难道也是误会？可是是他提的分手！不是自己！而且那时候他和周绵的确在一起啊。
　　“你当年没有和周绵。。。。。。？”
　　“没有。”被他打断的问句在空气里凝结，短短的两个字，极其肯定，她看向他的眼神，他没有闪躲，直视着她，“什么都没有。”他再度开口。
　　“当年，我以为是如你所愿。不，不是以为，一直都是，不是吗？”不等她的回答，他转身离开，一句对不起隐隐约约飘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你要离开还追过来，对不起我放不开，给我一点时间，不要那么残忍，对不起。几年过去了，我以为沉寂的情感，却因为上次的见面一发不可收拾，我忍不住要打扰你的生活，忍不住要进入你的生活，我不介意做配角，只要让我看到你就好。

　　马路边车水马龙，混乱的思绪缠绕着唐斐，她第一次感到茫然无助，有一个念头将她击得体无完肤，她和他，好像在误会中错过了彼此最宝贵的年华。
　　从前是，那么现在呢?现在的他们,又怎么回到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