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琉璃行 ...
-
“天下四分
邺狼、终南、漠北、栾璃……
终南。
皇帝不理朝政,国家大事无人问津,皇帝整日昏睡于歌舞之中,进谏的折子如同废纸般堆积在皇帝的案踏上。奸邪之士置百姓安危于不顾,不仅对皇上的骄横放纵诛戮无道不加以劝阻,反倒是火上浇油,助纣为虐。残害手足,疏远骨肉,除朝中忠良之士,树严刑,立峻法。法令日益严苟,群臣人人自危。赋敛愈重,戍徭无已。天下人民食不充饥,衣不裹体,四方百姓怨声载道……”
白衣胜雪。
一袭白衣的她,伫立窗前。
寒意未消的春风,撩起她的衣襟,任耳畔的青丝悄然拨动明澈的眸子,秋水间,是解不开的愁绪。
她是天下无双的长公主。生在这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宫廷,她早已学会在这混沌的天空下游刃有余。她绝色倾城,她才华横溢,她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轩辕雨卿。然而她的愁,她的痛,却只有一人可以读懂……
身后的女子,水翦双眸时而望一眼她清瘦的背影,时而低头抿一口香茗。
绣着黑色流云的红衣,黑色缎带束起的纤细的腰身,她美,她冷,她低调处事,她安静穿梭于宫廷,她是这世上唯一能读懂长公主之愁绪的人,她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四公主轩辕雨霏。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每一次回首,每一次对视,星眸中流转的爱意,每一次都是蚀骨销魂。可雨霏,你的心里到底埋藏了多少?竟让你失了笑颜,到底有谁才能打开你的心扉,是谁才能博美人一笑?
天近黄昏。
日已西下,残阳似血,看不到山亦看不到河,看到的只是几分苍老几分荒凉的都城。她摇头,叹息,转身,向她不自然的苦笑,回以她的依旧是不变的冰冷,低头抿一口香茗,她先开了口。
“西方的邺狼国,已经强到不是我们东方三国任何一个国家可以与之抗衡的地位。”
“父王还是如此啊,纵是我们终南国有良田沃土,祖宗的基业尽忠的大臣,也终有一天会成为邺狼国的战利品的。”长公主握住茶杯的手轻轻的颤抖。
“百姓对王族失去信心了。”雨霏收回望着窗外的眼神,认真的望着雨卿。“若皇姐有强国之心,雨霏自当舍命相助,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沉默,舍命相助,雨霏,纵是得天下又如何?如是没有你,我又能何去何从?
邺狼,月下。
西北的大漠,有着它独具特色的美,尤其是它清冽的月色,月色的冷,正如月光下立于栏杆前的男子……
轮廓清晰的面庞,是邺狼男子的特征。而这个男子,藏青色的长袍,银线勾勒出狼的图案,那是他们的图腾,也是王权的象征,而这个男子,带着几分邪美,美得令人发冷。然而最冷的不是他,立在他身旁男子不似大漠中人,秀气的面庞分明似中土的王爷,但他的冷,于身旁的男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男子唯唯诺诺跪于月下,颤巍巍的献上终南所独有的珍贵的猫眼,黑色的石头,高贵的奢华。
“送客。”男子看不到他的冷笑,恭恭敬敬的退了下去。
他看也没看那八块石头,便随手递给了身边的男子。一声轻哼,随即便是被月光照的发亮的粉尘随风逝去,飞得那么远,那么无力,那么荒凉。但对于他,却只是破坏的满足。
“煜儿不喜欢?”男子带着笑意问道。
“哥哥就拿这些破玩艺来讨我欢心吗?邺狼大军压境,终南有多少就可以要多少,谁会在意几个破石头。”男子撇嘴,冷言道。
男子月下干笑几声,煜儿真是越来越像自己了。好,今年秋天,就让终南不复存在……
遇龙河畔。
漓江的水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澈。无雪的冬季,沉静到寂寞。凤尾竹一丛丛,如同彼此扶持,在这苦难的国度里挣扎的子民。就连雨霏最爱的桂花树,也显得那么苍老,粗糙的树皮,到底记载了多少的沧桑?
终南的早晨刚刚放晴了一会,转眼间又是一片阴霾漫卷,乱云飞渡。雨卿和雨霏站在皇城外的郊野上,望着浮云变换的苍天,心里忽然空荡荡的。
轩辕雨霏的叹息,雨卿是懂得的……
这个春天,是个令人感伤的季节。
皇帝昏庸,宦官当权,二皇子与外勾结,为一己私利,不顾终南几万苍生。终南国这辆马车,在二皇子轩辕坼的驾驭下,早已疲惫不堪的向悬崖边走去。朝廷上的老臣如同落叶般在落寞的春季就已飘零,许多忠臣一觉醒来,却发现自己已是一介布衣。功名富贵恍如昨梦,偌大的京城再也没了他们的容身之地。京城外的官道上,是他们落荒而去的凄凉的背影……
与此同时,二皇子的亲信已从四面八方赶来,占据了那旧臣们余温尚在的官座。同一条官道,同样的春天,无数的人擦肩而过,分别走向那辉煌和落寞的两个世界。看着曾与自己共处一室的大臣,看着与自己共患难的将士,她们的心都碎了,惆怅起于何?又将止于何?
“皇姐,这是西北部的消息。邺狼国已经开始反击了,我国的将士虽然以命相搏,但兵力依然相差甚远……杨将军镇守东北,根本不可能抽身。谢将军还要守城,再言道谢将军尚是年轻,根本没有与邺狼国作战的经验……”
“如果万不得已,我会出战。”轩辕雨卿当然懂得雨霏的意思。“只是……”
“只是什么……”
“我放心不下你。”雨霏的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终究还是自己,成了皇姐展翅高飞的羁绊。当第一次懂得皇姐对自己不同于常的感情时,当一次次看到终南子民对皇姐希翼而恳求的眼神时,她便告诫自己,无论如何,绝不可以牵绊皇姐。
“皇姐,如今形势残酷至极。倘若一天,有人将我和天下同时摆在你面前,你只能二者择其一时,你会如何?”简单的问题,却是残酷。
“我雨卿绝不牺牲心爱之人换得天下江山!”肯定的语气,不容置疑。
“那么皇姐,你就错了。你是终南无双的长公主,苍生为重,为江山社稷绝不允许我们在这里儿女情长。雨霏不要做祸国殃民的小人,如果有一天终南因雨霏而亡,那雨霏和南宫坼又有何异?”冷冷的望着她,这是她给她最后的打击了,她绝不答应皇姐做任何蠢事。
“雨霏,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一遍遍……
转身离去,没有犹豫,不再回头,只是一直向前,留下雨卿一人孤单伫立……
苍茫的天,昏暗的云,还有那山脚下落寞的身影。
苦笑,两行清泪,划过面庞,寒意未消的春风,刺痛两颊。忘记了拭去涔涔泪痕,忘记了春风透过单薄的衣衫,忘不了的是那渐行渐远的身影,忘不了的是她留给自己的苍生为重。苍生为重,雨霏,你叫我如何以苍生为重!我如何将你一人至于庙堂之上,你又如何让我看着你为终南而泯灭?你可否知道,没有你的天下算得了几何啊!
手中还是她留下的文件,密密麻麻的文字,雨霏你一定又彻夜未眠吧?是你的错吗?若是怨你,那就只能怪你对终南爱得太深了,你对终南的爱,超越了一切吧!
原谅雨霏……雨霏必须这样做,皇姐是终南的,皇姐是天下的,雨霏不可以为了自己,害了苍生的。从此往后,让一切都结束吧,一切起于我,也将止于我吧。让我们只是姐妹,好吗?
“几月后。子夜。
边关告急,邺狼大军已攻入终南。
朝廷召开紧急议会。
结局……”
未谙宫。
“皇姐明天……”都知道了不是吗?怎么会不知道。雨霏起了身,向内厅走去,“今夜的夜色这般不好,倒不如让雨霏为皇姐奏上一曲了。”
这一战是生是死,是长是短,怎是你我可以料到?
保重,怎是说说就可以。
牵挂,多少才足够?如果可以,我能不能替你承受伤痛……
雨卿望了眼窗外,果然是个糟糕的夜,乌云满天,连一丝月色都要吝啬几分,满园墨色尽是道不出的压抑。不过如今能听雨霏一曲,怕是夜色再差也无妨了……
雨霏通晓音律,四国之中,怕是再也没有人能同雨霏相媲美了。
暗香疏影,雨霏心爱的七弦。
雨卿习惯雨霏的琴音,幽幽之音,弥漫开来,哀而不伤,似情意绵绵,却又似一江春水,与人无限遐想。芊芊素手拨动琴弦,也轻轻撩动伊人的心。
心很乱,她的发,她的身,她的笑,她的美,她的冷,她的痛,她嗜血的衣裙,她复杂的眼神……
这一走,何时才能听伊人一曲?
从此伊人的美,谁来呵护……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一丝丝,一缕缕,敲碎伊人的心,谁能给谁幸福?什么样的场景,能让心不在这般忧伤……
第二天,长公主出征,上下欢送。
“等我。”雨卿笑得那么令人心安。
想说保重,却没有开口,十指相扣,轻轻将它送入雨卿的手中。
琉璃。
保佑平安。
抬起头,迎上雨卿的眸子。在那双眼里,雨霏看到了睿智和威严,看到了信任的坚定。
这才是她的皇姐对吗?生在帝王家,背负天下的使命,注定了一生带着伤成长,成就他人对我们的期望,任重而道远,无法逃避,不能逃避。
宫墙下,轩辕雨卿跨身在一匹黑色的战马上。黑色的铠甲透着冷酷的寒光,一如千年的玄冰。好一个英姿飒爽。
挺身向前,从未想过做英雄,只是为了保护心爱的人,不想让她受伤,所以变得坚强,坚强的仿佛一个人可以承受所有。
一人远行,为了守护她心爱的东西……
这一去,谁能保证生死?
“驾……。”轩辕雨卿勒马奔出宫墙。徒留雨霏在宫墙上追着她,直到背影都已经不再可见。大军就这样上了西北的官道,浩浩荡荡的一片。老远的看那军旗上挂着卿字旗号。
雨霏站在宫墙上任风吹着自己单薄的身子,眼神还留在远方看不到尽头的官道上。终南的秋,没有落叶,有的只是吹不尽的风,下不尽的绵绵的霪雨……
抚琴,再奏一曲,送伊人远行。
我们都要独自成长,去成就我们的梦想。
琉璃伴你远行,我心就此牵挂。
我会等你,不论永远多远……
“纵然是再强劲的对手,也没有她攻不破的城,杀不退的敌人,夺不下的天下。因为她知道,她要活着回去;因为她知道,有人一直会等她;因为她知道,她必须……
轩辕雨卿以五万的军队,击溃邺狼军队无数。看着丢盔弃甲,四处逃窜的敌军,轩辕雨卿笑得淡然,明亮如一泓清水的双眸,闪烁着说不出的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