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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元宵贺文 祝大家元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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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夕阳,徐风,藤椅。
斑驳树影如被衾掖身。
"大……"大河尾尖几字咽回肚里。
青年躺在藤椅上酣睡,晷景染得人愈发容与。
很久没见大师兄睡得这般香了。
"四师弟,可是晚饭好了?"魏无羡醒了,起身抻抻筋转动转动四肢。
"唉,对。"大河应道,"是师姐做的。"
魏无羡眼睛一亮,"师姐回来了!"
"师——姐!"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江厌离笑道:"阿羡。"
四师兄弟撑肠拄腹,师姐做的饭菜就是好吃。
"师姐,你与温大夫这大半年在汝南可有遇到什么有意思的事?"刘昭问江厌离。
女子温声细语给他们说起她同温情在汝南的见闻,听到温情以金针制服三个挑事的地痞流氓齐齐心想:温情/温大夫的针还是这般犀利;又闻破获一脉拍花子,拍手叫好,新朝建立不过三载,多年战火流离,他们见过父母贩儿卖女或为其求一条生路或就是只为自己口粮,也遇妻子做起皮肉就为一大家子有活下去的希望,后来连续三年的天灾下的人伦活命恶案……到底啊,他们见过恶也遇过善,太|平年代,他们希望人像人活着,拍花子这样的行当就该土豆蛋子一窝端!
江厌离没有在云梦停留太久,汝南那头的慈幼院刚入正轨需要她去完善章程,之后还要起程邺城常山多地,让更多战后孤儿得到妥置,大一点学得一门手艺养活自己。
2.
走出校场,便见得一块隔离区域,学生都绕着走,区域里站着一位着箭袖轻袍的青年,细眉杏目,相貌是一种锐利的俊美,目光沉炽,隐隐带一股攻击之意,看人犹如两道冷电。
魏无羡扬起手掌朝人摇摆,"来一个?"
江澄冷哼了一句,两掌相击"啪"。
江澄这趟谒亲,带回的手信里有一车好酒,魏无羡喜眉笑眼。
院子里,其他人东倒西歪,剩江澄魏无羡还在喝,"歇几天?"。
"刨掉回去路程,两天。"酒意上脑,江澄放下酒杯,手肘支在石桌上,天上的月弧似元宝,一点都不好看,"朝里的老狐狸一个个说的比唱戏的还好听,耍阴的一个比一个不客气……一直以为聂明玦那厮大老粗一个,倒是开眼晓得他心眼没比聂怀桑差……"
魏无羡听着江澄的牢骚,"可不是,当初咱们南下对敌,一个个说抽尽家族六成陈粮,给了糙米苞谷豆子,那粮真陈啊,被蛀空一半,那虫子被当肉和陈粮泥沙一锅炖,这般我们已经感激涕零,结果呢给支持的军队粮草虽也陈然无虫无泥沙、量也足……"得胜归来后,接风洗尘宴席上大赞他们少年英才,给出些许好处欲网罗到他们门下,以巧舌移花接木当初行为,红白脸做尽。
他们这一批年轻队伍里有孟瑶长袖善舞、聂怀桑大智若愚等智囊团人物替他们润滑关系与争取利益,到底成一方气候。
"……父亲阿娘会为我骄傲吗?"这一声很哑很低。
江家,原是前朝世袭的武勋世家,忠君爱国,前朝翰禄帝(倒数第二位皇帝)昏聩无能,宠信奸佞,以可笑至极的理由剥夺江家的爵位军权积累的财富送与宠臣,江家成为白身,后代子孙永世不得入朝为官,一穷二白被驱逐出京城。
一家人回到故籍云梦。
当时的他两岁,阿姐五岁。
魏无羡笑,认真回答:"为什么不?你是他们的骄傲。"
将醉倒的三个师弟扶进以前习武住的屋子,至于明天他们要怎么和媳妇交代,魏无羡表示看戏。
再把江澄带进他的屋子,出去正要带上门。
"魏无羡,你后悔吗?"
"不后悔。"关门。
3.
武馆逢十休一,魏无羡无所事事,便四处溜达。
转悠着,不知觉到了知意园。
园里有人吊嗓,有孩子压腿,有少年少女练步走位,热闹而有序。
"魏公子。"
闻声回头。
"好久不见,凤音。"来人乌发云髻,简衫不掩风姿。
魏无羡从小混的开,武馆除了教人习武,有时还接护送物品、为人护卫之类的单子,魏无羡踊跃举手,多了认识的人就多了,三教九流都有他认识的人。
与凤音认识于武馆接了一单替当时风头正红的名角护行,避免被热情过度的戏友冲撞,那时的凤音在戏里当背景小丫鬟,名字也不叫这个,凤音是老班主给改的名。
青年眉眼含笑,身长玉立,头发被一条红绳扎起,岁月令他的面容变得成熟,愈发俊朗,眼睛里依然有清澈的光芒。
让人难忘。
老班主在世时爱念叨咱们这行要情也不能要情,没情让台下进不来戏,浸情出不来台上台下皆是祸害。
彼时的学徒们不懂,角们神色各异。
她,是后来才明白的。
"魏公子,何时有幸讨得你一杯喜酒?"
魏无羡,青年才俊,曾参军伐乱,军勋几等大家伙不知道,现在和三个师弟继续开江家武馆,但看他二师弟江澄现在兵拜云麾将军,四五师弟也在朝领职,这相貌这关系,媒婆踏破门槛说亲,都被他拒了。
魏无羡笑了笑。
4.
魏无羡一生未婚,逝世时不过不惑,走的那天是一个普通的早晨。
没有人想到他会走的这么早。
出殡那天,江澄江厌离温情温宁聂怀桑聂明玦蓝曦臣孟瑶金子轩罗青羊都来了。
一个潇洒不羁的人就这样走了。
带着一尾云纹抹额。
5.
他与抹额主人的故事,源于一场元宵灯会。
替崴脚的凤音油墨扑面踩高跷,一个小童脱开大人的手跑进了游行队伍,乱了经验浅的学徒的步脚,眼见着小童被踩,水袖缠披帛飞出。
一位年轻小道士轻身飞来,也是想将小童带出。
将披帛中的小童送入小道士怀里,确定抱好,抽回。
小童被道士送回大人手中。
现场一片喝彩。
"道士小哥哥,你从哪来?是要去武当山那嚒?"
"道士哥哥,你会在云梦待多久啊?"
在魏无羡不留余力的友好往(招)来(惹)下,他们终于不是一个魏无羡在演独角戏,蓝湛表示他很无聊不理他,蓝忘机开始回应他。
"蓝湛,你去过哪些地方?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晋陵、通州、浔阳……"一连串的地名引得魏无羡哇哇叫喊,"厉害。"一手揽上白衣少年肩头。
被揽肩的少年不习惯这份亲近,身体僵了,惹得魏无羡惊诧,逗弄心生,愈发亲昵待他。惹得江澄破口大骂魏无羡"怎么不见你也……"
蓝忘机嘴角微不可见上扬,然后被魏无羡发现了,又一番你扑我躲。
“你也知道,她这辈子都忘不了你了!!!”
魏无羡第一次见到蓝忘机大怒,握紧了拳。
魏无羡坐在床上,上身胸口处缠着几道绷带,绷带下是被烙铁烫毁的皮肉。
半晌,无人开口,魏无羡道:“蓝湛你今天真的好奇怪,这么粗鲁。说的话也不像你。”
蓝忘机道:“你若是没有那个意思,就不要去撩拨人家。你自己随心所欲,却害得别人心烦意乱!”
魏无羡道:“我撩拨的又不是你,心烦意乱也轮不到你。除非……”
蓝忘机厉声道:“除非什么?”
魏无羡道:“除非蓝湛你喜欢——我。"
"是。"这是蓝忘机的回答。
蓝忘机闭上眼睛等待魏无羡的宣判。
"蓝湛,你过来。"
蓝忘机睁开眼睛,走过去。
衣领被一把扯下来,忽觉唇上一温,当场怔住了。
这触感陌生而异样,湿润又温热,蓝忘机脑子里一片空白。
魏无羡正欲分开,魏无羡的后脑勺被压回,微开的牙关被侵入,唇舌翻搅。一下子变得毫无招架之力,魏无羡被亲得浑身发软。
蓝忘机终于松开对魏无羡的桎梏,魏无羡整个人软在蓝忘机怀里。
"魏婴。"
"在呢,蓝湛你刚刚可‘凶’了。"
"对不起。"
"这时候你应该让我试试更‘凶’的,让我长教训。"
"好。"蓝忘机应道,"下次。"
魏无羡瞪大眼睛,"不是吧,蓝湛你真的打算……二哥哥,好哥哥,不能再‘凶’了,我还没长好,再‘凶’我可能都起不来……唔唔!"
蓝忘机捂住魏无羡越说越过分的嘴,耳根子嫣红一片。
前朝崩乱,硝烟四起,两个少年分离。
分离前,蓝忘机摘下抹额递予魏无羡。
魏无羡取下系发的红发带绑在蓝忘机手腕。
再见是六军集结。
蓝忘机手腕上缠着一条红护腕,魏无羡用云纹白布扎马尾。
前朝通佑十一年,蓝忘机所率军队被超出三倍战力的敌军精锐部队围困城中,城中粮食不足全城百姓与军队一月口粮,其他战场军情焦灼,一时无法驰援,全军背水一战。
再次接到蓝忘机一军的军报,是捷报,也是讣告。
蓝忘机战死沙场,尸体与本军的敌军的死去的将领士兵的尸体被天雷炸|药炸毁混在一起。
活下来的将士与百姓无法,只能一同收殓火化,在城外立碑。
魏无羡没有流泪,一个晚上不言不语,解下系发的抹额轻柔抚摸。
新朝立,魏无羡辞谢授命。
魏无羡去了那座城,在碑前伫立,一樽酒敬碑淋地。
接下来的两年里走南闯北,最终回到云梦。
6.
元宵佳节。
"娘,我要……"坐在父亲肩头的小男童头顶两个小揪揪,正准备要指向前方的糖葫芦靶子。
"藏色,好久不见。"一个穿白底绣龙胆紫花罗裙带着两个孩子的女子同男童母亲问好。
两个孩子面容八九分相似,如果不是身量和气质的差异,一个半大少年,温润,一个和男童一般大,安静,怕是难以区分。
"……我要他!"
"嘢?!"藏色惊。
"阿婴,这是小哥哥,不是……"魏长泽道。
"那你要问问湛儿,如果他愿意,咱们就定亲。"
好哥哥蓝涣:"阿娘,湛儿还小……"
话题的中心,蓝湛抬起那双琥珀色眼眸与魏婴对视,"好。"伸手解下抹额。
魏婴也立马拆下两条小头绳,让魏长泽放他下来,亲手将头绳交给蓝湛。
两个男童就这样交换信物。
十五年后,姑苏蓝氏迎进一位跳脱不羁的蓝二少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