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钟惊梦文集》末北伊

1、点水雀

　　南国的春，午后的暖阳，一般的和煦安详。
　　惺忪的睡眼里，冬日的枯荻已换了新妆。山的那头，仍旧是山，苍苍竹林，隐匿了溪流的渊薮。水落而石出，据说是闽越的雨季不曾到。河床的鹅卵石上，点水雀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其影渺渺，其声啁啾。
　　真是久违了，这音，这境，这情。
　　说是好久，却也不过十数载。
　　那不是南国，不会有阿阿翠竹，也不会有被溪水磨平棱角的鹅卵石，却会有点水雀，守着她的水洼，白而修长的尾巴翘翘的，在风中唱着自己的曲调，清越而悠扬。
　　有她吟唱的时候，也会有个归家的少年，驻了步子，痴痴地听着，听着她的歌调，忘记赶路。
　　那歌调里有欢乐，蕴生机。
　　可不是！
　　自他记事起，就听点水雀唱绿的柳梢，唱粉了杏园，唱得漫漫荒山，也生出了艳艳的辣辣根。
　　他一度，曾好羡慕过点水雀歌调的灵异。
　　他也曾羡慕过，点水雀的踪迹。冬天她不在，夏天也不在，不知道会飞去何处广阔的天地。
　　不过有时候他也会疑惑，疑惑她的茕形孑影，疑惑她的独鸣独飞。
　　那时的少年，尚爱读书，尚记得生死以之的诗句，也记家国天下的文章。
　　却不知是什么时候，那少年离了家乡，便不再见过点水雀的踪迹，也未听到过点水雀的吟唱。
　　纵是她曾从少年的窗子外飞过，曾在少年的檐头停留。
　　再后来，那少年连诗句也忘记了，阳明子的书籍，在床角蒙了灰。
　　走遍漠北天南，也只为着五斗米，看尽星移斗转，在午后看一眼暖阳，也成奢侈。
　　不曾想，在这异域殊方，那曾经的少年，在残阳夕照里，能见到久违了的点水雀。
　　一时之间，他有些想念，那个羡慕点水雀，记得诗文的少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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