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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七十九章福伦认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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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刘墉吩咐一声:“来呀,击鼓升堂。”
“是!”值日的差人站在外面高声喊喝,“点鼓升堂!”
“点鼓升堂喽!”
“咚、咚!”堂鼓响如爆豆,
三道衙门大开,顺天府的护卫、差官、八班六房、刑名师爷,全部出动。
在堂口的下边站着一百二十名衙役,手中擎着水火棍,好不威严。在堂上陈列着三口铜铡:龙头铡、虎头铡、狗头铡。三口铡刀之外摆着各式各样的刑具,让人望而生畏,毛骨悚然。
刘墉案后正坐,环顾一周,双目一凛,抬起惊堂木就要拍下。
就听堂外一声高喊,“大将军王到……”
刘墉一愣,赶忙放下惊堂木,两步走下堂台道:“随本府相迎!”
堂上众人赶忙随刘墉一同躬身下跪呼道:“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胤題头戴王帽,身穿团龙官服,匆匆而至,一见下跪刘墉赶忙弯腰扶起,道:“刘墉,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众人这才直起身形。
刘墉问道:“父王到此何事?”
“刘墉……”胤題叹气道,“本王听闻你要审理福家的案子,感觉心头乱跳、坐立难安,恐怕你今日要出事,可否让本王随堂听审?”
刘墉赶忙垂首抱拳道:“刘墉惶恐,父王请上座!”
有人立即搬来一把太师椅放在堂侧,刘墉请胤題落座,这才举步回到案后落座,高高举起惊堂木。
“刘大人到!”门外又传来一声高喝。
刘墉一惊,他知道出了自己之外,还有一位刘大人便是自己的父亲刘统勋。
刘墉赶忙下位相迎,只见一名七十岁的老者进入府衙,正是三朝元老,大学士刘统勋。
“孩儿拜见爹爹。”刘墉施礼道。
“我儿免礼。”刘统勋说道,“老夫乃是奉旨前来听审。”
刘墉听言,赶忙躬身抱拳呼道:“既然如此,爹爹请坐。”
刘统勋点点头,几步走到堂侧,见到胤題,行了君臣大礼,胤題示意他起来,刘统勋这才入座。
刘墉向二人抱拳施礼,才回坐大堂,整了整精神,伸手拿起惊堂木高高举起。
“首辅大人到!”一声高喝从堂外传来。
刘墉顿时脸色一变。来者不善!
“迎接。”刘墉再次列队迎接。
张廷玉进门一拱手:“刘大人,老夫是代表怡亲王前来听堂的,都知道你清似水明如镜,请刘大人务必要将这谋反的佞臣知罪,以正王纲!”
刘墉点点头:“你就放心吧,只要有人证物证,审清问明,不管是什么人必定以王法从事,本官决不徇私!”
刘墉明白张廷玉这是拿话敲自己,言外之意是说如果罪犯就是福伦,你可要从公处置。
刘墉转身回到案后,举起惊堂木,猛然拍下:“升堂!”
衙役们挺起腰板,亮开了嗓门:“威……武……”
“传福伦、福尔康、福尔泰上堂……”
福伦率先而行,尔康、尔泰紧随其后走上大堂,尔康一边走,一边小心翼翼观察堂上的氛围,暗自揣摩。
刘统勋面色颇为不善,张廷玉却是一脸胜券在握,而刘墉的脸色是反常,这让尔康有种不祥的预感。
三人来到大堂中央,撩袍下跪道:臣福伦参见叩见王爷千岁!参见首辅大人,刘老中堂,刘大人大人。”
“臣福尔康(福尔泰)叩见王爷千岁!参见首辅大人,刘老中堂,刘大人。”
“啪!”惊堂木猛击桌案,声音响彻堂内堂外。
“福伦、福尔康、福尔泰,你等可知罪?!”刘墉喝道。
“臣不知身犯何罪!请大人明示!”福伦直身跪地,朗声道。
“只因有人把你举报了,你私藏禁书《南山集》,企图谋反,还说无罪么!”刘墉厉声道。
“刘大人,我没有此事,一点都不知道,我冤枉,求大人做主!”
张廷玉一听把桌子一拍:“福伦,物证证在此你还敢抵赖?刘大人,他是个刁民,不打他怎么能招?马上用刑!”
刘墉眉头一皱:“张大人,期间是非曲直本官自会问个明白,请首辅大人稍安勿躁。”
张廷玉嗤笑一声,倒真不再言语。
刘统勋却是面色更沉。
“来人,请简亲王上堂!”刘墉提声道。
“请简亲王使上堂……”
不多时,就见一人匆匆走入大堂,额头上缠了一圈绷带,隐透血迹,看来小燕子打的他不轻。
奇通阿屈身跪拜道:“奴才奇通阿叩见王爷千岁!”
“奇通阿不必多礼,平身吧。”胤題颔首道。
刘墉微微颔首,问道:“简亲王,你将事情的经过说说吧。”
“刘大人,这本《南山集》是从福伦的寝室中发现的,焉能有假?你若不信,可以问问令尊。”
刘墉看向了刘统勋,刘墉点头道:“简亲王说的不错,《南山集》是从福伦的卧房的花盆找到的。为父亲眼所见。”
刘墉面色阴沉,利目半眯,半晌才继续问道:“敢问王爷,你所言可有证据?”
奇通阿一脸无辜:“搜查福伦府邸的时候三法司的官员皆可作证,这便是天大的证据,刘大人怎又问本王要证据?”顿了顿,又低头瞅了一眼福伦,突然一脸恍然大悟道,“啊,本王竟然忘了,福伦乃是刘大人的至交好友,如今犯了王法,性命堪忧,难怪刘大人要想方设法为其脱罪。不过……”奇通阿又一抱拳,一脸正气:“如今有大将军王、首辅大人在此,本王纵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作伪证,只能实话实说,还望刘大人海涵!”
一席话说罢,府衙上下顿时怒气翻滚,瞪着奇通阿的数道目光如剑似刀,恨不得能将他刺穿了。
上座的张廷玉叹了一口气,一脸惋惜道:“素闻刘家三代忠良,诉来公正严明,绝不徇私,如今看来,也不过尔尔。”
刘统勋脸色难看至极,沉声道:“刘墉,皇上命你审理福伦一案,现如今证据俱在,一堂审下来,说得竟是些捕风捉影,毫无根据的托辞,这叫人如何信服!”
“父亲!”刘墉抱拳提声道,“此案蹊跷非常,其中必有隐情,孩儿准备进宫请旨宽限几日,查明真相……”
“查明真相?”张廷玉阴声道,“《南山集》是从福伦府上找到的,你竟敢还敢提什么查明真相!真相明明就摆在眼前,难道你当堂上的人都是瞎子不成!”
刘墉猛一抬头:“父亲,此案另有隐情,还望……”
“隐情?隐情就是你刘大人要包庇那福伦吧!”张廷玉一挑眉。
刘统勋眉头一皱。
“父亲,人命关天,孩儿只求能查个清楚明白……”刘墉忙抱拳道。
“够了!”刘统勋沉声一喝,“逆子!今日若是你没个交待,为父定要上殿参你一本,治你个包庇、徇私枉法之罪!”
此言一出,堂下众人无不大惊失色。
福家兄弟虽是跪在地上,但也觉腿脚发软,头顶冒星。
刘大人自执掌京畿以来,素来是执法严明,今日若是冲撞了刘老中堂,岂不是要背上“不孝”的罪名吗?
此时的福伦敛目收颚,不知何时又恢复成一脸平静。
突然,就听上座刘统勋惊诧呼道:“逆子,你!”
福伦忙转目望去,又是一惊。
只见刘墉双臂高高举起,双手奉上的竟是自己顶戴,沉声道:“父亲,福伦自入朝为官以来,一直兢兢业业、恪尽职守!孩儿信福伦绝非谋反之辈,孩儿愿以头顶乌纱、项上人头作保,求他再宽限三日,待孩儿查明真相。”
“刘大人真是本朝的的典范啊,为了一个小小的包衣奴才,竟然连官职性命都不要了,刘大人莫不是要以此要挟生父不成?!”张廷玉一旁掩口乍呼道。
“你、你你!!”刘统勋猛得站起身,瞪着眼前手举着官帽的刘墉,气得面色铁青,浑身直抖,“你堂堂朝廷命官,竟将官职当作儿戏,刘墉,你可还将朝廷放在眼里?将为父放在眼里!”
明知此案事出蹊跷,可孩儿却无法查个水落石出,连他的清白都无法证实,还有何颜面在朝为官!”刘墉利目一瞪道。
“好、好你个逆子!我刘门容不下你这个败类!”
“孩儿只求暂停审理,进宫请旨。”
“不行!为父今天就要你审明白!”
胤題见此知道再这样下去会出事的,刚要劝阻,只听福伦朗声道:“福伦知罪!”
堂上众人也同是面色骤变。
刘墉、胤題惊骇难抑,刘统勋脸色沉黑,张廷玉微显诧异,奇通阿喜上眉梢。
福伦恭恭敬敬向堂上叩首道:“犯官私藏禁书,已是谋反之罪,请刘大人降罪!”
此言一出,尔康、尔泰吓得几乎昏死过去!
怎、怎么回事?!阿玛是吃错药了还是怎的?咋就突然认罪了?
就算事事对我方不利,但就凭刘大人拼死一抗,多少还能争取……
慢着!
尔康身形剧烈一晃,猛一抬眼,望着跪身摘帽的刘大人,又望向一脸平静无波的阿玛,突然明白了…
阿玛与刘大人是莫逆之交,是绝不会让刘大人为了自己以身犯险。
尔康心口一抽,想劝劝自己的阿玛,可嘴巴大张大合数次,最终仍是毫无半丝声音。
尔康和尔泰无法出声,那边却有人火上浇油。
“刘大人,福伦既已认罪,你还不判?!”张廷玉眯着一对三角眼道。
“刘墉,福伦已认罪,你还有何话说?”刘统勋冷声道。
刘墉自刚刚福伦认罪开始就好似呆了一般,如今突然听到二人所言,猛然回神:“福伦,你……”
“大人!”福伦突然出声打断刘墉所言,“请刘大人依法治罪!”
“福……”刘墉怒目回首望向福伦,却突然愣住。
只见福伦定定望着刘墉,双眉疏朗,眸子清亮若水,竟是一脸轻松坦然。
“刘大人,私藏禁书,该当何罪?”张廷玉慢条斯理问道。
刘墉默然无声。
“刘墉!”刘统勋提声。
刘墉喉头一动:“当处斩刑。”
堂上响起一片倒抽凉气之声。
“既然如此,刘墉,你可还有话说?”刘统勋沉颜回坐。
刘墉默默起身,缓缓戴上官帽,坐于案后,提起惊堂木,胳膊颤了几颤,才硬生生拍下。
“啪!”响声响彻一片死寂的大堂。
“福家私藏禁书……”
“大人!”福伦突然打断刘墉所言,抱拳道,私藏禁书乃是犯官一人之过,与他人并无干系,请大人明查!”
尔康、尔泰目骤睁,急转头瞪向福伦。
只见福伦一脸肃色,坦然望着堂上。
张廷玉正要反驳,只见胤題晃了晃手中的铜锤,吓得张廷玉不敢再说话。
刘统勋则说:“此事老夫会禀明皇上的。”
“啪!”惊堂木落下,刘墉颤音响起:“福伦私藏禁书,判……判斩刑……单等明日本官上奏朝廷执行……”
“刘大人且慢!”张廷玉突然冒出一句,“福伦如此罪行,理应问斩,当堂赐他铜铡,怎么还要拖到明日?”
“张廷玉,你莫要欺人太甚!”刘墉拍案而起,朝张廷玉厉声喝道,一双星目犹如燃火藏电。
这时胤題说道:“福伦在朝为官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给个特例吧。”
“多谢王爷……”刘墉抱拳,又回身落座,顿了顿,继续道,“福家满门暂时押在牢中,听候圣裁!”
张廷玉嗤笑一声,奇通阿一脸得意。
刘墉闭眼不忍再看。
尔康、尔泰直勾勾盯着身侧的福伦,思虑竟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升堂之前,让我们莫要多言
认罪之时,点了我们的哑穴……
阿玛莫不是一开始就打算让我们置身事外,独自担下所有罪责……
来人,将福家押入大牢,等候圣裁!”刘墉压着嗓子道。
刘墉站在原地,愣愣瞪着福伦离去方向,浑浑噩噩的退了堂,只觉自己心口宛若被刀剜去一块,钝痛难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