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何夕》朝岢

1、楔子

　　枯黄的厚厚一层枫叶被一阵风卷到空中，脚边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龙卷风，风衣的一角不住的上下翻飞。一言难尽的山城的天气，顾霖汐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气，刚刚还天高云淡，转眼就变得阴沉的仿佛能从厚厚的云里挤出水来。顾霖汐紧了紧风衣的领子，从侧兜中摸出震动的手机，看见来电显示——凝雪。
　　四年，说来也不过是六分之一的生命，用来忘记出现在三分之一的生命里的女孩。以为慢慢熟悉了没有千凝雪的世界，习惯了很多以为永远无法习惯的习惯。可是这个女孩如一把利刃一样迅速果断的再次切入顾霖汐的生活也仅仅只是用了一条消息而已，就足以让顾霖汐原本看似波澜不惊的生活掀起惊涛骇浪。
　　不是所有的错误都能被原谅，也不是所有的伤痛都可以被抹平，总会有时间也无能为力的事情。比如爱，比如思念。
　　顾霖汐无法拒绝千凝雪的邀约，在这个他们一起走过了四年的校园里，又期待着和原本以为永久封存的人相见。长时间的疏远好像没有如愿的抹去千凝雪在自己心底的分量，连思念都是一种禁忌。四年的时间，原来这么久没有过一句简单问候了，可是分开的模样闭上眼睛就涌上眉间心头。唯一还证明两人还是朋友的可能就只是微信联系人里还能找见彼此的名字吧。
　　顾眠风捧着一杯奶茶走了过来，笑嘻嘻的说：“怎么等不及见老情人了吗？”顾霖汐瞥了一眼他夸张的笑脸：“闭嘴吧，为什么没有给我买奶茶？”顾眠风嘟囔着：“我这不是把给千凝雪买奶茶的机会让给你吗？”顾霖汐楞了一下，扬起嘴角轻轻的一笑，又迅速的归于平静。他看见了拐角处闪过火红色的大衣。
　　顾霖汐迎了上去，挺拔的站在千凝雪的对面，谁也没有先开口，就都沉默着。顾霖汐直视千凝雪的眼睛，千凝雪也不躲，逆着目光看了回去。顾眠风站在顾霖汐身后，只冒着头捧着奶茶，斜着眼睛看着前面对视的两人，心里乱七八糟想着是不是上去推一把让两人别这么尴尬。慢慢的顾霖汐直直的目光变得愈发柔软了，张了张嘴，说道：“凝雪，好久不见！”并伸出手去。千凝雪没有伸手，却歪着头，张开胳膊，笑嘻嘻的说：“既然好久不见，不如拥抱一下吧。”顾霖汐呆呆的看着那熟悉的容颜带着熟悉的笑容，不由地伸出手，缓缓地抱住了千凝雪，千凝雪也缓缓地伸手环住顾霖汐的腰。良久，千凝雪抬头在顾霖汐的耳边说了些什么，顾霖汐顿了一下，然后两人分开了。顾眠风立马抬头朝着千凝雪说：“既然好久不见，我们也拥抱一下吧！”千凝雪佯怒瞪了他一眼，还是走过去和顾眠风轻轻地拥抱了一下。顾眠风刚想表达不满，就被顾霖汐打断了：“去那家咖啡店坐会吧。”说完就带头向咖啡店走去，二人也只好跟上。
　　坐在暖气十足的咖啡店里，环顾四周，咖啡店的布置和记忆中还是一样的，只是明显能看出来已经有些泛旧，这些有着将近十年的寿命的桌椅为岁月流逝作着无言的旁证。咖啡端刚刚端上来，冒着氤氲的热气，三人的面容似乎都看不清了。
　　顾霖汐忽然有种错觉，仿佛这一瞬间模糊到了八年前，那时这家名叫“初九”的咖啡店刚刚建成，也使信大成为了山城高校中第一所开有咖啡店的学校。顾眠风从英国飞回来补办手续，特意来看看顾霖汐和千凝雪，意味着长时间的离别。那时的顾霖汐和千凝雪还是手挽手坐在一起的，对面是咬牙切齿的顾眠风，顾眠风气急败坏大叫：“我大老远飞回来你们就给我看这个？”引得咖啡店的人纷纷侧目。那时的顾霖汐和千凝雪还憧憬着未来的大学生活，还时不时幻想着将来更久的时间里二人的生活，那时的顾眠风还满怀着期待与抱负去留学，还怀揣着妈妈的期望积极的向自己向往的生活走去。那时的一切，现在看来，都是那么美好，那么让现在的自己憧憬啊......
　　“霖汐？霖汐？”顾霖汐从模糊中醒来，看见千凝雪晃着手中的红色信纸，答应了一声。千凝雪把手中的红色信纸塞到顾霖汐和顾眠风的手中。顾霖汐才知道那不是什么信纸，是请柬，婚礼请柬。顾眠风也呆住了，他忽然知道了，刚刚千凝雪在顾霖汐耳边说的是什么了，是那句滑稽到让顾霖汐不知道如何反应的“我要结婚了！”刚想抬头看顾霖汐一眼，又听见千凝雪说：“我要结婚啦，你，和你，都要到哦......就算来不了，也祝福我好不好......我走了，不用送了。”转身披上红色的大衣，挥了挥手，推开门，走了。推开门的一瞬间，冷风灌进来，吹醒了呆滞的二人。顾眠风喃喃道：“穿的那么红，还真的是......喜庆啊！”
　　顾霖汐对着顾眠风笑了一下，说：“还是没等到啊，原来真的不是我，哈哈哈。”
　　顾眠风放下手里的奶茶，走过去，搂住顾霖汐的肩膀，眯着眼睛看着顾霖汐：“不想笑就别笑了，知道自己刚才笑得多难看吗？喝两杯去？”
　　顾霖汐拍开他的手，坐下来说：“多大的人了？幼不幼稚？”说完就端起咖啡就往嘴里送，喝了一口突然重重的把杯子放到桌子上，站起来推门离开了。
　　顾眠风淡淡一笑：“明明就是放不下的样子嘛”，抓起桌子上沾上一星半点咖啡沫的大红色请帖，跟了上去。出门映入眼睛的就是漫天的雪花，然后是仰着头站在雪地里的顾霖汐。顾眠风走过去和顾霖汐并排站着，侧过头看见顾霖汐眼睛中积蓄的泪花和慢慢融化在他脸上、额头上、睫毛上的雪花，把顾霖汐的侧脸点缀的像冰雪一样纯净，可那双深深地眸子却依旧沾染着焦糖般粘稠的忧愁。
　　顾霖汐就那么仰着头，呢喃道：“这一次 ，我感觉真的要永远失去她了。”
　　这一切都像极了那晚，两人也是这么站着，顾霖汐也是这么仰着头，任由大雨砸在脸上，到最后，顾眠风甚至分不清楚顾霖汐脸上是雨水多，还是泪水更多。
　　“失去同一个人两次该是什么样的滋味啊。偏偏要执着的活在回忆里，所以走不出去吧。你可真是个死小孩啊。”顾眠风心里这么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