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旁观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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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有幸不曾读到这段内心独白，你也许会觉得我是个性格非常果断的人。但真可惜，我不是。事实上，我的大多数决定都来自于我的一念之差，某种行动前刹那的直觉。我不知道这是对我过于聪明或心思缜密的惩罚还是别的，但现下我真可谓是“里外不是人”了：一边是相处多年的同事，另一边又是刚结交不久的好闺蜜（虽然结交的目的也是因为前者）。在异土的西方文化里，人们对隐私这事儿很看中，而东方文化则倡导我们和人保持距离，不要多管别人家的闲事。
真糟糕，我两条都占了。前者完全是被动地知晓，后者则是我一系列无法评判是否明智的行动所导致的结果。
现在的我，就被夹在两道门中间，我既希望任何其中一扇门先被打开，也不希望任何一道门后被打开。
终于，左手边的门被“碰”的一声推开了，急促的脚步声涌入门廊，我顺声抬头看去：“你总算还知道回来。”
“他情况怎样？” 男人剧烈地喘息片刻，很费劲地从嗓子眼里沙哑地挤出这几个字。他的西服上满是水渍和灰尘，皮鞋也被泥土摧残的惨不忍睹。尽管他浑身都被雨水冲刷了个便，但我依然能嗅到他身上的火药味和血腥味。
“还不知道。” 我焦躁地叹了口气，“还好露西安发现的及时，而且手术医生是刚从有名的医院里挖过来的，应该不会太严重。”就像是迎接新生儿一般等待着宿命降临，我可谓是做足了我能想到的所有准备，可我却没有一丝勇气去直面它。这其中我也时常疑惑自己是否真的有必要做到这个份上，毕竟，过去的教训已经很能证明肆意染指别人命运的愚蠢了，命运难道真的会被我改变吗？
他仍旧粗重地喘着气，似乎还没从慌乱之中回过神来，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手术室门口上方的灯，我甚至能看到他的嘴唇在颤抖。最终，他一屁股跌坐在了凳子上。
“你还是没有说实话，不是吗？” 尽管我应该清楚这时候说这些的不合时宜，但阴差阳错地，我还是说出了口，“露西安已经向银行打了好几次电话了，都没能找到你。后来就连我帮你掩饰的话也全然不信了，为了寻找你的下落，她快要崩溃了。”
MD，我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意料之中地，我的话绝对是刺中了他，以至于让这个壮硕的男人浑身颤抖起来。他的双手狠狠地抱着头，几乎是要将指甲刺入太阳穴中。“可是……”
整个走廊里寂静得可怕，但现在箭在弦上，已是不得不发了。我深吸一口气，怀揣着颤抖的心，终于决定孤注一掷了。“可是她真正在意的从来都不是你是不是她最讨厌的海贼，而是自己心爱的男人一直在欺骗自己的事实！清醒点吧，现在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亡羊补牢？”
“靠！” 我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路过的护士无不以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我。我TM到底是哪根筋不对了非要嘴贱地用这个词儿！他们对这种典故根本就是没有概念的啊！
就在我抓狂的时候，另一扇门突然打开了。我下意识地看向那边，而塞尼奥尔则疯了似的冲了过去。
孩子保住了。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差点没兴奋地跳起来，搞得像是我自己的孩子似的！这个孩子既是宿命的导火索，也是改写宿命的关键所在，只要这一步发生了改变，无论露西安态度如何，希望都会保留在这份感情的最中心。
露西安也出来了，可怜的姑娘，她的脸色苍白得可怕，整个人都憔悴得不成样子，我几乎快认不出那个笑起来开朗阳关的女孩了。冷不丁地，她猛地甩了塞尼奥尔一巴掌，那力气大得让她自己都向后趔趄了几步，而塞尼奥尔在挨了一巴掌后仍纹丝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他们大约僵持了十多秒，终于，露西安抱着那个姗姗来迟的男人放声大哭起来，一如外面的暴风雨。
后面的事情，我就不太清楚了。不过我想最后看到的那一幕在这个故事性极强的世界里应该算是个好结局。但无法亲眼目睹也是没办法的事，多弗要求我下午三点之前必须回到王宫，他最近正计划着要带我出去一趟，解决一些小生意，顺便度个假。豪华轿车已经在医院门口恭候多时了，说起来这辆与异世界里名流们坐的一模一样的车还是今年东海新推出的产品，老实说我严重怀疑这又是哪个学过汽车制造的穿越者搞得花名堂。不过这里毕竟是个航海盛行的世界，汽车终究并不实用，最后也只能沦为有钱的怪癖收藏家们消遣的玩意儿了。多弗以五亿的价格在拍卖会上买下了它（完全是图高兴），又把它漆成了最扎眼不过的粉红色，里面同样颜色的装恒更是不忍直视，就算是我这样年近三十的老阿姨坐上去时也会难以克制少女般的脸红。
不过今天我倒是不太在乎难为情了，就算是看着外面瓢泼大雨的天气我也称得上是相当地轻松愉快。这种做了点好事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洗涤过我这条肮脏恶俗的灵魂了。直到现在我才意识到，其实无论我再怎么纠结，关键时刻我还是会鲁莽地做出行动，一定会的。那不是一念之差，而是我早已认同的正确的选择。
“你相信人能改变命运吗？”我看着车窗上斑驳的雨滴，忍不住问道。
少顷，车头传来毫无感情的干涩的回答：“在下不知道，夫人。”
我皱了皱眉，心想这句称呼十有八九又是多弗教让他这么说的。真讨厌，他的控制权明明最终是在我手里的：“为什么不呢？你看，如果不是多弗心血来潮，你恐怕也不会驾驶这个破玩意儿。”
沉默。
“嘿，干嘛不说话？”我挪到链接驾驶位后面，一双颇有棱角的眼睛透过反光镜看向我，却不带一丝情感，有的只是斩钉截铁的冷漠。
“真无趣啊……”我叹了口气，摆弄着新做的指甲，“.…..不过嘛，这对你来说也许是件好事呢，居鲁士。”
多弗在午睡。
这很少见，尤其是在我们入驻德雷斯罗萨之后。不过这样的阴雨连绵的天气，躲在暖洋洋的房间里徜徉梦想，将寒冷潮湿隔绝在外是最舒适不过的了。此时的多弗正躺在大床上，浑身上下只剩一件短裤，那一身结实丰满的肌肉无论何时都能够激发原始的欲望，但对我来说在就习以为常了。甚至一想到这具身体可能和无数女人亲热过，再想到他曾经以一种粗暴的方式对我实行了掠夺，一种极深的厌恶感便充斥在我的心头，既是对他，也是对自己。
我悄声将高跟鞋脱在门口，脱掉沾满了冷空气的大衣，垫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伏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莫扎特发觉了我的存在，眯着眼睛懒散地盯着我。我摸了摸它的头，又挠了挠它的下巴，就和大多数猫咪一样，它显然对此十分受用。不过我不得不在爱抚它后请这位毛茸茸的小先生离开了——多弗不太喜欢它，更讨厌它溜进房间把他大衣上的羽毛抓的到处都是。
我轻轻躺到了多弗身边，昏暗的光线下，我竟忍不住开始仔细审视起他的睡容来。从前，我对他墨镜后的那双眼睛倒是挺好奇的，不过这么多年早已看到真相的我不得不承认他那双眼睛完全是长得深在情理之中。和大多数欧洲人一样，他的眼眶凹陷，眉骨很突出，合着双眼的他看起来倒是没有了素日里张狂跋扈的气势，反而平添了一分肃穆和愁眉紧锁的感觉。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话虽然老套却不是假的，那双没有预想中令人惊奇的眼睛反倒囊括了他最不愿提起的，充满了苦难与折磨的过去。
正所谓人到中年就要发福，这总是在所难免的。显然他跟我们第一次遇见那会已经是相差十万八千里了，但也不算太糟，高挺的鼻梁，性感的薄唇，非常符合经典到堪称狗血的帅气霸道的定义。我忍不住将脸更加贴近去观察，这很刺激，也很有趣，就像是在观察熟睡的猛兽。更值得思考的是，究竟是什么导致了我成为了这样一个男人的情.妇。放到异土，无论是我的意愿还是能力都绝不可能和这类人扯上半毛钱关系的。我曾经有个远方亲戚家的女人跟过当地的黑老大一段时间，据说她亲眼目睹了那样的男人被当场围殴砍死的情景，那和现在我又有什么区别呢？
……不如离开他吧，趁现在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人一旦在产生奇怪念头的时候被突然打断，往往都会不由自主地感觉到心虚和恐慌，我想这就是我被多弗毫无征兆地睁开眼吓到的原因吧。他忽然攥住我的手腕将我往下一拉，同时另一只手按住我的后颈，像是偷袭猎物一般咬住了我的唇，然后开始恶作剧似的肆意吸吮蹂躏。措手不及的我一下子半个身子都支撑不住倒在了他身上，徒劳而慌乱地挣扎着。
良久，他翻了个身将我彻底压在了身下，才终于放过了我。涎水顺着脖颈缓缓流下，我狼狈地用手背擦了擦，恼怒地瞪了着眼前男人夸张的笑脸。“你幼不幼稚啊？”
“呋呋呋呋……害羞什么，不是你自己凑上来的吗？”他说着就开始撕扯着我的内衣。啊，这些粗鲁的男人都是一个德行！
刚在外面忙完一堆破事，我可没心情马上再去做什么剧烈运动。现在的我只想好好躺一会，稍微小憩一下：“让我休息一会吧，我都快累散架了。当然如果你执意如此，我也没意见，不过我只能当条死鱼了。”
他看了我一会儿，终于大发慈悲地放过了我。我顺势抱住了他的胳膊，温暖而且手感又好：“啊……我都快冷死了。”
“关于塞尼奥尔的那个预言的事，你搞定了？”
我闭着眼睛含糊地回答道：“可不是吗……我想大约是不会有坏结局了，但这也是没准的事儿……不过，至少现在没事了。”旁观者在知晓未来发生什么后决心去做出改变听上去很容易，但让当事人相信我们口中说的却是很困难的，大多数人都会觉得我们彻底疯了。而即便他们选择了相信，那很可能会导致更糟的后果……有些人不会不想从“预言者”身上得到更多的。就比如我之前说过的，那个很有可能是异土人创立的奇怪宗教，据说前两天政府已经派出CP那边的人出手了，只是不知道结果如何。
“呋呋呋呋……你总是这样爱操心。不过，这样也很可爱，不是吗？”他的手很不安分地搭在我的腰上摩挲着，弄得我痒痒的。就在我昏昏欲睡的时候，他忽然间话锋一转，“.…..前几天，有眼线发现了罗的踪迹。”
我瞬间清醒了，立刻坐起身：“在哪？”
“你慌什么？”他嘲笑似的看着我，“难道你没能预测出来吗？”
“都和你说了这不是超能力，就算是先前就知道这里的人，能够掌握的预言也非常有限。”我撇了撇嘴，“更何况命运已经出现了偏差，很多事情已经无法掌控了。”
“那你说我们该拿他怎么办？”他的笑容越发地夸张了，甚至多出了些许寒意。
我愣了一下，但完全是再次确定心中的决心：“杀了他。但是……那小鬼是未来的重要一环，保不齐他身边会有同样知晓未来的异土人。”后面的半句话，完全是我临时想到的，却无法排除掉这种可能性。如果穿越过来的人越来越多的话，大部分看过“史诗”的都保不齐会往那些未来的“核心人物”身边靠。为了保命也好，单纯的垂涎其美色也罢，最坏的结果……我已经能想象到特拉法尔加·罗那家伙因为收了好几船的女粉丝做伙伴而成为大海贼的沙雕景象了。
“像你一样聪明的那种？”
“或者像阿沐那样蠢……蠢，但是难缠。”我的脑海里忽然想到一个坏到了极点的主意，“又或许……我们能够找一个卧底，让她自称‘异土人’潜伏在那小鬼身边，等到了时机成熟的时候就……”
他忽然笑出了声，老实说，我才不觉得这个主意有多可笑呢！“呋呋呋呋呋…….随你开心好了，反正那小鬼现在还对我们构不成什么威胁。就像你之前说的，他真正威胁到老子的时候，可还有好几年呢。”
“啊！！！就是因为你总是这种态度……”我的话还没说完，他却伸出食指挡住了我的嘴唇示意我安静。靠，随便好了！这里的男人一旦自以为是起来可比我那个世界的讨厌的多！
“好啦，放松点，阿黛尔。接下来你该做的是———好好享受这次假期才对。”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虽然过去的好几年里我几乎都是浸泡在各种纸醉金迷的社交场所，但那大多都是工作所需。如果我有幸能够登上路飞的船而不是多弗朗明哥的，那我的经历可就与现在全然不沾边了！显然这个世界还有很多奇妙有趣之处我没能领略到，也许趁着次机会好好享受一下也不是什么坏事。
那个时候，我是这么想的。
然而那时的我从没想过，这个世界除了新奇还有着不少光怪陆离，混乱扯淡到令人抓狂的荒唐事件……直到那一切开始彻底失控。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旁观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