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人启事》粉裤子

38、香火抚灵 怎

　　雾渐渐散了，只有湿气还留在自然中，好像是它作用后的痕迹。
　　春枝上凝着晨露，雾气褪去后，一阵花香迎风而来。
　　寺院前的扫地僧正打扫散落的枝叶。
　　苏兰不曾与扫地僧照面，她不懂这些规矩，她只知道今天是来给阴间的赵大娘上一柱香，告慰灵魂的，以免她在阴间再受苦难。
　　寺院里只有清一色的僧人，苏兰大概是第一个到的，她是这座寺院今天的第一位客人。
　　走到正殿，一座弥罗佛像正立眼前，两侧摆着一些话本里的小神仙，香烟缭绕着金像，慈悲为怀的笑脸下摆着新鲜的贡品，好似闻着味就能填满金像的肚子。
　　苏兰放下竹笥，跪在蒲团上作揖：
　　“神仙，保佑赵大娘来世寻个好人家，不再受苦。”
　　苏兰跪三拜后起身，她看着眼前的弥勒佛，他总是笑盈盈的，可是他听了这么多过路人的心愿，还能听进去苏兰的心愿吗？
　　苏兰走进侧室，这里面摆放着许多牌位，都是这片百姓的亡灵。赵大娘的牌位不明显，但因苏兰记着它的位置，也是较快找到了。
　　“赵大娘，您还好吗？好长时间没梦见您了，上次您说您安好，我也就放心了”苏兰燃起香火“您也别挂念，我在这也挺好的。”
　　赵大娘的牌位也被香火缭绕着，这人间的烟火能保佑阴间的灵魂安息。
　　……
　　苏兰竹笥里的香火也燃完了，寺院里走动的人也多了起来，看来是不早了，得回去了。
　　一路上，没有人与苏兰照面，大概只是过往中极普通的一位客人罢了，这些看多了往来的僧人应是习惯了的。

　　苏兰便往外头走，准备回院了，也怕院里人担心。
　　此时的日头正烈，早前的雾气像被它射穿了似的，不见一点踪影。苏兰迎着日头向前走。
　　这里的人来往太密集，大概是看到雨过天晴都赶着来的，幸好苏兰来得早，不然连燃香火都得排队。
　　苏兰走过去时，正有几对人迎着前走过去，看样子像是大户人家，许是来给家中祖先燃香火的，也是一片孝心。
　　转眼时，苏兰瞧见一片绿林：“长在这寺院里的绿林，怕是木桩上都染着香火气吧。”
　　应是早晨的雾气太浓密，才让这片绿林更清新：“好香。”
　　“嗒——”绿林深处有动静，许是寺院里的阿猫阿狗。
　　也该回去了，苏兰的竹笥也空了，走这一路也圆满了。
　　苏兰正准备转身离开时，一小生从绿林中出来，他穿着粗布衣裳，头发用粗布条盘起，身量也只比苏兰高一头，他的眼一直盯着一物，好像是在看苏兰。
　　苏兰不知眼前人是谁，更拿不准他是否在看自己，当她快要确认时，小生又转头向前走，好似刚刚只是在探寻想要的物体一般。
　　苏兰便不再挂怀，只孤身向前走，希望自己不要迷路。
　　路上的行人越发地多，马蹄声、车轮声、脚步声、喧闹声，但大多都与苏兰的方向相反。
　　苏兰跟着涌动的人群走，人多的地方应该是回京的路。好在这些逆方向的人大多来自京城，苏兰也平安到达熙熙攘攘的京都。
　　日头正好，大家伙儿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叫卖声也此起彼伏，昨日的阴霾在今日的热闹中不见踪影。
　　“小娘子，看看簪花。”
　　“小娘子，看看胭脂。”
　　“小娘子，看我这口脂。”
　　苏兰老远看见一婆婆，拎着竹篮子，四处游逛，连竹篮子里的香味也跟着四处游逛：
　　“婆婆，您这糕怎么卖啊？”
　　“小娘子，十文四个。”婆婆看起来很和蔼。
　　“婆婆，我这正好十文。”苏兰掏出身上仅有的十文钱。
　　“好嘞，我给小娘子包起来。”婆婆面带笑容。
　　若是赵大娘还在，应该也会这样对苏兰笑，这位婆婆让苏兰感到亲切。
　　“小娘子，拿好。”婆婆叫醒出神的苏兰。
　　“嗯嗯。”苏兰接过包裹好的茶糕。
　　老婆婆又带着香味四处游逛，相信过不了多久，满大街都会有这个香味，或许已经藏在大街小巷的印象里了。
　　“真好吃。”苏兰啊呜一大口，赶紧将糕点塞进嘴里，安抚一下空虚的胃。
　　苏兰一边吃一边走，大概已是未时，正午的阳光照在苏兰的身上，倒是挺燥热的，显得苏兰晒黑的肤色更黑了些。
　　苏兰一人走在大路上，还挺悠闲。
　　“吱——”苏兰将紧闭的门推开进家院。
　　里面空荡荡的，虽有阳光折射，可里屋却有些黑。三人也不见踪影：“应该是城外又有些小打小闹的窃贼吧。”
　　苏兰放下竹笥，静静地呆坐在原地，可转眼又听到院外的鸡在咕咕叫：“可能是他们出门时忘了喂鸡了。”
　　苏兰又赶去柴房，拾一碗谷皮。
　　“咕——”只走近院门便听见小鸡的声音。
　　“吱——”苏兰将门推开。
　　院外有一深色景物一闪而过，但只一眼，苏兰也没看清楚那到底是什么。
　　“咕——”苏兰直将谷皮撒给鸡群，散落的鸡立马挤成一团，像是饿了几日一样。
　　“别急，还有呢。”苏兰又将谷皮撒在鸡群外面，怕那些不善争抢的鸡落单。
　　鸡的叫声也不那么孤寂，只是低鸣着，应该已经吃饱了。
　　“若是能一直这样简单的活着就好。”苏兰望着游走的鸡群，她很喜欢这些动物，也很喜欢这种生活，希望能一直这样无忧无虑地活着。
　　“苏兰”苏兰抬头“你回来了。”
　　是沈小樱他们，骑着马儿回来的：“嗯，我回来了。”
　　“诶呀，我看看，没出什么意外吧？”沈小樱把苏兰转个圈，全身上下都看一遍。
　　“没事，没事。”苏兰呆呆地。
　　“诶，这是怎么了？”沈小樱望着苏兰的手臂。
　　“大概是前些天在王府前刮伤的，过些天就会好。”苏兰掩盖住刚刚给鸡群喂食而撸起的衣袖。
　　“都这么久了，我看这伤口还是鲜红的”沈小樱又将苏兰的伤口露出来“你上药了没有？”
　　“没，小伤，过几天就好了。”苏兰安慰道。
　　“还没事，我给你上药，你啊，也不说，要不是我看着了，是不是没准备告诉我。”沈小樱拉着苏兰进家院了，只是董夕看着有些不对劲。
　　“忍着点，这个金疮药的药性有点烈，挺疼的。”沈小樱拿着一罐子。
　　“嗯，我不怕。”苏兰咬着牙，但确实挺疼的。
　　“吱——”董夕跟着进来。
　　“我来吧，你去跟魏海洋商量一下。”董夕接过沈小樱手中的罐子。
　　“哦。”沈小樱也没多嘴，只是按董夕是说的，去找魏海洋了。
　　“嘶——”苏兰还盯着沈小樱的背影看，董夕便已上手。
　　“你消失的那段时间，去哪了？”董夕将药抹匀称。
　　“……我回学校了……”苏兰把这个窝在心里的记忆打开。
　　“……嗯？”董夕对上苏兰的眼“怎么回去的？是自己找到空间了。”
　　“……不是，我那天被人追杀，然后……”
　　“然后就回学校了？”董夕的声音增大了些。
　　“……嗯”苏兰只剩点头了“不过我通过大赛又回来了……”
　　“嗒——”董夕将罐子扣在桌上，看样子有些生气。
　　“怎么不早说。”董夕嘟囔一句，没多大声音。
　　屋子里只剩下苏兰，窗子射来的阳光也没那么温暖了，苏兰也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只好又一个人静静呆着。

　　转眼便是第二天，这天也是高挂的金日，清明雨季过后，日头应是越来越好，邻里的收成也日渐充裕，那些见不到光的地方也能被光覆盖，所见之人的脸上都会挂着笑脸。
　　这天，日头正烈，街道上挤满了人，沈小樱拉着苏兰来看热闹，四人顶着刚干完农活的草帽成了这么多人中的一个：
　　“吴王长子可是能文能武。”
　　“可不，这刚得了状元便请令随吴王收复边疆，一看便是书上说的有勇有谋的人才。”
　　“上次没看着，这次可是瞧见了，这小公子定是帝王之材。”
　　人群中议论纷纷，都对这位披甲的公子赞叹有加。
　　世人皆仰慕战马上的少年郎，英姿飒爽，可谁也不知此去是福是凶，或许这一面便是两人的最后一面。
　　日头愈发热烈，草帽下的眼睛也不能全然睁开，只能眯着眼看。
　　苏兰倒觉得身后被什么遮挡，回头一看，原来是董夕，他也觉得阳光刺眼，正眯着眼，他好像一直都这样，没什么话说，静静地，安排所有事儿。
　　苏兰大概已经习惯了，她觉得董夕并没有生气，只是同之前的表情一样，不算冷冰冰但也不容易靠近。
　　战马领在前头的队伍渐渐远去，这边的热闹看完，场子也就散了，这么大张旗鼓的队伍却也没让人为它改变什么，大家伙儿都不觉得这场面会对他们的生计产生影响，等人群渐渐离去，城里的动静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叫卖依旧，赶路仍然。
　　人群散去时，董夕也领着头上前，他心里藏着一件不可说的事情，得赶快完成。

　　院对岸的亲事好像是成了，那家院里，这几天可热闹，什么亲不亲的，友不友的，乡里不乡里的，这家院的门都快被他们踏破了，里面热烘烘的，当家人脸上也是欢喜的，就连苏兰都被塞了果子。
　　这下，应是成了一家真凤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