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委屈 ...
-
军训会操表演顺利完成，班级得了个能给班主任林老师交差的成绩，全然表现出平行班平平无奇的印象。不是古天乐版杨过的平平无奇，而是实打实的字面意思。
静水流深。班级因为余弦和陈筝闲之间的赌约变得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潮汹涌——集中表现在陈筝闲被孤立了。
竞赛组的人不喜欢陈筝闲有情可原，非竞赛组的人则是因为陈筝闲没有签联名书认为她是“叛徒”。
陈筝闲倒是安之若素。她一向认为该认识你的人、该成为你朋友的人不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还是会认识你、会成为你的朋友，所以只需要做自己就好。有些事情、有些人的相遇相知需要时间和契机，现在很明显不是那个契机。即使陈筝闲自己抓着对方解释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也是白费功夫。时间会证明一切，把人力所不能及的一切交给无情又深情的时间就好。
反正也就是被孤立，没有什么霸凌事件。
陈筝闲望着上节数学课留下的思考题，右手习惯性转了一下笔。
陈筝闲转笔不是把笔在指尖转个圈，而是把笔从食指转至小指再转回来，手指灵活到令人眼花缭乱的程度。余弦的余光被晃了一下，他侧眼看了看陈筝闲的手：朴素的晨光碳素笔又以一个绚烂的形式在指间走了一个来回，余弦嗤了一声，右手也禁不住模仿了一下。
咔哒。
笔掉在了桌上。余弦不可置信地望着掉下的笔，仿佛望着的是自己的仇人。他不信邪，又拿起笔试着转了转。
咔哒。
笔又掉了。
余弦微微侧头，看着陈筝闲的右手。陈筝闲把笔在指间转了个圈，又按照原来的花样转了起来，只是这回速度慢了一些。
余弦看清了陈筝闲的动作，右手跟着转了起来。中性笔艰难地从中指转向无名指，却在无名指这里不断晃悠，完全没有要去小拇指那里的意思。余弦中指骤然发力——
咔哒。
笔又掉了。耳边响起一声轻笑，极短促，却又明显。
余弦转头望向自己的同桌，陈筝闲好整以暇地望着他的右手，脸上的酒窝还盛着满满笑意。
“笑屁！”余弦恶狠狠地怼了一句，感觉到脸有点烧。
“对啊，我笑屁。”陈筝闲强行把余弦的感叹句理解成问句，给自己稳稳搭了个台阶走了下来，还仰起脸冲高处的余弦灿烂一笑。
啊，不行了，我的同桌怎么这么好玩啊。
陈筝闲收回右手，在演草纸上写了一个cos45°=sin45°，45°角的余弦和正弦相等。陈筝闲在学三角函数的第一天就决定以后要叫余弦cosine，比起竞赛组那帮人叫余弦“鱼鲜”来说，cosine这个名字更学术，也更贴切。
陈筝闲慢悠悠地做着题，漫无边际地想着如果自己赢了赌约，是不是就能和余弦好好说话，成为关系和谐的同桌。她在班里最想成为朋友的就是余弦，因为余弦从头发丝到脚趾甲都写着一个大写的“直”。
对余弦来说，讨厌就是讨厌，绝对不会虚与委蛇；但是相对的，他对自己的朋友和兄弟也是真的好。陈筝闲在军训期间经常看到余弦在休息的时候会主动去买好几瓶水分给自己被太阳晒得都没力气的朋友们。
明明自己也被晒得脸通红。
更别提余弦很厉害，学习又好，身体素质也好。男生们经常夸余弦弹跳力好，打篮球球风干净又稳，说只要有余弦，班级篮球赛肯定赢。
陈筝闲又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cos：没有任何角度，就是余弦。
午休。
余弦很快就吃完饭了，剩下姚鹏在那边吃边说。余弦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右手顺势转起了筷子。
陈筝闲为什么能转得那么顺？
咔哒咔哒。
筷子不停掉下来，余弦的心头火也越来越旺盛。
他就不信这个邪了，怎么可能学不会？
“余弦，你老搁这转啥呢？”姚鹏吃完饭，好奇地望着余弦问。
“没事儿，就是练练手指灵活度。”余弦放下筷子，“吃完了？吃完了走吧。”
两个人把碗筷放在食堂尽头的清洗区，从这一侧的楼梯上了楼。边走，姚鹏边说：“还有半个月就要考试了，你觉得怎么样？”
“就那样呗。刚开学知识也不难，怎么考也就是那样吧。”余弦说。
“但是我听我姐说，哦，我姐是上一届的。她说第一次月考会出得很难，据说是为了打击我们，不要让我们太骄傲了。”姚鹏摸着下巴说。
“基本难度放在那里，要出得难又能难到哪儿去？”余弦鼻尖轻哼一声，不以为意。
“也是，对你来说，应该也没什么难的。”姚鹏非常捧场地夸了一句，然后又补充道：“陈筝闲这回输定了，但是谁叫她没有自知之明非得和你打赌呢？”
余弦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迎面向自己走来的周煜。女孩一脸犹豫地表情对余弦说：“余弦，林老师叫你去她办公室。”看余弦没什么表情，她又补充了两个字：“现在。”
姚鹏闻言看了看余弦，却见余弦也是一脸莫名其妙，他索性叫住了周煜问：“你知道林老师找余弦什么事吗？”
周煜皱着眉犹豫了半晌，挤出一句话：“陈筝闲也在林老师办公室。”
余弦敲门喊了报告之后，就听见林老师严肃地让他进来。
一进门，就看见陈筝闲挺着个脖子的背影，和宁死不屈的女英雄似的。
余弦走过去，问：“林老师，您找我？”
“余弦，你来说说班里面说的你和陈筝闲打赌是怎么回事？”林老师一脸严肃地问。
“就是和陈筝闲以下次月考打赌，谁分高就谁赢了。”
“赢了之后呢？”林老师问。
“陈筝闲赢，我就给她道歉；我赢，她就给我道歉。”余弦满不在乎地说。
“余弦，我知道你进来的成绩很好，竞赛成绩在班里排名第一。但是就像我开学班会说的，辉煌在铸就的时候已经成为历史，你在之后要专注于学习，不要把精力放在不重要的事情上。”林老师语重心长道，余弦闻言点了点头。
“陈筝闲！”林老师又厉声叫了一声直挺挺站着的女孩，余弦感觉到陈筝闲颤了一下，然后又是那副女英雄的模样，浑身散发着戾气。
“你那是什么眼神！进校成绩排名倒数，还一天到晚不着四六，你那是哪里来的匪气，在这打赌？你当学校是什么？赌场吗？什么毛病！”
陈筝闲闻言只是低头，但是脖颈直挺挺的，似乎是一根宁折不弯的钢筋，唯有毁灭一途能打散其形。只是靠近陈筝闲的余弦感觉到，女孩子在发抖。
林老师的话说得有些重了，余弦想。
林老师没说其他的就让两个人走了，陈筝闲快步走出办公室，看也没看余弦一眼。
好不容易捱到放学，陈筝闲背起书包迅速冲出了教室。
今天在林老师办公室，陈筝闲真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没有哭出来，陈筝闲自认一直是个好学生，小学在班里也是老师的好帮手，像今天这种重话从来没有听过。一字一句都像一把钢鞭狠狠抽在她的脸上，更痛的是，林老师并不是私下说的，余弦在一边也听到了，女孩子本就薄的脸皮就快要被毛细血管胀破了。
陈筝闲边跑，边感觉着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睛里涌出来，似是委屈冲破理智的大坝，一泻千里。
陈筝闲回到家时，心情已经平静了许多，虽然还是觉得委屈，但也没有再继续掉金豆豆。
妈妈已经在家了，正在接电话。陈筝闲说了一声我回来了，就跑到卧室去放书包了。等她换完衣服出来，听见妈妈说：“好的，谢谢林老师。”
陈筝闲赶紧跑过去望着妈妈，妈妈笑着摸了摸她的脸，然后挂掉了电话。
“是我们班主任？”陈筝闲皱着眉问。
“对。”妈妈温柔地说。
“她给你打电话说什么？”
“筝闲，妈妈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听到有老师打电话来给我告你的状。林老师说你在学校太跳了，让我好好和你说一说，你入学成绩不好，让你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陈筝闲闻言嘴巴一咧大哭了起来：“她、她为什么要这么说啊？打赌又不是我提出来的……她为什么只批评我一个！”
妈妈坐下来，温柔地搂住陈筝闲，任陈筝闲的泪水打湿了她的衣领，右手轻轻地顺着陈筝闲的脊背，什么话都没有说。
许久，等陈筝闲哭够了，妈妈才耐心地问其前因后果。陈筝闲打着哭嗝把班里从林老师一席话后出现的阵营到后来和余弦的赌都说了，说完还抽着鼻子委屈巴巴地望向妈妈，问：“是我做错了吗？”
妈妈笑着摸了摸陈筝闲的眼角，说：“你没有错，筝闲。你做得很好。”
“那为什么林老师还说我？”陈筝闲撇撇嘴问。
“因为筝闲你还不够优秀，所以虽然你做的是对的，但是老师只会注意到你做错的。就像这件事，你是为了班级团结所以才出头，可是因为你入学成绩不高，老师只会觉得你是一个喜欢出风头的女孩子。”
“可是对的就是对的，为什么会因为我不够优秀就变成不对的呢？”
“因为大家都有自己的前见，认为优秀的人是全方位的优秀，而不优秀的人是哪一方面都有问题。你如果足够优秀，那你做什么事情大家都会觉得你有道理，甚至你能改变他人的这种观点。但如果你没那么优秀，大家就总会怀疑你做这个到底是出于什么动机，又究竟是不是对的。”
“那我要怎么办？”
“很好办呀，你就从这次月考开始，努力取得好成绩。然后不断变得优秀，让大家都能听你的话，认为你是对的。你要成为制定规则的人，而不要只是做遵守规则的人。”
妈妈说完，又摸了摸陈筝闲的脸蛋。陈筝闲抽了抽鼻子，暗暗下定了决心：这一次月考，一定不能输！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委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