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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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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现在是冬天呢?当你在我身旁时,我感到百花齐放,鸟唱蝉鸣。——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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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初遇,也不知她突然起了什么兴致,往年都只是观望的,这次竟然也打算掺和掺和,自然也是没有人提出异议。
初遇褪下那玄黄色的龙袍,身着一袭刚劲戎装,从从容容地牵着缰绳,威风凛凛地稳坐在骏马背脊,飘飘然的微风轻轻扶着她的墨发,倒是显得飘逸如仙而又潇洒不羁。
她不动声色地将修长白皙的纤纤玉手反到身后,从箭筒里悄然抽出线条冷冽的箭矢,并疾速地悬在冰蝉之弦上,银白色的长箭反射着危险而又锐利的光芒,顿时如闪电般划破苍穹。
但是……
“陛下,您能不能认真点?别耍赖。”辛丛无可奈何地望着初遇,但细看,便会发现目光的那股无奈中还隐含着丝丝宠溺。
而辛丛之所以如此说,看两人面前的草地上便知道了——两只箭矢似是由于碰撞在一起,所以纷纷落地,而原先的那只野獾,却早已逃离得无影无踪。
但初遇一脸无辜与茫然,没有丝毫心虚的意味,仿佛坦坦荡荡般反问道,“寡人明明很是认真的,哪里有耍赖?”
辛丛决定换个问题,“那您为何单单只……”他又努力寻了个得当的词,“只放生微臣一人的猎物呢?”
“这个……”初遇倒还真仔细地思考了会儿,随即道,“因为这一路上只碰见了你一个人嘛。”她又想了想,添了一句,“不过这也算是一种缘分,对不对?”
听见初遇的缘分一说,辛丛立即又悄然红了耳垂,并没有答语。
初遇迅速地捕捉到了那一抹微微的红晕,心底下忽然发现,这位辛公子倒还真是容易害羞啊……
还未等初遇开口,她便突兀地感觉到了额头上极小的一滴湿润。
她微微蹙了蹙秀气的眉,下意识地抬起头,略含担忧的目光望向已经摆起乌云密布的架势的天空,脸上的神情顿时变得气鼓鼓,“都怪老姜,偏偏就非要说今日适宜狩猎……看吧,下雨了吧!哼……老姜到底会不会观星?该不会是个假的吧?等到回宫后一定要把他换掉!”
辛丛知道初遇口中的老姜,名唤姜珩,是当今朝中的钦天监,一位正值不惑之年的男子,与先皇的友谊颇为深厚。
但先不管姜珩究竟会不会观星,看这天,定是要下暴雨的,还是应该趁着暴雨来临之前,赶紧寻个地方避雨。
幸好狩猎场是在山谷里头,多得是各形各样的山洞,两人刚寻了会儿,便发现一个不大的洞穴,但也完全足够两个人歇息了。
“你在做什么?”初遇略显茫然地望着辛丛在山洞外面捡拾着许多枯枝,疑惑问道。
“看这云层的厚度,这雨怕是要下到深夜,而山洞里又没有多少树枝树叶,现在趁着这些枯枝还干燥的时候捡回来,晚上再生起火便不会感到冷。”辛丛回答得很是详细。
听后,初遇也站起身走到外面帮着捡拾。
辛丛忙道,“微臣来做便可,怎敢劳烦陛下帮忙?”
“单单坐在那看着你干活,心里难免不太舒服。”初遇说得理所当然,“生火不会,拾树枝这种事寡人还是会的。”
——或许是受了暴雨的影响,大概过了两个时辰,原本清润的瓷色的天空,便逐渐变得昏暗了。
雨正愉悦地弹奏着曲子,音调里带着幻想的色彩,不似那般绵绵如丝,也毫不淅淅沥沥,反而慷慨激昂,在朦朦胧胧的雨雾里恣意妄为地放纵着自己,毫不掩饰地倾诉着只有他们才懂的语言,没有任何的伴舞,单单仅是自己,便构成了整支热烈的乐队,却尽显豪情潇洒,酣畅淋漓。
初遇静静地托着腮,目光望向愈下愈大的暴雨,耳畔边偶尔响起阵阵响彻云霄的雷声,并没有心情欣赏粗犷的雨景,她不禁微微蹙起眉,略带些黯然地叹道,“真是有些糟糕……”
听见,辛丛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句话,那句话是存在于他母亲的一本书里的——谁说现在是冬天呢?当你在我身旁时,我感到百花齐放,鸟唱蝉鸣。
用这句话来形容他现在的心,恰到好处。
身旁,初遇还依旧在喋喋不休地说着,“等到回宫后,是一定要把老姜换下去,要不然以后他绝对会害得寡人更倒霉的,真的不能再放任他这样下去了……”怕也是由于暴雨的缘故吧,原本不太喜欢说话的初遇讲了足足一刻钟的时间。
生起的火堆不断地燃烧着,散发出丝丝爱抚般的暖意,而初遇也不禁有些困乏。
辛丛敏锐地发现了初遇的疲惫,语气放轻着极温柔道,“陛下要不先睡会儿吧,微臣来守夜。”
初遇本欲摇头,但确实耐不住扑面袭来的困意,只得昏昏沉沉地轻轻点了点头,慢慢地闭上眸子逐渐睡去,呼吸也悄然变得绵长,迷迷糊糊之间,似乎感觉到一件还带着温热气息的“薄被”轻轻地覆在了自己的身上。
——深夜,暴雨已经停了,滂沱的云悄悄离去,但深蓝的夜空中却依旧没有星星,只有皎洁的淡银色月光洒下,如薄纱般朦朦胧胧,迷离而又清冷,却显得更轻盈了,羞羞怯怯的,自然也更深情了。
山谷里万籁俱寂,高邈,深远,又静谧,就连风都似乎也屏住了呼吸。
辛丛就那么静静地坐在初遇的身旁守着,目光定定地凝望着她——安睡时的她与平时很是不同,长长的、带着些许微卷的睫毛宛若蝴蝶的羽翼般,红润的薄唇轻轻撅着,精致的小脸洋溢着令人暖到心底的可爱。
辛丛猛然意识到,他是真的很喜欢眼前的姑娘,比自己想象中的要更喜欢,喜欢得多。
以前,他从来不信一见钟情,可是,从那一刻起,他便深深地信了;以前,他从来不信宿命,可是,从那一刻起,他也深深地信了。
第一眼的沦陷与倾心,怎么不是一见钟情?又怎么不是他的宿命?
只是这般望着,想着,辛丛知道,自己沉了。
忽然,一声尖锐的猫头鹰的喊叫击碎内心深处的想法,划破苍穹,在空旷而静谧的山谷里响起,幽远的回音显得有些可怕。
辛丛的第一反应是先看看初遇有没有被吵醒,见她似乎是睡得深沉,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才稍稍放下了心。
随即,他微微蹙了蹙俊逸的眉宇,神色有些严肃,这声猫头鹰的喊叫,他再是清楚不过,那是他的祖父——容华老人饲养的猫头鹰。
果然在意料之中,猫头鹰在天空中疾速盘旋了一圈后,稳稳地停在了两人所在的山洞里,嘴里正叼着一封信。
辛丛取下了信,缓缓展开后,见上面依然是写着一句极为简短的话——“你还在恨我。”
仅是单单五个字而已,辛丛却在其中听出了淡淡的失落、叹息、自嘲、苦涩、悲戚与些许愧疚。
辛丛突然想起,以前,他也同样问过母亲类似的话。
“娘,您恨那个男人吗?”
那个男人……便是辛丛的父亲。
“恨?”辛璃那绝美的眸子里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当时,她说了句令辛丛久久都难以忘怀的话,“生命太短暂了,没时间恨一个人那么久。”
此刻,辛丛同样在那张信纸上淡淡写下,“生命太短暂了,没时间恨一个人那么久。”
随即,他重新将信轻轻放在猫头鹰的嘴里,微微拍了拍它的头,猫头鹰便又迅速地飞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