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凡间的二三事》锦念寒

4、赵氏

　　向住持说明来意后，由一名小沙弥带着两人来到了白员外母亲赵氏的住处。

　　见到赵氏的时候，沈西更加确定那女鬼与她有七八分相似。

　　由于长期礼佛，赵氏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淡然，即使知道了自己的孙女昏迷不醒，她也就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二位应该不是专程来告诉我阿黎情况的吧，有什么想问的直说吧。”

　　沈西看了一眼闻人奇，发现他的注意力并不在赵氏身上，她便开了口：“白小姐被邪祟缠身，为了化解怨灵的怨气必须解开它的心结。”

　　赵氏没有搭话，眼神示意沈西继续说下去。

　　“不知老夫人对白老员外与您成亲前的事情了解多少。”

　　赵氏听了沈西话，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出了细微的波动随即又恢复，就像一阵微风吹过水面又重归平静，她道：“姑娘是不是想知道那个与我长相相似的女子的事情。”

　　沈西看到赵氏快速的转了几下佛珠，然后渐渐的停了下来，又继续说道：“我对她并不了解，甚至都没有见过她，只知道别人唤她丽娘。以前我不明白，先夫为何会对我一见倾心，当他向我求亲的时候，我懵了。我与他门不当户不对，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是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说服了他家人，竟然真的用八抬大轿迎娶了我。当时我想一定要努力做一个好妻子，好母亲才不辜负了他这番情义。”

　　“后来呢？”

　　“我们过了一段恩爱的日子，那段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幸福也是最不真实的时光。说来也可笑，明明他真实的站在我面前，为我梳妆为我描眉，可我总感觉他看我时像是在看我又像是在透过我看别人。直到我怀了他的孩子，这种不真实感才慢慢消失。”

　　说到这里，赵氏好像在回忆着什么，眼睛里出现了一丝笑意，“他是一个好丈夫，我怀孕的时候他每天都亲自照顾我。孩子出生后，他说他会亲自教他读书识字，将来等着他金榜题名。”

　　沈西知道这些事情都没有实现，白老员外没来得及教孩子识字便不在了。

　　赵氏陷入了回忆中，缓了一会儿接着说道：“我以为以后的日子会一直这样简单又幸福。可是，偷来的幸福终究是不会长久的。一日他如往常出门办事，回来后整个人像丢了魂似的，将自己关在书房内整整两日。两日后他从书房出来后对我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便收拾行囊离开了家。”

　　“他......是去找丽娘了吗？”

　　“也许吧。他走了几日后，有一个道士登门拜访，我看见他和母亲在交谈，似乎以前便认识。我偷偷的听见了他说什么记忆恢复了，吐了一口血。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我不过是一个影子，原来我所拥有的一切原本是属于另一个女子......”

　　据赵氏回忆，白老员外离家后大概过了一年左右，他的尸体被那道士送回了白府。她悲痛欲绝，也想随他而去，但是看着自己的幼子她又不忍让他这么小便失去双亲。于是便忍着悲痛将他养大。

　　时间能抚平一切伤痛。孩子一天天的长大，她也渐渐地放下了。

　　告别赵氏，沈西二人准备下山去打听打听那个道士的下落。当年的事赵氏应该是不知情，或许那个道士知道的更多。但愿能找到他的下落。

　　“人类都这么奇怪吗？”一直保持沉默的闻人奇在离开赵氏的屋子后终于打破了沉默。

　　“嗯？”沈西被他问的一愣。

　　“没什么，下山吧。”

　　闻人奇突然觉得自己挺没意思的，人类的心思与他何干。那么脆弱，寿命又那么短，他一只手轻轻一捏就死了。他们波澜壮阔轰轰烈烈的一生对他来说不过弹指一瞬，他不明白人类为何把爱情看的比生命还重要，命都没了还谈什么爱情，可笑至极。

　　“师兄？”沈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等她追过去的时候已经没影了。

　　闻人奇看到沈西突然跑了起来，以为她发现了什么便追了上去。

　　“发现了什么？”

　　沈西看着那人消失的方向说道：“我好像看见我师兄了。”

　　闻人奇也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眯了眯眼：“有意思，有意思。事情好像越来越有趣了，那本座就当打发打发无聊的时间吧。”

　　沈西觉得闻人奇脑子可能有问题，一会儿人来疯自来熟，一会儿又故作深沉。

　　“沈姑娘又在腹议本座什么呢。”

　　“我在想闻人公子应该有诸多事情要办，为了避免拖慢你的步伐，不如公子先行离去吧。”

　　“谁告诉你本座有很多事情要做的？本座闲的很，等等你也无妨。不过既然知道自己走的慢，那还不快些走。”

　　沈西被他堵的哑口无言，十六年来所有的情绪波动加在一起都没有与闻人奇认识的这几日多。算了算了，他好歹救过她一命，不和他一般见识。

　　看到沈西吃瘪的样子，闻人奇心情大好。

　　赶在吃午饭前二人回到了客栈，苏泽并不在客栈，应当还在白府。

　　沈西觉得如果那个道士还在城中的话，或许可以请白员外帮忙找人。

　　一日后，白员外果然找到了那个道士，不过听说那道士已经疯了，见人就说“我错了，对不起。”如今栖身在城外的一间破庙中。

　　“下人说那道士最近好长时间没有出过那间破庙了，也不知道还在不在那里。”白员外将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沈西。

　　“麻烦员外将具体路线告诉我，我即刻便动身。”

　　“沈姑娘，你看这天都快黑了，既然已经知道了人在何处，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不如明早再去吧，你一个姑娘家的不安全。”白员外虽然很担心自己的女儿，但沈西与他女儿差不多年纪，让她一个姑娘家摸黑去城外他如何放心。

　　“迟则生变。”沈西明白白员外是在关心自己，但是那道士都好几日没出来了，如果他还在破庙中却不出来走动，怕死在庙里都没人知道。

　　“可是......”白员外还是觉得不妥。

　　“在下同她一起去，总该没问题了吧。”闻人奇打断了白员外。

　　白员外其实挺不喜欢闻人奇的，从第一次在书房中见到不请自来的他开始。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看起来挺厉害的，如果沈西坚持要去见那个道士的话，由他陪同应当能护她周全。

　　沈西觉得就算她独自一人前去也不会有问题，但是闻人奇愿意陪她去也是出乎她的意料的。

　　如今正值夏日，夜里温度虽没有白日里高，但依然有些燥热。一路上蝉鸣蛙叫不绝于耳，远处还能听见农户家的狗在叫。

　　也许黑夜里人都会变得感性一些，沈西看了一眼陪她在黑暗里穿行的闻人奇，竟觉得有一些愧疚：“多谢你愿意陪我一同前去。”

　　在神游的闻人奇只听见了沈西声音但没听清楚她说了什么，有些疑惑的看向她：“你说什么？”

　　“......”沈西脸上有些热，毕竟这样的话她很少说，没听到便罢了，“没什么，我们快些走吧。”

　　“既然如此，那就得罪了。”闻人奇嘴角微微翘起，眼睛里流转着一丝光亮，低声说道。

　　“啊——”一声尖叫划破寂静的夜空。

　　沈西刚说完便加快了脚步，谁知突然腰上多了一股力量，然后她突然就腾空而起，还在空中被翻了个面儿，急速飞行，饶是一向淡定的她也被吓了一跳。此时她整个人都窝在闻人奇怀里，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她的脸贴着他的胸膛。

　　“咚咚——咚咚——”耳边是闻人奇强有力的心跳声。

　　她觉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于是试图着挣扎了两下，发现他的胳膊犹如玄铁一般坚固，将她牢牢地困住。

　　然后闻人奇便听见从胸口处传来某人故作镇定的声音：“放我下来。”

　　沈西感觉到一阵颤动，接着头顶上方传来一声轻笑：“不是你说快些赶路的？这样够不够快？”

　　她默默地又挣扎了几下，虽然并没有效果，但能稍微表达一下她的不满。
　　“好了，别闹了，我要提速了。”说着他将沈西抱得更紧了些。

　　见她双手环住了他的腰，他像一只偷了腥的猫满足的勾起了嘴角。

　　片刻之后，他们到达了那道士的住处——城外破庙。

　　推开院门，入眼是一片荒凉，满地的杂草。正殿的门一扇已经掉落，另一扇正摇摇欲坠。门框上结满了蜘蛛网，月光透过房顶的破洞照到殿内的地面上。

　　“这里......真的有人住吗？”沈西不经怀疑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闻人奇率先迈出了脚步。

　　二人刚踏入殿内，突然周围的空气飞速的旋转起来，他们仿佛置身于旋涡中心，地上的灰尘也随着气流飞速旋转，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