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见陛下》顾商华

23、故土（上） 长泰小天使

　　晚上白一自觉地刷了碗，周擎给赵之璋发了条信息：帮我查一下潍山历史及近来灵异事件。然后就窝坐在沙发上打盹，白一看到便催促他洗漱去睡了，说来也奇怪，有白一坐镇，周擎睡得意外的好。

　　白一趁着周擎睡觉的时候，去了涉川，利用寻字术把所有的记录重新按时间编档，省了周擎很大的工作，而且他也想看一看如今他记录的进程，发现仍有几个重要的节点，这些时间和自己离魂录上的姓名有着几分联系，之前在山上只是他人来抢画的，估计也是离魂中的一个。

　　白一想起之前的王东说玉扳指在这里，感受了一下气息，精准无误地找到暗格，看到红布遮盖的东西，他突然间有一种不敢触碰的感觉。

　　九龙扳指，皇家之物，再熟悉不过了，只是它见证的事情太多，多到白一不想再回想，他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掀开红布，关上了暗格，回了自己房间。

　　像是想起来什么唤来长泰，结果来人匆匆，似乎有些面红耳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怎么了？”

　　“没…没事。”长泰少有失态地磕磕巴巴答道。
　　白一看了一眼，既然他不想说就算了，“你去跟着赵之璋，怎么样，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不提还好，一提赵之璋这三个字，长泰脸更红了，但也是回答道：“并无不妥，他确实是赵挽赵大人。”

　　“那就好，之前我记得有一位天生鬼耳的富家小姐，让她帮我留意离魂异动，我想和她打听一些事，帮我约她一下吧。”白一看长泰的状态，也不好说什么，只是交代自己的事情，并不多说。

　　长泰应了之后就退下了。

　　一夜无梦，周擎睡的很好，他醒了之后发现赵之璋给他发了条信息，跟他说：下周六12点，垣梦轩见。

　　估计是之前查的事情有结果了，心情不错地吹着口哨去洗漱，出来就看见白一把早餐给他准备好了，当然早餐——是买的。

　　“哟，老白，早啊。”

　　“早。”

　　“有你在，我觉得陈姨都不用来了，不过不能便宜赵宝玉…”

　　“吃饭吧。”听见这个名字白一就浑身难受。
　　莫名其妙被截了话头，周擎乖乖坐下，拿起一片面包，一边嚼着一边问：“诶，老白，赵不靠谱来的时候没说错啥话吧，我怎么感觉你对他略带不满啊…”

　　“没有。”白一把自己面前的牛奶一饮而尽。

　　绝对有！

　　“那小子一向嘴没个把门的，二百五一个，你别跟他计较啊。”

　　“食不言。”

　　完了，估计这是彻底惹到老白了，周擎内心默默替赵宝玉同志点了一颗蜡烛，希望他死后还能投个好胎，不过也不知道惹了刹灵司还能不能投胎。

　　草草结束了一顿早点，周擎问道：“我们下一步去哪里撞鬼啊。”

　　正在刷碗的白一先是愣了一下，闷着声音说：“郢都。”

　　“奉阳国都？”

　　“对。”

　　“什么时候去？”

　　“十点吧。”

　　周擎看了看表，现在是八点半，“早晨就去？”

　　“嗯，有些地方说鬼怕太阳，其实并不是，只是人更怕晚上见到鬼罢了，所以离魂哪怕白天也会在的。”

　　稍作准备，周擎对比了两张地图找出郢都的位置，发现离他家并不远，自己开着车和白一出发。

　　其实，白一当年几乎是第一时间冲回郢都，丧心病狂般，无所不用其极地收了这皇宫内几乎所有的离魂，灵桎塞不下，他就强行把魂直接扔到孟婆处，根本不会管他们还有没有心愿，恨不得掰开他们的嘴，把孟婆汤灌下去，所以他这种雷厉风行的作风，一时间传遍鬼界，让人闻风丧胆。

　　后来长泰出现，才让他稍微涣散的心神好了一些。

　　当时在皇宫内，在残破的龙凤屏风后面，他看到了长泰的魂魄，当年天下大乱，自己武功尽失，皇位不在，想要保住长泰难上加难。

　　虽然早就想到长泰估计难保性命，但是看到那小小的缩在角落里的一团，还是难过了些，他以为自己经历了周敬的死之后，就不会再为别人难过了，但是相反的，那高高在上的帝王之心褪下之后，周敬的死把他平常心打开，为自己牺牲的人数不胜数，一个一个勾起自己的心酸。

　　“奴才长泰，参见陛下。”这几个字，沉沉地砸在白一心上，本来涣散朦胧的眼神里，突然清明了些，手里的灵桎掉在了地上。

　　“长…长泰。”

　　“陛下，赵大人于奴才有恩，如今…恩情已还。”

　　长泰看着远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他的尸身躺在地上，一刀毙命，而在不远处赵挽的尸体半跪在地，像是力竭而亡。

　　“你可…真是糊涂，强弩之末，何必再搭上你这一条性命。”

　　“奴才无悔，无怨。”

　　“哎，罢了。”

　　白一带着长泰的魂来到孟婆处，拿了一碗孟婆汤给他，“我会亲自送你去轮回口，下一世，入个平凡人家，做你自己吧。”

　　长泰接过瓷碗，松手落地，瓷碗应声而碎，跪下肃穆道：“传闻刹灵司需灵仆相伴，奴才愿签生死契，常伴陛下。”

　　“长泰！你不该再搭上自己的魂魄了，朕放你自由，入轮回去吧。”

　　“长泰生为陛下奴，死亦然，奴才愿生生世世侍奉陛下，死得其所，这是奴才自己的选择。”

　　“你！”

　　“望陛下成全！”一个头磕得无比虔诚。

　　在十三四岁的年纪受到的教育是忠君，那便是深深印在骨子里的忠，长泰为了还恩，离开白益恒身边，本就觉得有所亏欠，如今虽然没能救下赵挽，但是他觉得赵挽还有下一世，有的是时间用下辈子来还，可白益恒现在一无所有，皇位，爱人，国家，忠臣全部失去，他不能就这样理所应当地离开。

　　歃血为盟，生死契成！主生仆生，主亡仆亡。

　　白益恒感念，向阴间之主求得一恩典，全了长泰肉身，不再是公公那般委屈的身份，他可以作为一个完整的人存在于世。

　　而后来长泰就觉得自己留下是对的，白益恒不再暴戾在身，就这样，主仆二人过了这几百年，见过无数离魂，白益恒神魂渐渐清明，他明白了一件事，自己当年，真的错了，就和周擎说的一样，自己不是个合格的皇帝。

　　路程不远，并没有给白一太多回忆时间，下了车，他们二人来到当年的皇宫，周擎看着已经满是断壁残垣的地方，不禁唏嘘，沧海桑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