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知心安处》左丘毫墨

1、温启遥

　　“哥，我听说蒋裴一年前得产后抑郁自杀了。”乔宁握着手机斟酌了许久才开口。
　　乔安错愕，怎么会？
　　良久也不见电话那头有回应，乔宁又试探般问了声:“哥你在听吗？”
　　乔安“嗯”了一声，许久，他才淡声开口道:“我知道了。”
　　“那哥你……”
　　刚开口便被那头温和的声音打断:“小宁，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说实话，蒋裴自杀我挺震惊的，但是至于温启遥……他现在过得怎么样我不想再关心了，我知道你是为我不甘，我承认三年前他跟蒋裴结婚的时候我真的很难受，可是都过去那么久了，我不想再活在回忆里了，以前是我自己想不开放不下忘不掉，现在我不想再像以前一样了，再说我和他……早就回不去了，我还有你还有妈妈不是吗？”
　　良久，乔宁才低声回道:“我明白了哥。”
　　挂了电话，乔安握着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电脑上未做完的教学课件，有些头疼，抬手覆上有些干涩的眼睛。
　　乔安曾经想过如果有一天温启遥结婚了，他会是什么感觉，乔安想不出来……
　　温启遥毕业后就出了国，乔安和他的联系就逐渐少了起来，到了后来基本就不联系了，两年后温启遥回国，没过多久乔安就听说温启遥要结婚了，听到消息的那一刻，他竟发现自己接受的很坦然。
　　他忍不住去想，蒋裴得产后抑郁自杀了，像温启遥那样深情的一个人该有多难过啊，温启遥又怎么会让自己爱的人得产后抑郁呢？他们还有一个孩子，现在应该才三岁，乔安见过他们的全家福，幸福又美好，现在蒋裴死了，温启遥怎么办？他这半年是怎么过的？
　　乔安轻扯起嘴角自嘲般呲笑了声，许久，唇角的弧度缓缓消失，温启遥现在过得怎么样跟他又有什么关系？乔安捏了捏眉心轻叹了口气，叹气声在安静的室内异常清晰。
　　乔安仰起头望着天花板两眼放空，喃喃自语:“温启遥啊温启遥，如果我这辈子从来没遇到过你该多好……，可惜没有如果。”
　　“温启遥”这个名字以及他的人占据了乔安人生岁月中最美好的那些年，他十九年前第一次遇见温启遥，那时他五岁。
　　他十一岁的时候再次遇到他，从那以后他就开始紧紧跟在温启遥身后，一直到温启遥结婚他才放手。
　　十年来，将近四千个日夜，乔安的欢乐与悲伤大多数是因为他。
　　乔安有时候就会想，如果没有小时候温启遥的那场见义勇为，如果没有他后来对温启遥的紧紧相随，也许他俩既不会认识，也更不会落得现在这样如此尴尬得境地。
　　小时候，温启遥于乔安来说是一束阳光，长大后，温启遥于乔安来说是一种向往。
　　如果有选择，或许乔安依旧是想遇见温启遥的，他不得不承认有时候人的感情真的很矛盾。
　　他还记得大二那年他对温启遥表白，在对方同意之后内心无法抑制的喜悦和激动，他也仍记得两个人在一起的第六天，温启遥跟他提分手时他明明难受到心绞痛却还强撑着对他笑着说:“没关系，我理解”的那种感觉。
　　那天温启遥对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他直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他不敢忘记不敢逾矩，他怕一个不留神便失了方寸，再也见不到温启遥。
　　那天温启遥对他说:“乔安，你知道的，我不是同性恋，我一直都是喜欢女的，我那天答应跟你在一起现在又说这样的话是我不负责任。
　　不都是说两个互相喜欢的人在一起才会快乐吗，我怕我给不了你那样的快乐，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乔安，对不起，如果你愿意分手之后我们还能做朋友我们就继续做最好的哥们，如果你不愿意，我就从你的生活里消失，乔安，真的对不起。”
　　他第一次在向来自信张扬的温启遥身上看到他的无措与愧疚，而这些都来源于自己。
　　自那天以后，温启遥果真就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消失了，从乔安的生活里消失了，明明两个人在同一所学校，宿舍也离得极近，可乔安就是见不到温启遥，连周围的同学都开始纳闷，明明之前两个人关系那么好，好到让人嫉妒，怎么突然间就不联系了呢？面对大家的疑问，乔安总是强装淡定一笑而过。
　　温启遥故意躲着乔安的情况大约持续了半年，那天乔安刚从图书馆出来，就看到温启遥牵着一个长相温柔的女孩子有说有笑的迎面走来，他看向女孩时眼底的宠溺遮不住，乔安说不清当时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他只知道那种滋味非常不好受。
　　他下意识想躲开，可是已经来不及，只能硬着头皮干巴巴地打招呼:“好久不见。”
　　对方也是一愣，随即道:“好久不见”许是看到女孩神情中的不解，开始介绍:“他叫乔安，是我朋友”，接着又对乔安道:“这是我女朋友苏愿”。
　　乔安呼吸一窒。
　　互相打过招呼后，乔安就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几步的距离，乔安听到女孩念叨待会儿要吃什么喝什么，那人应道:“好”，声音带着些许笑意，那样温柔。
　　乔安记得他也曾用过那样温柔带笑的声音对自己说过话……，似乎从那天以后两人的交集又开始多了起来，不久后两人又成了人人羡艳好兄弟，众人觉得这两个人就应该这样才对嘛。
　　可是乔安知道他和温启遥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交流起来那么没有顾忌了，两人之间总归是隔了些什么的，说不清，道不明，但彼此心里却又清楚明白的很。
　　温启遥大四那年乔安大三，他毕业那天心情不好非要拉着乔安去喝酒，乔安以为他毕业了有些伤感，便陪着他去了酒吧。
　　温启遥一杯一杯地喝着酒也不说话，乔安也不拦他，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他旁边陪着他，拿着酒杯小口小口地抿着，与周围喧闹的人群格格不入，他实在不习惯酒精的味道，喝了不到半杯就放下了，过了好久他听温启遥说:“我跟苏愿分手了。”说完又仰头喝了一杯酒。
　　乔安下意识看向他，在灯光的映射下，乔安明显看到一滴眼泪从温启遥眼角滑落，到鬓角处消失不见……
　　乔安觉得自己的心脏倏地一揪，随之而来的是难言的疼痛，疼到窒息，乔安连忙垂下头不去看温启遥，乔安觉得温启遥此时难过的样子对自己来说是一种凌迟，乔安看着手中的酒杯，越握越紧，指尖泛白，杯里的酒随着他的动作泛起圈圈涟漪。
　　他觉得自己的鼻子有些酸，眼眶很热，他闭上眼睛，猛吸一口气，仰头一口喝完了杯中剩下的酒，几秒后又睁开眼去看对面的人，却发现视线很模糊，有几滴热泪顺着他的脸颊滑下砸在他的手背上。
　　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扯起唇角，抬手拍了拍对面人的肩膀:“没事儿，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抖得不像样子，他连忙别过头看向别处，刚好错过对方看过来时的神情，隐忍又纠结。
　　乔安永远都会记得自己那晚的心情，很难过，很难过，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