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纲吉的烦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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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久远的黑木楼梯被丝毫不“惜香怜玉”的亲爱首领领着外人践踏着。
有着古老荣耀的楼梯在彭格列细致又专业的贵族式护理下，依旧发出了得体却清晰的抱怨声，却还是尽职尽责的将心事重重的大空首领送到一楼。
彭格列总部所在的古老城堡里，一楼大厅呈圆形，镶嵌着无色水晶的地板上从楼梯面到庄严的木质里门门口，依次承载了黑木做的施道台与一排的带着低矮靠背的长椅，映出的是富有文艺复兴气息的彩色壁画，壁画环环相扣，圈圈扩大，一桢桢，一环环无声放送着彭格列家族一路以来的重要时刻。
譬如彭格列家族的建立，捍卫西西里的决定性战役，至今依旧成谜的一世首领的退位，“毁誉参半”的二世首领的铁血重组，补足火焰弱点的七世首领的枪支创造，威严美丽的八世首领的“巾帼不然须眉”，放任自己儿子酿成大祸的九世首领的“摇篮事件”。
不需通电也依旧辉煌璀璨的水晶灯正中心垂下一缕珍珠，仿佛下一刻就会化作鲛人的眼泪滚落到绘有彭格列家徽的地面，完成一个由贝到海再由鲛人到海中贝的循环中。。
“也许将来还会添上一条吧，”棕色发色的亚裔青年漫不经心的想着，好像以开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玩笑的细微行为去缓解对一面对大事就紧张的自己的无力感与憎恶感。
“哦，那个混杂着不净的亚洲血脉的软弱的彭格列十世，终于迎来了在黑手党世界里的【失踪】。恭喜恭喜!”
【失踪】。一个很正常的词汇。但是在黑手党里，失踪是有着第二重隐藏的引申深义的。在这个无情又残酷的黑手党世界里，失踪，就是死亡的同义词。只不过更委婉罢了。
泽田纲吉，彭格列十代首领，继承了双亲血统的亚裔青年，每天要与无数曾经，将来或者在现在对自己有着暗杀愿望甚至行为的首领，商人，亦或是无生命的物体擦肩而过，必要的时候甚至直面相对。
虽然为了身边的守护者，彩虹之子与世界的和平，泽田纲吉不怕死，不怕【被失踪】，但是沢田纲吉作为一个普通人，精力有限，体力有限，做首领的经验更有限，这些都要求沢田纲吉以一种迅速的状态尽快成长为从容的模样。
更何况，作为人，尤其是作为黑手党，沢田纲吉要面对的，是一个无限扩展的欲望与欢迎暴力手段的灰暗世界 ，要学习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太多。
这些东西不仅仅是家族管理，武器辨认，家族交往的知识积累，更是执行决断与耐受挫折的心智。
虽然早在九代目被暗算的指环争夺战中，在与计划发动对梅罗尼基地的不相信首领在分部回归的突袭中，沢田纲吉已经初步认识到了黑手党世界的黑暗，可是这毕竟是有九代目与十年后守护者引领，指导的庇护下，这是过滤过最深沉黑暗因子的黑手党之酒了。而成为了了彭格列首领后，自然就不再有这种幼崽式的优待。
天花板的家族史彩绘与四方墙壁的彩色调名画温柔的接纳了自水晶地面而来的黄昏光束，又以不差一丝一毫的相同力度与手法，温柔的送给了水晶吊灯，折射出的落日余晖也因此掺混上了七彩色的柔光。
棕发青年快步直行也没有逃掉这柔光的照耀。悄悄由走棕发青年身后走到身侧方向的银发青年目不转睛的盯着因黄昏与水晶而做的恶作剧变得具有魔幻之美的棕金色眸子，那束柔光也同样照进了白发青年的眼中。
沢田纲吉其实一直都很很好看。白兰脑子里突然没来由的冒出了这样一句感概，不过也确实发自内心。不关心花边新闻的教父才不知道，诸位黑手党对他外貌的评价是怎么样的哦～。白兰一边加紧步伐，一边想着。不过这也没关系，就让纲吉君这么一直在某方面天真下去吧——
只要有这个真正爱着纲吉君的［我］在。
不是这么天真下去也可以，而是纲吉君必须一直这么天真下去哦。
“纲吉君～”白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沢田纲吉没有理会白兰，因为他的心绪很乱。
尽管有着掌管沟通平行世界之力的白兰的协助，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资料都唾手可得——你喜欢的人最喜欢吃的东西？你讨厌的竞争对手的把柄？你深爱着的人的心里话？……
只要在无限展开的平行世界里，所有的一切情报都有可能获得。
而在强手如林更不乏狠手的意大利黑手党中，情报不仅仅是强大家族兵不血刃弱小家族的最佳利器，也还是在与同等地位与实力家族竞争中减少损失的万能灵药。彭格列家族虽在战火纷飞的撒丁王国统治时期经历了好一阵腥风血雨的炮火轰炸与真刀真枪的无情历练，可是也在曾经，将来，亦或者是现在，彭格列家族唯一不可能缺少的，就是虎视眈眈的对手。
谁会知道哪一天，某个时机的来临勾出其他家族或是其成员的念想。
只不过是伺机而动而已。
所以才要防患于未然。
身为家族首领的沢田纲吉自然天生就是彭格列家族上下男女老少形式上的引领者。但是这对沢田纲吉来说，单单是一个彭格列首领的称号还是不够。
如果想守护所有人，如果想成为所有人的可靠支撑，一个都不落下的话，沢田纲吉只有努力变成绵延不绝的巍峨山脉，一条关心同伴，可以尽力协调好守护者之间的关系；一条统筹全局，能够合理分配好守护者的家族任务；一条敏于外交，必须在各个家族中维护好彭格列地位的稳固；一条注意健康，防止自己给人留下可乘之机……许多许多条山脉在泽田纲吉那片广袤的内心沙画里，汇成了由众人轮廓组成的精美家徽，清晰，生动而又辉煌。
沢田纲吉的心一直很软，只不过从过去心软却无力的纯白孩子变成了心软又强大的成熟大人。
在痛苦的成长过程中，经验的沙粒血似的缓慢滴落在那片旷野上。于是一望无垠的平地出了巍峨挺拔的高山，最终方成了连绵相拥的高洁山脉。一个成熟的家族首领渐渐诞生。
沢田纲吉根本无法否认白兰·杰索的强大。没有办法，也绝对不可能。沢田纲吉心里确实是十分羡慕白兰的能力的。因为，怎么说呢……这确实是如作弊器一样啊，尤其是在学习能力与处理家族事务上，简直就是占领了天然的高地啊。相反，作为家族首领的我，简直就是一个典型的超级反例。
沢田纲吉至今还能记得第一次的意大利语突击检查。
“蠢纲，意大利语突击检查——这可是身为彭格列家族首领的必修课哦。”黑色鬓角的青年从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的暗道里爬出来，身着帅气笔挺丝毫无损的小小黑西装出场，之后风轻云淡的抛下一句虽然短小，效果却不亚于原子弹级别的话。
本来在彭格列首领专属的据说一世用过的红木桌子与靠背椅子上，扑坐成一个大写的L形的棕发首领当场表演了一个“垂死病中惊坐起”，惺忪的睡眼一下子警觉的睁大，头上成嘬的棕色呆毛宛如受惊兔子的耳朵一般一下子竖起，还生动的摆了几摆，用动作情态尽显的展示出了主人此刻内心的惊恐。
“啊啊啊，Reborn，我还没记——”沢田纲吉刚想把话说完，好为自己争取一下宝贵的复习时间，结果一记“彭格列式重锤”打断了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十代目的深情自白。沢田纲吉愣了愣神，不仅仅是因为疼痛，更是因为黑发的青年已经站在了离桌子很近的正前方——
“啊”，沢田纲吉用自己混沌的脑子想着，不自觉的发动了国中时的吐槽习惯，“更近了，近到不能再近了。”
黑发青年弯下腰，那张英俊潇洒不知曾引多少或年少或年老的女人爱慕疯狂，多少年轻或年长的男性嫉妒的脸骤然放大，已经开始拔节生长的躯体投下了一片深黑色的影子，将沢田纲吉完完整整的笼罩其中。迷迷糊糊的棕发青年直愣愣的瞪着自己的老师，棕色的眸子混沌成了一汪漂亮的金色蜜糖。
气氛一时间变得十分的暧昧。
可迟钝如纲吉只是觉得现在的姿势很难受。
两具年轻而富有活力的男性躯体给了纲吉一种几乎要被闷热的喘不上气的窒息感与压迫感。Reborn……的想法……真难猜透啊。纲吉在心里缓缓叹了口气。“老师？”棕发的青年首领温声道，哪怕是在慢一拍的被袭击状态，沢田纲吉依然全然的信任着自己的老师，以至于连自身的安全也一并托付给了他。
黑曜石一般的深沉又富含睿智的眼睛沉沉的注视着那汪清澈的蜜糖，复杂的
情绪在其中闪过，却又在那声老师后形成了平静，之后又逃避似的迅速外化成日常宽容又暗带嘲讽的熟悉笑意。
“没什么，蠢纲。看在你愉悦了我的份上，作为第一次，就特许你复习十五分钟。”眼前的黑发青年又变回了沢田纲吉熟悉的鬼畜模样。
之后的残酷历练还有很多。沢田纲吉梦游一般的回想着。菱形位姿的镶着防弹玻璃的正方形窗户阻隔了那越来越暗的落日余晖，不生树木的城堡的无尽的广袤天空上，飞鸟成了印格在窗户与窗中人的一个小小黑点。
你在干什么呢？可怜的，懦弱的，从内心背叛了自己的叛徒，试图回忆起自己那段黑手党基础补课的艰难时光，以给自己打气吗？沢田纲吉自认不是消沉颓废之辈，可迷雾重重的横滨之行，却仿佛一个极小极细微的缺口，开在了中途抗下彭格列荣耀与罪孽的大空心上。
不满于纲吉君不理自己的白兰再次加快步伐，跑到了自己重要的朋友的正前方。
“纲吉君……”一向嬉皮笑脸的白兰很有眼色的消了声音。
即使此处没有圣洁和神眷的教堂只有带着硝烟气息的城堡，没有礼赞上帝的牧师服只有脱胎血腥的黑西装，没有天真纯洁的唱诗人只有黑手党的家族首领——
金橙色的瞳温柔又决绝的注视着相对静止的手搭十字。
黄昏的余晖更加肆意的包裹住愈发靠近光源之门的青年，既像英雄悲壮盛大落幕与退场，又像真理对殉道者狂热又冷酷的欢迎和邀约。
金瞳的主人恍若天上司掌灼灼日轮的神明，可神明就算没有那抹象征神性的金，本身的虔诚却足以令天上最不爱信徒的神明动容。
“啊啊。”被抛开一段距离的白发青年感觉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把首领手谕摁在了空气中特殊位点的显示屏上，泽田纲吉不知为何回头看了一眼白兰。白兰再次加紧步伐，与纲吉一同跨过了那道大门。
心里的疯狂发胀的巨大空虚被金瞳神明那，［全心全意］的——担忧着朋友喜爱着世界愿意付出愿意奉献不畏于牺牲的纯粹爱意与纯粹担忧填满，白兰满足又略带诡异的微笑起来。
“你就是我的神明。”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纲吉的烦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