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醫太子求我嫁》上官清其

10、只能是他的

　　姬無月在日剛出就出了城，為了掩人耳目，她除了穿著男裝、梳了男髻，還在外衣套上姬霜月喬裝驛使時那一套衣裳，只是姬霜月這趟沒有帶足夠喬裝膏讓她扮扮灰臉及小鬍子，她只能以粗布蒙面避免被認出來，

　　武賢天已經先吩咐了城門守衛，故姬無月快馬通行未受到任何阻礙，

　　"咦！"剛一出城門，姬無月本能的感到背脊一陣涼意，彷彿有一道銳利且不懷好意的目光從城門上直視著她，彷彿要穿透她的背，她猛然回頭看向城門，城門處只有剛才放行她的兩個守衛、並無他人，

　　她垂下眼，一咬牙，不再回頭的直往皇都方向馳騁而去，心道："霜月，樞蘭城就交給妳了，姐姐我去去就回。"

　　朱雀國四季分明，春暖秋涼冬不凍，最讓人津津樂道的是除了城鎮之外、國境內皆為綿密高深的樹林，甚是美麗，傳言開國帝王自某高處往下俯瞰時、看到因入秋而轉黃紅的林葉隨風飄動彷如朱雀鳥振翅隨風飛翔的英姿而立此國名，

　　現正是初秋之際，林葉正在由綠轉紅，風徐徐吹動林葉，翻動了一林子的紅綠流動，甚是美麗，樞蘭城就位在這深林邊，仗了地勢，易守難攻，

　　姬無月騎著馬在林間奔馳，颯爽涼風拂過，但她心無旁騖，只想能夠每日多趕點路、提早回到皇城探望母妃，

　　母妃是定國公的獨生女，容貌出眾、恬靜婉約、一笑就能迷倒眾生，年輕時許多達官顯要、甚至江湖人士都曾登門求親但未果，傳聞本來母后意欲終身不嫁，沒想到最後輾轉嫁入洛親王府成了洛王妃，

　　自姬無月有記憶以來，她從來沒見過母后笑，母妃總是對身邊周遭的一切看的淡漠，看著她與妹妹時亦然、對著父王時亦然，眉宇間永遠是掛著憂鬱，

　　她永遠記得，五歲那年她偷溜進了父王的書房玩，一不小心將皇帝御賜給父王的一個琉璃瓶兒碰到了地上、摔碎了，父王知道了之後竟氣的罰她跪在庭院中、抄起家法準備狠狠教訓她，

　　平常雖然父王總是不待見她，見了她總是表情複雜、眼神冷漠疏離又帶著幾分恨意，她也都會盡量躲著不被看見，但這回父王眼中盡是狠戾，彷彿準備一下手就要她的命，

　　誰知道此時母妃竟然一把搶過父王手中的家法，然後狠勁兒的往她身上招呼，邊打邊怒罵："誰讓妳進書房的？誰讓妳這麼頑皮的？我的女兒怎麼會這麼不懂事！"

　　姬無月第一次看到母妃臉上有了不同於淡漠的情緒，但小小的心靈怎麼樣也無法理解，母妃怎麼不是阻止父王打她、反而是搶著要處罰她？一下一下的家法落在身上，在她小小身軀上留下一道一道的紅腫，有些甚至微微滲出血絲，

　　姬無月忘記了身上痛得需要哭泣，她直直看向母妃充滿血絲的雙眼、硬是咬著牙忍耐，不讓眼淚滴下來、不呼喊出一句痛，但最後仍然因為承受不了而暈厥過去，

　　她再醒來已經是兩日後了，她發現自己已經換了一套衣裳，自己肩上、背上、臂上那些家法留下的紅腫印已經上過了藥，而母妃則是正坐在她榻上看著她，眼裡盡是不捨與哀傷，

　　"無月，還疼嗎？"

　　"疼…"聽到母妃溫暖的聲音，姬無月終於是忍不住眼淚、抽抽搭搭了起來，

　　"無月，我知道妳可能會怨母妃，怨母妃怎麼不是阻止你父王處罰妳、反而是我下手打了妳…"母妃垂眼，一滴晶瑩的淚滑落臉頰："可是如果我不這麼做，我可能會永遠失去妳啊孩子…"

　　"為什麼？"

　　"孩兒，打在妳身、痛在我心，母妃現在沒辦法跟妳說理由，是母妃不好、沒能好好保護妳，母妃對不起妳…"母妃的眼淚滴滴答答的像斷了線的珍珠，

　　看見母妃比自己更傷心，姬無月很慌張："母妃不哭，無月不痛了！真的！"

　　"好，母妃不哭了，我請秦嬤嬤幫妳送點吃食過過來，好嗎？"

　　"好…"姬無月想牽起母妃的手、想鑽入母妃的懷裡撒嬌、想要被揉揉頭髮那樣的撫慰，想了想還是垂下手來，因為她不能碰任何人…

　　母妃最終也還是沒有將她擁入懷，姬無月看著近在身邊但思緒總在天邊的母妃、想起平日總對她又恨又怕的父王剛才擺明了要置她於死地的肅殺表情，以及後來母妃死命打她時的父王冷眼及嘴角的笑意，姬無月感覺自己的小心靈中彷彿有一扇門輕輕的關上了、落了鎖…

　　想起小時候的過往，姬無月苦澀的勾了一下嘴角，她確實是不想回洛王府的，但是聽到妹妹說起母妃纏綿病榻許久的緊張模樣，她還是動容了，罷了，她見見母妃就回樞蘭城，三年多前跟父王的那一場爭吵她心裡還沒放下，這次回府大不了就是跟父王再吵一場，這樣她反而能夠離開得更自然，

　　她雙腿一夾，讓馬兒奔得更快了，

　　洛王府內，

　　“王妃今日感覺如何？”洛王姬定堯坐在桌旁，看著榻上的女人，語氣不冷不熱的問著，

　　榻上的女人半臥在枕上，如絲長髮鬆散的落在身上，蒼白的病容卻掩不了她鵝蛋小臉原有的精緻美麗，歲月並沒有在她臉上留下過多痕跡，只是一雙美目因病透露著絲絲疲憊，她就是洛王妃柳瑞蘭，

　　“謝王爺關愛，臣妾今日感覺好多了。”柳瑞蘭無力下榻行禮，只能微微頷首，

　　半年多前這一場病來的突然，還差點要了她的命，府醫御醫一幫人竟都束手無策、也說不出個病因，最後只好總結是她抑鬱過度、思念姬無月成疾，各種療法跟藥材都嘗試過了，她也僅能恢復到現在這樣吊著一口氣，最好的時候能偶而下榻在自己的秋沁園裡透氣，再遠的距離她都走不出去，

　　而姬定堯除了定時差御醫來給她診治、把把脈開開藥之外，並沒有因為她的病而對她態度有所不同，仍是一貫的不冷不熱，眼眸中也沒有任何流轉，她向來讀不懂他心思，應該說，自她嫁入洛王府以來，她根本不想花力氣去搞懂他，姬定堯是陰是晴都與自己無關，她真正在乎的人早已經不在了，她心上的那個洞再也沒人能填滿…思及至此，她垂下眼想要掩飾一抹淡淡哀傷，

　　但姬定堯已經看見了，他暗自咬牙，但表面仍不慍不火的說：”甚好，稍晚我讓鳶尾給妳送些吃的來，補補身體，妳再躺躺吧。”

　　“謝王爺。”

　　柳瑞蘭順了姬定堯的話躺下，姬定堯伸手為她拉上錦被，然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此時他的眼神裡似有惋惜、似有憤恨、似有深情，柳瑞蘭對上一眼就將自己的頭別開，她不想看、她不想知道、她更不想感覺他的情緒，

　　姬定堯眼神再次冷漠，然後轉身推了門離開，

　　聽姬定堯的腳步聲漸遠，柳瑞蘭就輕聲喚了丫環進房來，

　　“海棠，幫我穿衣，我要到院子中走走。”

　　“是。”

　　海棠扶柳瑞蘭起身，幫她套上了一件淡綠色的長外衣，然後將她的頭髮簡單梳個髻，然後正要插上一支白玉東珠花簪時，被柳瑞蘭阻止了，

　　她從珍寶盒中取出一支木頭製的髮簪給海棠，讓她插在自己的髮髻上，這桃心木髮簪手感溫潤細滑，簪頭是三朵手工精雕的小蘭花、每朵都栩栩如生的綻放、花瓣薄如能透光，整支髮簪一體成型，看得出製作的用心跟手藝精巧，而它被小心翼翼的收在珍寶盒中，就能知道它有多被珍視著，

　　柳瑞蘭看了看鏡中的自己，輕輕的勾起嘴角，然後在海棠的攙扶下走進了秋沁園中的涼亭，

　　秋沁園內的一花一草都是她自嫁入洛王府以來、讓下人根據她的要求精心植栽的，園中在四季都有不同的花開，故長年園中都漫著花香，她尤其喜愛園中涼亭旁那棵高高的桂花樹，此時正是秋意輕起、桂花逐開之際，徐風帶來桂花的清香讓她因病混沌的精神都清爽了起來，

　　“海棠，妳去讓鳶尾做些桂花糕吧，我想吃。”想起等一會兒就能吃到許久沒能吃上的桂花糕、是那個人也曾經為她製作過的，她難得地露出淺淺的笑，

　　“是。”海棠應了聲，便往膳房走去，將柳瑞蘭獨自留在涼亭中，

　　柳瑞蘭雖已年近四十但保養得宜，從背影看來彷如少女、根本無法猜出年紀，此時陽光斜灑入涼亭中，她沐浴在陽光之下，彷彿為柳瑞蘭整個人都蒙上一層如細絲般的金光，柳瑞蘭就像剛落下凡塵的仙子閃耀著、嘴角還帶著淺淺的笑，此等美景麗人任誰見了都會怦然心動，

　　站在涼亭後方樹叢一角的姬定堯就是這樣想的，他定定地看著陽光下的柳瑞蘭，眼前此景彷彿回到了他弱冠之年初次見到她的那時候，他被迷惑得不能自己、深深的愛上了她，

　　他為她頃盡所有卻仍被拒於門外，於是自尊讓他無所不用其極地得到她、終於讓她成為自己的妃子，他甚至為了她沒有納妾，但這二十年來他們之間就是有一道隱形的高牆隔著，他怎麼也跨不過，

　　姬定堯的臉上寫著柔情，但眼裡卻充滿了恨意，拳頭握的死緊，這個女人就是他的，她這輩子除了洛王府之外、哪裡都不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