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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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黄昏时分变了天。海水似乎变成了墨色，随风掀起的巨浪足足有一人多高，大浪一下接一下地撞击着海边的礁石和停泊的船只，似乎要把它们全都卷入海中。
然而不论海面如何动荡，海底的世界却丝毫不受影响。
敖汤此刻正待在自己的洞窟里，扒去了上半身的衣服歪着脑袋查看自己肩膀上的牙印。
哪吒到底是什么人啊！！！牙也太尖了吧！！！
虽说他还没换鳞，鳞甲就比石头硬那么一点，但也不是那么容易就会被咬破的，结果回来一看，肩膀都被哪吒“咔嚓”一口咬出了血！！！龙血糊在衣服上洗都不好洗！！！难道要他去村里问问成年女龙大姨妈前漏后漏侧漏之后怎么洗才洗得干净吗？！
哦，不对，龙族是妖兽，又是卵生的哪儿会有大姨妈。
敖汤不想去计较自己究竟为什么会知道“大姨妈”的问题。自从他吞了龙珠，好多他之前从未接了解过的事情都随着灵智激发莫名其妙地涌入了脑海。比如如何借助龙珠的力量隐藏自己的龙鳞和龙角，如何躲过龙族的耳目偷偷溜出海底，甚至包括他未出世之前险些被敖丙当蛋黄吞了的事情。——全是龙珠告诉他的。
可以说，如果没有灵珠突然打破蛋壳催化肉身，估计现在的敖汤只是敖丙身上的一块龙鳞，没有自己的意识，完全成为对方身体的一部分。
不过敖汤完全不在意这种事，反正他已经破壳了还能把他再塞回去不成？
说到敖丙，他是好龙，好徒弟，好儿子，好兄长。——好到敖汤几乎没办法从对方身上挑出什么问题，唯一不满的地方就是敖丙对他的态度。
明明是同时破壳的，为什么敖丙总是以一种长辈的姿态对待他？
管他吃住管他练功还要管他一天到晚去哪儿玩……这种事父王都不怎么过问！！！可偏偏他每次发脾气摔东西抗议的时候那个还是小孩儿模样的兄长就会一边叹气一边蹲下来帮他收拾残局，看的敖汤更加心梗。
他拿敖丙没办法，整天除了躲就是躲的那种。
想到这儿，敖汤弯下腰把沾了血的衣服提起来，正打算随便找个远离龙宫的地儿把它丢了就听见身后传来了一个稚嫩的声音。
“你今天到哪里去了？”
敖汤抖了一下，然后立即转身把衣服藏在身后，心虚的时候说话都像自家师父：“敖丙，你……你这家，家伙怎么——不打招呼就……就进来了？！”
三太子因为那声“敖丙”愣了一下，随后将视线落在了敖汤的肩膀上。——他的胞弟光着上身只顾着把衣服藏在身后，却忘了那么明显一个牙印还印在他的肩头，可谓是藏得了和尚藏不了庙。
“你跑出去打架了吗？”敖丙皱起眉头开口问道，“是什么妖怪伤的你？”
“咳……是个小——”
不对。——敖汤想。——如果他说自己被一个人类小孩儿咬出牙印岂不是丢尽了龙族的脸？
于是他话锋一转：“是个小妖怪咬的。”
“小妖怪？是什么妖？”
“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妖，反正是个母的，我让着她呗，就变这样了。”
“……是个姑娘？”
“对啊，扎两个冲天鬏，光着俩小脚丫的那种。”
这一点敖汤没骗人。——他真的以为那个叫“哪吒”的奇怪小孩儿是个女的。
敖丙抿了抿嘴，让敖汤坐在贝壳上，自己去旁边的洞窟里拿来了申公豹离开时留下的仙药。
“不就是个小伤而已——”
“不行，万一那妖怪有毒呢？”
“……”确实，虽然哪吒说她是人，但是那堪比淤泥一样黑的黑眼圈看起来就是一副中了毒的样子……万一感染了呢？
就在敖汤思考哪吒有没有毒得没得狂犬病的时候，敖丙已经把小陶罐放在了他旁边，然后手脚并用爬上贝壳，用手把绿色的药膏抹匀，然后又找来布条一圈一圈地缠了起来。
敖汤盘着腿，左手撑着下巴，右胳膊被自家兄长抓着，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他不过是被人咬了一口，又不是被砍了，敖丙怕是仙药多得能当面膜敷才这么兴师动众。
“我说敖丙——”
“叫兄长。”
“……”敖汤抽了抽嘴角，他是真的对敖丙的娃娃脸叫不出“三哥”这种称呼。
“不然我们换一下，我当哥哥行不？”
“不成。这等事情怎么能说换就换。——好了，你这几天别再去招惹那只妖怪了。就算喜欢人家也不能亏待了自己。”
“啥？！喜欢？？？”敖汤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一脸正直的敖丙，“你从哪儿看出来我喜欢她？！”
“你的脾气我还不知道吗？打架的时候若不是喜欢对方你能这么让着？”
“……那我还让着你呢？！”
确实，吞了龙珠的敖汤确实比现在的敖丙厉害许多。他们两个多次对练过，不过敖汤总是会想到自己融合龙珠时发狂咬伤了敖丙的事情，然后就不敢好好和对方打。——他一放水，敖丙也会放水，敖丙放水了，他就得继续放水，其结果是两个人的对练毫无意义，拳脚相接就仿佛人类的孩子面对面坐着玩你拍一我拍一。
申公豹也是早就看出来这一点了，所以才没有让敖汤和敖丙一起修行，两条龙分开教，教敖丙时温和如春风循序渐进，教敖汤的时候要么直接雷公鞭伺候要么就把对方丢到某些妖怪的家门口，估摸着敖汤被胖揍得差不多了再回来找龙。
咳，扯远了。
当敖汤中气十足地吼出那句“那我还让着你呢？！”之后，敖丙僵住了。
是了，他现在确实不如敖汤厉害。——虽然申公豹说过以他的成长速度很快就能超过敖汤，但此时此刻听到这句话还是觉得有些难过。
他是兄长，应该是保护弟弟的那一方。不够强，这可怎么保护？
一时间洞窟里非常安静，安静得让熬汤觉得有些不自在。
敖汤是个笨蛋，想破了头也想不出自家兄长为何突然情绪低落，最后只能悄悄唤出自己的小龙珠，控制着它飞到敖丙面前，开始画圈圈。
龙珠对于龙的诱惑极大，无异于猫薄荷之于申公豹。
于是敖丙立即就被眼前发光的小龙珠吸引了注意力，抬头看着它呲啦呲啦地冒闪电。
“有时间踢龙珠吗？”敖汤露出了自己的一排白牙，“来吧，这可比修炼有趣多了。”
“汤儿不可！龙珠可踢不得！”
“啧，龙珠是我的，我说能踢就能踢！”
“这……这样好吗？”敖丙还在犹豫，但是眼神总是控制不住往龙珠上瞟。敖汤见状直接把脏衣服丢掉换了件新的，仗着自己高直接把敖丙的领子提了起来，双腿一蹬就出了洞窟，带着挂在他手臂上的兄长游到了远离龙宫的深海区域，一个翻身蹦出好远，抬起脚就把面前的龙珠踢给敖丙。
你说这好好一个龙族至宝，本来应该被供在龙宫里，结果跟了敖汤就变成生活用品了，周围太黑了就放出龙珠照个亮，安慰老哥就放出来当球踢，太难了，龙珠它真的太难了。
不过人家两兄弟玩得很起劲，踢着踢着就双双现出原形开始双龙戏珠，它能怎么办？
生活啊，你全是泪。
不过没过多久哭的那个就又变成敖汤了。
他发誓自己只是甩尾巴的时候用力了一点，角度稍微偏了一点，结果龙珠就“嗖”地一声冲向了悬崖底，然后“轰”地一声击塌了一侧崖壁。一时间将这周围的海水都搅浑了，一开口就吸进了一嘴泥沙。
融合龙珠之后就不再暴走的敖汤早已变回正常大小的龙，他衔着敖丙的尾巴跟着对方游离了浑浊的水域，正望着来处咂舌就被对方不轻不重地抽了一尾巴：“让你皮！”
“……我又不是故——小心！！！”
下方浑浊的泥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龙的体型太大很容易暴露目标，所以两条龙都化了形，敖丙似乎想把弟弟挡在身后，但是他人类形态太矮，最多只能挡住一条腿。于是敖汤在心里暗笑，上前一步把敖丙结结实实地挡住了，自己站在海底悬崖上盯着下方浑浊的海水。
视野不及的地方依稀渗出了妖气，像是淤泥一般，缓缓地冒了出来。——敖丙皱起了眉头，双手在空中划了几下，唤出了一个球形结界把他们包了起来。
他还从未在海里见过这样的气息。怕是敖汤刚才那一尾巴，使小龙珠击垮了山脉，放出了囚禁在里面的妖魔。
“下次我们换个地方踢龙珠。”敖·一尾巴拍出一个大麻烦·汤弯下腰细声细语地向自家兄长认错。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有东西过来了。”
敖汤立即看向右侧，只见浑浊的海水当中冒出了一个巨大的蛇头，上面密密麻麻地长满了眼睛，再往下看，这蛇头连着的蛇身还生有两足，每只足上都有细长的指甲，捏碎岩壁就像把手指伸进沙子里一样简单。
“呦，我当是什么人，原来是两条小龙啊，正好拿来——”
妖怪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敖汤一个直奔主题踹到了下巴。巨大的蛇身撞在另一侧悬崖上，发出一声巨响。
“可恶……你这个小——嗷！！！”
敖丙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变回原形唤回龙珠直接扑了上去，张口咬住了妖怪的脖子，尾巴一拍又把它丢到了悬崖上——
“你——嗷！！！松口！！！——”
“呯！！！”
“别打了——嗷嗷嗷！！！少侠饶命啊——嗷！！！”
本以为是个大妖怪，结果没想到是个二五仔。敖丙本来还想帮忙，结果没曾想对方菜得一批。于是最后就变成了小白龙单方面殴打两脚蛇，直到敖丙都看不下去了，开口叫住了自己的胞弟。
鼻青脸肿的两脚蛇奄奄一息地趴在悬崖上，看了一眼变成少年的敖汤，又开始叫苦：“你这小龙可闯了大祸了——”
“哈？！小爷……咳，我哪里有闯祸，你这妖怪被我教训了一通难道还不长记性——”
“看看周围吧！”
“我不看！你怕是想偷袭——”敖汤才说了一半就被一旁的敖丙拉住了。
“汤儿，快看。”
只见泥水逐渐褪去，悬崖下山体破损的地方还在不断地溢出妖气。这妖气就是刚才敖丙感觉到的那股粘腻的气息，和两脚蛇比起来却是天差地别。
那黑色的妖气如同岩浆一般沿着陡坡慢慢地流淌，碰到它的生物就会被染成黑色，然后碎成渣渣随着海水漂浮。
“这什么？怎么回事儿？”敖汤见状，一手揪着两脚蛇把他拉到自己跟前，指着下方已经污染了一片的黑色妖气，“是不是你搞的鬼？”
“小的冤枉啊！！！小的要是有这本事还能被少侠你打成这样吗？！”两脚蛇疯狂飙泪，“小的就是一看门的，百年来都一个人过得好好的，平日里就吃饭睡觉玩个蛇，什么亏心事都没坐过！”
“请问前辈，那结界里的妖气究竟是何物？”敖丙见两脚蛇说他已经在这里待了百年了，于是立即作了一揖，说话客客气气的，和旁边的暴躁老弟形成鲜明的对比。
“不瞒你说，其实结界里的是——”
敖丙和敖汤都将视线落在两脚蛇身上，等着他揭露下面黑气的真面目。
“结界里的是……”
“……”
“它是——”
敖丙仍旧耐心地等，旁边的敖汤已经开始翻白眼了。
“慢着，结界里的是啥来着？”
敖丙闻言点点头，伸手拉住了敖汤的胳膊，“前辈，不要紧张，如果想不起来的话可以让胞弟帮你想。”
怎么帮他想？
当然是胖揍了。
“嗷嗷嗷——别打了！！！我想起来了！！！山洞里是烛龙的毒牙——”
烛龙是何物？
申公豹曾经提到过，上古时期有一种巨大的毒蛇，通体黑色，曰烛龙。其毒能瞬间将活物便成死物，化为灰烬。传说烛龙一族早已不复存在，但其毒牙不毁，毒性不减。
“嗨呀，这个结界都过了几百年了一直无人能破，怎么今天就突然炸了——”两脚蛇仍旧在嘤嘤嘤，不过他那种猛男声线嘤嘤嘤起来根本不能给人半点儿好感，要不是敖丙拉着敖汤，对方又要开始迫害蛇了。
“这烛龙的毒牙早先被龙族封印至此，烛龙已死，妖气一时间也蔓延不到哪里去，但一直放任不管总有一天会酿成大祸。敢问少侠可否把这件事奏明龙王陛下？”两脚蛇终于收敛了一些，开始支招。
敖汤一听是自家人封印了毒牙，想着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于是拍了拍敖丙的小脑袋，开口建议道：“不如你去？我在这里看着？”
龙三太子想了想，觉得有些道理。他们两个恐怕无法对付那杀人妖气，还是先问问父王吧。
“那，还有劳前辈一同前往——”
两脚蛇摇了摇头，拔掉自己右爪上的鳞片，“我等族人无法远离这海沟，还请少侠带着我的蛇鳞面见龙王，陛下见了这蛇鳞就会知道少侠所言不假。”
于是敖丙接过蛇鳞，又看了一眼悬崖下的黑气，叮嘱旁边的小龙注意安全，然后才动身离开。而敖汤就盘着双腿坐在悬崖边上，左手撑着下巴一边打哈欠一边等着。
结果等了没一会儿，妖气就起了变化。
原本静静流淌的黑雾像是突然活了过来，开始有意识地抓捕周围的生物。原本聚在崖底的深海鱼全变成了渣，甚至连一些睡在海草里听到龙珠撞破山体的动静一个两个围过来打算吃瓜的小妖怪也难逃毒手。
黑雾抓的活物越多，体积就越大，没多久就蔓延了整个谷底。
此时动作快的小妖们已经纷纷爬上了悬崖，开始哭天喊地——
“二姑！！！大表姐！！！七舅姥爷！！！隔壁老王！！！九姨太！！！”
此起彼伏的声音听得敖汤脑壳疼，索性把喊得最响的小妖怪抓起来暴打了一顿杀鸡儆猴。
“谁让你们一个个都跑过来看热闹，活该！”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想到是自己打破了结界才造成如此下场，敖汤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他“啧”了一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转向那条两脚蛇：“话说，你这老家伙不是守结界的吗？结界兽没办法恢复它？”
“有是有，但是需要结界杖。”
然后两脚蛇又遭到了小白龙的毒打。
“你怎么不早说！！！”敖丙都走了！！！
“少侠你也没问过我啊——”
“啪！”又是一巴掌。
“你说的结界杖在哪里？”
两脚蛇用自己的两只爪子捂着脸，尾巴尖指了指悬崖底部。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