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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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人们对大海的印象一直以来都不曾变过。——海滩上有沙子，有贝壳，有各种各样的海鸟驻足。海浪会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拍打着沙滩，有时会将一些奇怪的东西送到海面上来，比如海草，海带，或是搁浅的大鱼。
海里有不逊于陆地的多样生物，除了人们喜欢捕捉的海鱼海虾等动物之外，也有不少妖兽。
比如海夜叉，海□□，鳗鱼精以及……龙。
然而世人已经几百年没见过龙了，这种传说中长角的百鳞之长几乎已经成了孩童们的睡前故事。可能每个小孩儿在听完故事之后都会禁不住问问自己的娘：“那龙族现在在哪里呢？”
“龙族啊，听说早就被关在很深很深的海底了，再也不能出来兴风作浪了。”
“那，很深很深到底是多深呢？”
“这……娘也不知道。”
人族目前为止还没有办法潜得那么深。说到大海，他们想到的只有晴天下的海浪声，乌云下翻涌的波涛以及来自大海的各种食物。
大海究竟有多深？谁也没办法说清楚。
村子里曾经有那么几个莽撞的年轻人曾经尝试着探探底，结果再也没上来过。不知是淹死了，还是被海里的东西抓了去。总之，海里有龙这种说法，已经成了依海而居的人们约束小孩子不要玩得太疯的惯用伎俩，其功效不异于“小心狼来了把你叼走吃掉”。
浅海居鱼，深海居兽，海底居龙。——自古流传下来的话并无不对。只不过谁也不曾当真。
龙族栖息的地方被称作龙宫，而事实上则是一个火山运动形成的巨大断谷，一根石柱屹立中央，四周是雕刻着咒文的锁链。龙鳞，深海的浮游生物以及地下不断流淌的火山熔岩便是龙宫所有的光线来源。
龙王敖广便盘踞在龙宫最大的石柱上，闭着眼睛，静候来客。——他能听到此时海面上起了风浪，也能感觉到一个“人”垂直入水，一路下潜，离龙宫越来越近，直至落在他的面前。
身形巨大的龙王睁开了眼睛，露出眼睑下血红色的眼珠，看着面前那位身形颀长的男人向他伸出手，掌心里稳稳当当地落着一颗散发着蓝色光芒的小球。
“这就是灵珠？是否注入龙蛋，我儿便可获得无边神通？”
“不，不……”
“不行？！”龙王的语气一瞬间变得愤怒。——这个人难道想变卦不成？！
“不，不错！”
“……”
这位名为“申公豹”的仙长哪儿都好，就是口吃结巴的毛病这么多年都改不掉。
敖广叹了一口气，张开了自己的嘴，将一直以来藏在口中的龙蛋吐了出来，小心地把它推到一边。
这颗龙蛋通体蓝白色，蛋壳上带着珍珠粉一样细小的闪光。它静静地浮在水里，一动不动，看起来也并没有主动破壳的意思。——这是他们龙族费尽心思保存下来的一颗蛋，若不是藏在龙王的嘴里，恐怕等里面的小龙出生长大之后同样会被锁在旁边的石柱上。
“这是我儿敖丙。——等他出生之后，我就让他拜你为师，作为交换，你务必好好教导他，助他脱离这海底炼狱。”
“不成……”
“不成？！”
“不成……成功，便，便成仁！”申公豹义正言辞地结巴道：“我要证明我才是……十，十二金仙的，最，最佳人选！”
“……”
一旁默默围观的几条龙狠狠咬住锁链才控制住自己不要大笑出声。
对不起，族长目瞪口呆的样子太好笑了。
申公豹好像对此毫无察觉。他在龙王“下次你点个头就行了”的建议声中挺直了腰板把手里的灵珠冲着龙蛋抛了过去。
蓝色的灵珠在即将接触到蛋壳的时候突然变成了几缕灵光，钻入了龙蛋里。
“咔嚓。”
蛋壳裂开了几条缝，然后瞬间炸开，露出了里面的龙太子，一时间整个龙宫安静得只能听到脚下火山熔岩流动的声音。
申公豹认认真真地看了看刚刚出壳的家伙，半晌，指着面前浮在水中相互缠绕的两条小龙问出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敖，敖丙……是，是哪一位？”
亲，你见过双黄蛋吗？——如果龙族有新闻的话，此时的标题应该是这样的。
龙族繁衍上万年，从来都没有一颗龙蛋里孵出两条龙的先例。毕竟卵生不同于胎生，龙蛋总共就那么大，营养也就那么多，只足够一条小龙发育长大。若是双黄蛋，其中的一条龙必定会把另一条龙作为养料吞噬，然后再破壳而出。
“很玄幻。”趴在最近一根石柱上的黄色龙说道。
“不科学。”他的基友同样表示自己很震惊。
此时全体龙族都看向了两条刚出壳的小龙，视线停留半晌又转向盘在石柱上的龙王。
哪个是敖丙？这是个好问题。
就在全体龙族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两条纠缠在一起的小龙有了新的动静。——其中一条浅蓝色的小龙变成了人类婴儿的模样，只是脑袋上有一对儿小小的龙角，额头上带着蓝色勾玉的印记。而另外一条龙则缠在他的脖子上，像一条尽职尽责的龙围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这是敖丙。”龙王肯定地说道，“他头上有灵珠的印记。”
“那……那另，另一个呢？”申公豹再次抛出了一个好问题。
于是全体龙族再次沉默。
“大人，不如就叫他‘敖丁’吧。”方才表示“很玄幻”的黄色龙建议道，“我们龙族以破壳日作为生辰，这两个孩子一起破壳分不清先后，不如就按照他们化形的先后区分兄弟如何？敖丙先化形，那还没化形的就是弟弟。——敖丙的弟弟，敖丁。”
“敖丁也太难听了，不如叫‘敖拜’。”他的基友吐槽道。
“叫‘敖拓’吧？”
“‘敖迪’呢？”
“‘敖天’！”
“‘敖地’！”
“‘敖运会’。”
“‘敖敖叫’。”
“‘敖利奥’。”
“‘敖利给’。”
“你是不是想打架！”
“来啊我害怕你不成！”
龙宫一瞬间热闹了起来，大大小小的龙都在思考龙族万年来第一枚双黄蛋里的另一只小龙应该取什么名字。
敖·自己的三个儿子分别叫敖甲敖乙敖丙的起名废·广本来是想叫小龙“敖丁”的，结果被村里龙吐槽“敖丁”也太难听了之后突然有些犹豫。
就在这个时候，火山熔岩下传来了一阵充满诱惑力的笑声。随后龙族们嘴里衔着的铁链一紧，一条浅紫色的龙从炙热的岩浆中钻了出来。她甩了甩自己的龙鬃，眨了眨眼睛——
“不如叫‘敖汤’吧？大哥~”
全村第一美女的出现使得一干龙等纷纷点头：“敖汤妙啊，汤就是炽热的水，暗示着小龙的出生地是火山熔岩之上的龙宫，预示了小龙今后成长如同大火烧水，循序渐进啊！”
“妙啊，妙啊。”
“安静！！！”龙王抬起头喝住了周围龙子龙孙的议论声，然后把自家闲着没事干就爱时不时冒个头的龙妹妹摁下熔岩，转向申公豹：“仙长认为呢？”
作为天尊的弟子，申公豹又岂能不知龙族从来不曾诞下双黄蛋这个道理，作为目睹了这一“奇迹”的人，他对此也很好奇，于是想了想，又提出了一个让众位龙族再度哑口无言的问题：“他，他是……是男孩儿吗？”
哦吼，你问住龙了。
这是条男龙还是条女龙啊？
敖广沉默半晌，然后凑上前，盯着敖丙脖子上的龙围脖看了许久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小龙外表又没有蛋蛋和丁丁，虽然龙族向来是男孩儿蛋壳呈蓝色，女孩儿蛋壳呈浅红色，但这是史上首枚双黄蛋啊，虽然蛋壳是蓝色的，但有可能是因为敖丙是男孩儿所以才呈蓝色，谁都不敢确定双黄的另一条小龙到底是不是男孩儿。除非小龙自己化形，不然刚出生这会儿又盘得紧，谁也说不好。
“……就当他是个男孩儿吧。”
申公豹看了看旁边的龙王，思考了许久才吐出一个文雅而又响亮的名字：“‘敖骨’如……如何？”
然而已经晚了，小龙只认“敖汤”这个名字。
为什么？因为他龙姑姑一现身，全村人都一边默念“敖汤”一边思考这个名字好不好，他听了那么多条龙念了那么多遍“敖汤”，自然就记住了。
龙族对于名字是很执着的，从来没有改名那一说，所以双黄蛋的弟弟就只能叫“敖汤”了。
对比灵珠转世敖丙，敖汤长得真的很慢。——当敖丙已经睁开眼睛开始在全族人的注视之下接受龙王的启蒙教育的时候，敖汤还窝在老父亲的鬃毛里，晚上睡觉就缠在哥哥的脖子上，眼睛一直都没有睁开过。
这条小龙是不是发/育不太好？
当最初的惊喜过了之后，全村龙都开始思索这个问题。——虽说他们所有龙都把双黄蛋当做吉兆，把他们看作是预示着龙族即将飞升的希望，不过当敖汤蔫了吧唧地挂在敖丙脖子上睡了三个月之后，所有龙都盘不住了。
不会是在龙蛋里被敖丙抢去了太多营养，是个畸形儿吧？
可是他们也都观察了，敖汤长得有鼻子有眼，有尾巴有鬃毛，不缺鳞片不缺腿，对比浅蓝色的敖丙，他通体银白，眼睛闭着能看到睫毛，只有在龙王喊他吃饭的时候抬起头张张嘴，其他时间都在睡觉。
虽然比敖丙长得慢，整天蔫了吧唧的，但敖汤也不像是那种太虚弱了得被龙道毁灭的类型。
于是龙王懂了。——他的四儿子之所以整日睡觉，就是懒。
懒得动，懒得睁眼，懒得搭理他们。
孩子太懒怎么办？打一顿就行了。
于是全村人民都看到那个威风凛凛的龙王伸出爪子把小龙从敖丙的脖子上扒拉下来，掌握好力道，用爪子轻轻一弹——
“飞了啊啊啊啊啊！！！父王您手下留情啊！！！”敖丙一看这架势还以为老龙王发怒了要暴揍敖汤，一个没忍住差点儿给他爹跪下。
事实证明，不能让爹带孩子。
敖汤本来睡得正香，梦里全是花花绿绿的小鱼，还没等他张口啃就感觉到有人抓他的尾巴，再然后给了他一下，把他打得飞了出去。
小龙虽懒，但该有的自我保护意识还是有的。
飞出去的一瞬间他就睁眼了，细细的尾巴摆了摆，银光一闪就变成了一个小孩子的模样，在空中翻滚六周半总算是停了下来。
光着屁股的露着丁/丁的小屁孩儿（“是男孩儿！”——旁边的龙在窃窃私语）一时间还搞不清楚状况，浮在水里愣了半天才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似乎还在疑惑自己为什么变成了这副模样，随后就被身后的一条棕色的龙用鼻子往前拱了拱，顺着水流慢慢地飘回龙王面前。
敖汤的眼睛随敖广，是红色的，像是流动着的火山熔岩，光是看仿佛就能感受到那种炽热的温度。
“儿啊，如此贪睡，将来如何协助你兄长带领龙族脱离这深海炼狱。”
小龙看着面前对他来说像一座大山的龙王，歪了歪脑袋，然后伸出双手去抓对方的龙须，摸一摸，然后自己也变成龙，撸自己的龙须，靠在体型巨大的敖广旁边活像一条白色的橡皮筋，还时不时用自己的长尾巴拍拍龙王的龙角。
破案了，原来敖汤不仅懒，还是个听不懂话的智障。
“唉……罢了。汤儿还是心智开得太晚。”傻父亲敖广叹了一口气，任由小龙围着他游，把注意力都放在了三儿子敖丙身上。
敖丙是灵珠转世，生长速度自然不比其他小龙。虽然自破壳至今只有三个月，他化形时却已经有人类幼崽七八岁的样貌了。
敖丙此时身着振袖白衣，长长的发丝在脑后挽起一个发髻，站在熔岩之上看起来已经初具日后少年的模样，他看着那条小银龙绕着敖广的前爪游来游去，眼里不知是羡慕还是宠溺。
“敖丙。”
“啊……是！父王！”被自家老爹点了名的敖丙立即收回视线作了一揖，恭恭敬敬地站在面前等候龙王的指示。
“最近功课如何？”
“回父王，儿臣最近和师父学习了阴阳五行论，开始运转小周天，新习得寒冰术。”
敖丙一说话，小龙就不游了。他落在龙王的角上看着自家兄长站在殿前展示新习得的技巧，突然起了兴趣，于是等敖丙得了空，他就游过去围着对方打转，尾巴在认真看书的敖丙脸上扫来扫去。
敖汤他居然不睡觉，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汤儿，莫非你也想学习仙术？”敖丙放下书本把小龙抓到自己面前兴致勃勃地问道，“我可以教你几招。”
学是不可能学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学的。
敖汤尾巴一甩，四肢一蹬直接游出了山洞，打算在龙宫附近找一处生着海草的地方盘起来睡觉。
被自家胞弟小肥龙甩尾打到脸的敖丙叹了一口气，揉了揉自己的脸蛋，拿起书本继续啃上面那些生涩的词句。
父王说了，他是灵珠转世，是全族人的希望。所以自开灵智之后，他就一直在努力学习，有时还会跟着仙长外出修炼，可以说每天一睁眼就在忙，闭了眼梦里还是五行八卦大小周天，片刻都不得懈怠。所以他有时候很羡慕敖汤，毕竟对方每天似乎除了睡觉就是吃饭，已然从刚开始的小瘦龙变成了一条小肥龙，握在手里捏一捏还能发出橡皮鸭子的声音。
哦，不要问他橡皮鸭子是什么。
父王还说了，等熬汤心智全开之后就安排弟弟拜仙长为师，做他的左膀右臂，只等三年后天劫降临摧毁魔丸，到时候他们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封神登天，一改世人对于龙族的印象。在此之前，为了躲避天庭的追查，他和敖汤都住在距离龙宫稍远的地方，以免上面突然来人，便于躲藏。
当然，也是因为这个，他和敖汤都不能到处乱跑，除了和仙长出去修行之外，他一般都待在自己的洞窟附近，而敖汤也被他顺手下了咒，万一对方跑得太远，他就能知道，然后就得放下手里的事情跑出去把那条还没多少智商的小肥龙抓回来。
不过好在敖汤懒，大多数情况下出了洞没多久就就地找一块石头盘着睡了，等吃饭的时候才会优哉游哉地游回来。
然而今天的敖汤似乎精力旺盛了一点儿。——他平生第一次游出了龙宫，沿着火山裂缝前行。龙族不怕火也不怕水，即便是火山运动发出骇人的震动喷射出滚烫的岩浆也不能阻止这个家伙越跑越远。这样的环境敖汤早就习惯了。他在第三次躲避了落下来的岩石之后，看到了一处因地底运动而剥落岩石的洞穴。
洞口像是覆盖着一层银色的薄膜一般，被人施了结界。
目前还没有多少理智的敖汤化了形，穿着敖丙退下来的小衣服抬手摸了摸面前的薄膜，结果没曾想被吸了进去，脚上的鞋子都给落在了外面。
看书看到一半感觉到胞弟脱离安全范围的敖丙丢下书变成一条蓝龙就跑出去找，脸上紧张兮兮的样子被龙宫附近的海带精看到了，它戳戳自己的同僚，一边随着水流摇摆一边叹息般地说道：“这龙三太子真是为自己的智障胞弟操碎了心啊。”
“唉，三太子太难了。”
结果一转头就看到刚刚飞she出去的龙三太子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还一副很生气的样子——
“不许你们说汤儿是智障！”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