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江烟乘风

64、翻脸 这么壮的姑

　　“青青，这样觉得清楚吗？”易想坐在自己那间光线昏暗又狭小的卧房床上，在手机上挑好影片，投影在对面的墙壁上。

　　“嗯。”季青青坐在床头，抱着被子蜷着膝盖，点点头。

　　易想看了看对面墙上投出的影片图像，颜色浅淡，想了想，又转头轻声问季青青：“要不我们还是出去看吧。”

　　“不用，咱们有设备还出去干什么？”季青青抓着他的胳膊让他坐在自己身边，“这样看挺好的，也没人打扰我们。”

　　易想笑笑，不再说什么。

　　季青青从没提过跟他出去约会的事，反而总是处处为他着想，替他省钱。

　　他看着季青青认真盯着对墙投影看的样子，看着一缕昏暗的光线照亮她卷翘的睫毛，忽然心里一疼。

　　他伸手过去把季青青抱在怀里，脸埋在她颈窝，又亲吻着她的脖子。

　　季青青看着他，突然问：“想哥，你是不是忍不住？”

　　易想抬头，略有茫然：“什么？”

　　季青青笑了，随手撕开身边的一只棒棒糖塞进他嘴里：“吃糖。”

　　两个人窝在那间小屋子里静静地看着电影。

　　电影故事本是个很老套的爱情片，季青青看着看着就打起瞌睡，躺在易想怀里睡了。

　　睡前她迷迷糊糊地说：“想哥，片子结束了叫我。”

　　“嗯。”易想见她睡着，轻轻把她抱进被窝里，把电影音量调小。

　　片子又无聊又漫长，可易想却始终咬着嘴里那根棒棒糖，认真看着。

　　十七年，他从来没想过人生原来可以这么贫穷、这么拥挤、这么昏暗。

　　这么幸福。

　　易想盯着投影里的片子，心却神游在外，在以前那个家里，易桦经常对他说人生艰难，人生不易，那时他太小，从不懂。

　　但他现在懂了，原来没有亲人支撑，他就失去了一切；原来失去亲人，他就只是一团无家可归的垃圾。

　　但是现在躺在这里，他忽然觉得他不是。

　　因为还有个人支持他、相信他，还有个人在跟他一起等待不可预测的未来。

　　这样静静地躺在一方狭小的空间，静静听着身旁某个人平静的呼吸，真是一件……令人万幸的事。

　　想着想着，易想不自觉摸了一下脸颊，擦掉那一点湿润下来的泪。

　　“想哥你怎么了？”季青青刚醒来，就看见易想在哭。

　　她盯了他好一阵儿，看到投影上的电影里，男主角正在跟自己的父亲拥抱，忽然觉得自己明白了，她连忙关了电影，安慰起他来：“想哥，你别哭好不好？”

　　“我没事了。”易想清清喉咙。

　　季青青盯着他那双微微发红的桃花眼，认真安慰他：“想哥你才活了十七年，按现在的平均寿命，我们起码七十岁才会死呢，你想想，剩下五十几年，你还有很多很多事要做不是吗？”

　　易想点头。

　　“我们不要想那行烦心事了好不好？那些事发生了根本改变不了，我们要向前看啊，我们要为自己以后五十多年的人生向前看啊。”

　　“嗯。”易想转头，对她微微笑了一下。

　　季青青忽然伸手捧住他的脸，又说：“我以前就这么想，我不就是没个疼自己的爸爸么，那我以后让我的孩子有个好爸爸就行了呀，这样我也算圆满了。”

　　易想盯着她。

　　季青青继续说：“所以你也这么想，你现在没有爸爸，那以后能不能做个好爸爸？对自己的孩子好？这样你也能得到安慰，还有希望向前看，对不对？”

　　“青青，我知道……”易想盯着她，不自觉地忽然翻身，掀开开被子压在了她身上。

　　“想哥你……”季青青忽然紧张起来。

　　“别害怕。”易想那双刚红过的眼忽然一弯，对她笑着，随后按着她的肩，狠狠吻下她的唇。

　　季青青真的怕了，因为她偶尔感觉有东西顶着她。

　　万一今天交代在这怎么办？

　　那她就把压在她身上的这个人捅死好了……

　　还没想完，意识一下子淹没在那片热烈的亲吻中，她没挣扎，只是闭着眼任他抱着，吻着，任他让自己陷进那片火海里。

　　直到两人在晦暗不明的光线中分开，彼此喘息着，她才慢慢恢复理智。

　　易想深吸一口气，低声对她说：“青青，天黑了，我送你回去。”

　　“嗯。”季青青放下一颗悬着的您，心里却有股莫名的失落。

　　从易想家出来，她远远就看到一辆价值不菲的劳斯莱斯驶进自己刚出来的破落小区。

　　还没走几步，易想站着身，盯着那辆劳斯莱斯。

　　“想哥？”季青青拽拽他的手。

　　“青青，今天自己回去好不好？到家了给我打电话，”易想转身，摸了摸她的头，低声说，“我有点事。”

　　季青青很听话地走了，却在回头时看到易想靠近那辆劳斯莱斯。

　　躲在角落里，她见到从那豪车上下来的人，正是易想的哥哥，易均。

　　昏暗的路灯下，易均半张脸笼在阴影之中，靠在车门上放肆地笑着，易想盯着他，说了几句话转身便要回去。

　　易均开口了，不知说了什么，让刚转身的易想又转回来，冲上去给了他几拳。

　　易均却笑着吃了他的拳头，抿着眼角的血迹，又指着他说了什么。

　　随后开着车缓缓驶离这座破落的旧小区。

　　季青青在小区外通往马路的小道上拦住易均的车。

　　易均踩下刹车，控下车窗，看到季青青的脸庞，笑着说：“怎么了，小姑娘？”

　　季青青也笑着：“哥哥，我家远，你能不能载我一程？”

　　易均笑了一声：“我不拉未成年。”

　　“我姨妈是刘伊柔，我是易想的女朋友，”季青青又笑着说，“我叫季青青，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

　　易均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他盯了季青青几秒，扯了扯自己原本上扬的嘴角，对她一偏头：“上来吧。”

　　“谢谢哥哥。”季青青甜甜地感谢了他，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

　　德雅中学上学期推迟的艺术节最终还是取消了。

　　但好消息是，学校为高二年级前四十名的同学在下学期结束的暑假，组织了一次素质拓展春令营。

　　说是春令营，实际上变相的学习交流会。

　　德雅高二年级成绩排名前四十的同学都被拉上一辆大巴车，穿梭在全市大大小小的博物馆、科技馆。学校又请了五位高校教授来给学生们做演讲报告，之学生们又被送去校外，和其他学校的尖子生们聚在一起，做题、研讨、辩论。

　　年级前四十名的同学们本是高高兴兴去参加春令营，最后一个个都恨不得插着翅膀赶紧飞回家休息。

　　一周的高强度学习辩论结束后，学校那边总算传来一个好消息。

　　带队老师们得到校领导允许，准备带着同学们去爬附近的小春山，在山上让大家烧烤野游，然后再启程回市区。

　　一得到这个消息，所有人终于欢呼出来。

　　四十个学生外加五个领队老师一起上了郊区的小春山，何仙笔找到郑寻漫，让她联系了附近的超市，带着几个身强力壮的男生去超市里采购野炊用的防潮垫、烧烤炉等等用品，每人手里提着满满当当的东西回来了。

　　大家开始忙不迭地铺垫子、架炉子、摆串子，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烧烤、零食、主食……郑寻漫带着那群男生买了一堆吃的东西回来，其他帮忙干完活的学生们都饿得饥肠辘辘，大口吃着食物，喜滋滋地聊着天。

　　只有欧阳璐例外，她只撕开两个小面包袋填一口肚子，就坐在大树底下靠着画画去了。

　　许期阳走过去，给她递了几只刚烤好的肉串，道：“你再吃点吧。”

　　欧阳璐抬头看了眼他，接过烤肉串敷衍地吃了两口，就还给他：“不吃了，饱了。”

　　许期阳看着剩下完全没被她动过的烤串，为难地问：“你不是一直说想吃这个吗？怎么又不吃了？”

　　欧阳璐擦擦嘴：“好东西吃两口过过嘴瘾就行了。”

　　许期阳皱着眉：“你还在减肥？”

　　欧阳璐不解地盯着许期阳：“我减肥跟你也没什么关系啊，而且那天我想吃烧烤也就稍稍提一嘴，你别当真啊。”

　　许期阳低着头，想了半天说：“你再吃点吧，不然等会儿下山会饿。”

　　“所以你大中午跑树底下来就是督促我吃饭？”欧阳璐无奈，“许期阳你好夸张啊，我饿不死，我就是减肥……”

　　“你不用把那个人的话放在心上。”许期阳也靠着树坐下来，和她并排靠着，“他说你胖是他审美有问题，你何必放在心上，况且我都说了，我一点都不觉得你胖。”

　　欧阳璐笑了笑：“你傻你会安慰我，别人又不傻。”

　　她说完，又回想起自己减肥前发生的那件事，心里一阵冷冰冰的刺痛感涌了上来。

　　上学期寒假那天她打扮好自己，去参加自己一直喜欢的配音演员的线下私人见面会，来参加见面会的都是那位配音男神亲自挑选出的铁粉，欧阳璐也在其中，感到无比荣幸。

　　配音男神是个声线迷人长相英俊的小哥哥，叫鞠星瀚。

　　去参加见面会那天，欧阳璐特意把自己为鞠星瀚亲手画的写真手绘图做成画册，想当作礼物送给他。

　　见面会进行到很晚，也很愉快，大家在见面会上喝了一些酒，鞠星瀚说话的声音时不时含糊，但还是那样动听。

　　他夸赞了每一个粉丝，说她们可爱漂亮，唯独到欧阳璐这儿时，他愣了半天。

　　可能是酒劲上来，他只说了句：“你和照片差距还挺大的。”

　　欧阳璐大脑白了一下，她平时在鞠星瀚的粉丝圈里用的头像，都是自己的大脸自拍，没拍过全身。

　　他这么说的意思……是……

　　欧阳璐心里装上了事。

　　大家闹到很晚，鞠星瀚还对身边一群姑娘们提议去通宵唱歌，欧阳璐突然不想去了。

　　她想起刚才聚会时他时不时摸她身边小姑娘脸的样子，跟她说自己照片和真人差距大的样子，就心里不愉快，索性拒绝了。

　　“你放心呀，我又不会对你干什么。”鞠星瀚听起来是在挽留她。

　　但接下来的话令她很不爽：“你这么壮，我倒怕你对我干什么。”

　　其他小姑娘们都笑了。

　　欧阳璐什么也没说，转身要走，凌晨的大街上，她没拦到出租车，倒是先被走来的鞠星瀚按住了肩膀，鞠星瀚笑着跟她说：“不过如果我把眼睛闭上，应该还能接受你。”

　　旁边的小姑娘们又笑了。

　　欧阳璐一气之下打掉了他的手，可惜鞠星瀚酒劲上来，又抓着她的肩膀，死活不肯让她走。

　　欧阳璐没办法，想了一圈，只好电话打给许期阳。

　　鞠星瀚见到许期阳时，眼睛亮了一下。

　　“这个弟弟有点帅啊，”他红着脸笑着，“你也是我的粉丝吗？”

　　许期阳没理他。

　　鞠星瀚继续说：“我后天还有个粉丝见面会，男生场的，你要过来吗？”

　　说着他伸出一只手朝许期阳摸过去，许期阳很快给了他一脚。

　　鞠星瀚吃痛地弯下腰，看到许期阳拉着欧阳璐的手要走，这才恍然大悟地对欧阳璐笑了：“哦，原来这是你男朋友啊。”

　　欧阳璐气得没说话，转身就和许期阳走了。

　　鞠星瀚却在后面喊：“小弟弟，这么壮的女朋友，你下得去手吗！”

　　欧阳璐一听这话，终于忍不住了，她愤怒地转过身，盯着他冷声道：“你再说一遍。”

　　她能感到自己和昔日的这位配音男神之间的气氛，陡然变了。

　　许期阳也冷眼盯着鞠星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