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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X梦1 ...

  •   “我越想远离你,越盼望见到你。池宗,我该如何是好。”他颔首垂下眼睫,低落的样子如同在乱林中迷了路的麋鹿,偌大的眸子星光闪烁,惶恐危险临近,又欲觅新食。

      “丹青,你说过,舍不得都是欲根难除。”明知两人道不同终将不为同谋,兰岱云决定狠下心扼杀这种还朦胧的暧昧,“再说,你我之间所向之处从不相斥,亦不相合,无所谓舍得舍不得。”

      “不相合?”

      一句反问被他用平时云淡风轻的语气娓娓道来,实在算不上诘责,但这却扰进了兰岱云的情绪,她走向一旁的椅子坐了下来,不愿再瞧见他那双清明澄澈的鹿眼。

      “是,你有你要探求的真体元道,我有我要追逐的名利圆机。”正说着,兰岱云便见宴兆梦一步步走向她,还用往日里平静无波的眼神凝视着她,但该说的还是要说,“丹青,原道与机用不相冲,是因为他们永不相交。”

      “池宗,”撩开羽白衣摆,单膝跪在她身前,宴兆梦昂起首望进她的眼,漾起意味不明的笑,“我欲成仙,你却将我拉回这尘世,纠缠不清。”

      他语未落,兰岱云手指已不自觉地蜷在一起,等到他语毕又该她有所回答时,她咻地站起身,想要恢复之前的距离。

      一站起身,兰岱云的右手被宴兆梦快速地紧紧握住了,他讲头抬得更高,依然仰视着她,只是笑容中夹杂着苦涩,“我已成不了神,而人生在世上,原道与圆机,缺一不可。”

      她何尝不知晓,于凡人,这两者是互补的关系,这世上最不缺就是想两者兼得的俗子。

      可她以为他真正所求不过天道神机,早已决心断绝情爱欲念,敢于追求她不敢多求的纯粹圣洁之理想,所以才视他为命定知己。

      原来,一切不过是她不靠谱的假想,也许,那些情思也是他修道之路上的海市蜃楼。

      “宴高杰,”抬起自由的左手覆在他的手背,兰岱云边说着边将他的手指一根根用力地拨开,摆出平日里一贯的官场微笑,“你说得对,事到如今都是在下一念之差,岱云早该更加自矜,万万不可存有染指未来祗官的丁点想法。”

      “怎么个一念之差?”慢悠悠地收回空了的手掌,宴兆梦哑然失笑,“是求我取了你的字?是?还是将我娶进你的府里?”

      大道泛兮,却抹不去他眉宇间染上的一点愁意。

      兰岱云没有即刻回复他,而是转身悄声步向案几后方的高大书架,从中抽出一封书信,见它对着正走近她的宴兆梦轻轻地挥了一下。

      “这是休书,你盼很久了吧。”

      越过搁在他和她之间的案几,宴兆梦伸长手臂,正要接过那封“他盼了很久”的令他心生憎恶的休书,一个熟悉的尖叫打断了他的动作。

      “我不同意!”提着点心盒子的安游熙气冲冲地奔到案几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放下盒子又夺过兰岱云捏着的信封。

      “鱼骨,唔,妻主,你为什么要休了兆梦哥哥?!”在门口只听到那句“休书”的安游熙对屋里两人的争执一无所知,但他想不通到底有什么能让宽容过人的兰岱云修了最明事理的宴兆梦。

      突然间,屋里静得连三人的呼吸声也变得愈发清晰。

      得不到兰岱云的解释,仍不明所以的安游熙又皱着眉头望向立在一边不发一言的宴兆梦,急急火火地问道:“兆梦哥哥,到底怎么了?”

      面对着安游熙无比单纯的担忧,宴兆梦却不能坦诚地表达出自己和兰岱云之间争执的种种,一方面是因为此事涉及女皇,另一方面,他不想其他人参合到她俩的私事——毕竟其他人怎么可能理解他们之间的微妙情愫。

      安游荀将宴兆梦似有难言之隐的模样瞧在眼里,他想起自己来给妻主送点心的初心,开始猜疑妻主和兆梦哥哥是不是也是因为房事不合?

      联想发散得很快,安游熙甚至想到,妻主老是借口他年纪太小,不易受孕来拒绝圆房,但兆梦哥哥比妻主还大一岁,岂不是更着急子嗣——这样看来,就是妻主的不是了。

      兆梦哥哥面子薄,定是不敢直接开口提及此种不满,提了其他令妻主极为不快之事,惹得本就积了怒气的妻主一气之下要休了他。

      既然如此,就让他这个不懂事的稚子来向妻主说明男子的难处罢——安游熙对着宴兆梦严肃地点了个头,朝着妻主酝酿着情绪,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

      “鱼骨妻主,你可知,男子渴求与妻主同房不仅是因为为讨妻主欢心且满足自个私欲,还因为子嗣。若男子过门后三年不孕,世人皆言其为男子之过,对晚嫁的男子更是苛刻至极!”

      闻言,再是镇定自如的兰岱云和宴兆梦两人,面上都闪过了或多或少的惊诧之意,不由地与彼此面面相觑。

      定了定神,兰岱云先开了口,语气异常笃定,“这是书房,提这些事可合适?你先回房,我与议完事便去寻你。”

      感受到妻主的不悦,安游熙有一瞬想顺从她的吩咐,但本能的倔强坚持让他不愿错过这个倾诉衷肠的机会,“书房又怎么了,人是活的,人想去哪干什么还能被这死透了的屋子的名字限制死了?”

      “张口闭口都是死,游熙,你口无遮拦不要过了头。”

      彻底地敛了笑,兰岱云使劲闭了闭眼,颜色寡淡的薄唇紧抿在一起,显得多了几分潋滟的血色。

      思索着更适宜的法子去处理这两个千差万别的男子,她完全不知道这两个性子截然不同的男子都齐齐地注视着她的嘴唇。

      一个怀念偷香,一个想入非非。

      “游熙,你把信封交于我,我现在就随你回房,再好好聊聊你的不满之处,如何?”约莫着理清了纷乱的思绪,兰岱云先扶定了等待她解释的安游熙,又对默默坐到椅子上饮茶的宴兆梦说道:“兆梦,明日你得闲,我在与你商议此事。”

      妻主都说要跟他好生谈谈了,安游熙也不好再跟她杠着了,也就把休书给回了兰岱云,她手指一碰到信封,他又不放心地小声问道,“鱼骨,这个休书不作数了吧?”

      拿回休书,兰岱云悄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双手握住信封的两段,听到纸张被撕碎的声音终于响起,“这样可好?”

      “嗯。”安游熙终于低眉顺眼地回道。

      还以为她是在问他,宴兆梦暗自庆幸自己由衷的答复没有发出声,不过,这休书好歹被毁了,也就还留有可缓和的余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X梦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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