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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回 少昊天宫囚敖光,龙魔因间生嫌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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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君?不知何事到——你对我用禁咒?不对,你是谁?”
敖光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魔君”,莫名反应过来他其实是少昊,虽然这人连气息都变了,但他一定是少昊!
“放开我,少昊。”敖光不想跟这人有过多的纠缠,冷声说了一句,就开始自己解咒。
“别试了。”少昊已经走到他面前,握起他的手又道:“跟我走。”
上一次他拉着自己的手走在前面、御风而飞时,是为了看九重天上万年难得一见的百鸟朝凤,那时的自己还是妖龙,为了蒙混进去,是他用了障眼法给自己附上了神仙的气息——他法力一向比自己高强,就单论武功自己也不敌他。现在依然如此,一个禁咒而已,只因为是他下的,自己就解不开了。
“你想干什么?”
那人不曾回头,只顾着往前疾行,一阵沉默后他才答道:“朕要想一些事情,与你有关。”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敖光心里憋着气,也不开口,只当他疯了,只是前面那人不依不饶,又开口问了句:“琉璃珠,你曾给朕的,那是什么?”
那是什么?
龙族神物,可愈合一切伤口,由龙角化成,只因每条龙一生只褪一次角,所以每条龙一生也就两颗琉璃珠,若要送,就是送给最重要的人。彼时我们刚见面,你还不是我最重要的人,只因为心里的那分怜惜,就轻易地送给了你;后来你成了我最重要的人,身负重伤时骗我说“丢了”,我还想着再斩一根龙角做一个给你。剔骨抽筋般的疼,那时连想都没想,你曾说你会把这些都记在心里,现在却来问我“那是什么?”
“龙角所化的珠子,能愈合伤口,当初你从我这儿抢走一颗,现在正好还我。”敖光用冰冷的声音答着他的话。本来他的声音是像清流击石一样温柔清凉的,只是与那人说话时,才加上了冰碴,故意冷到他心里去。
“你骗我。”少昊停在半空,转过身子看着他的眼睛,“你说过,那是你给我的。”“我……”敖光刚想辩解却又语塞,少昊也不想听假话,转过身去,加快速度,直奔天庭。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到了。”
玄色结界一布,瑶池周围,便只剩下他们俩人。
瑶池……
敖光真没想到,他会带自己再来这里。
上一次来,还是一千两百多年前,那时瑶池里的莲花全都半开着,有一种羞美蕴在里面。当时的他被关在那人寝宫里,每天就等着他下朝后能带着自己出去看莲花,他虽然看起来不愿意,可每次也是好脾气的带自己去了——哦不,那人永远板着一张脸,不知道脾气好不好。一个月后,他像终于忍不了了似的,在瑶池边问道:“蠢龙,我是真不知道这一池没开的莲花究竟哪里好看了,你说与我听听?”
“我等他开不行啊。”自己已经习惯听他叫“蠢龙”了,懒得和他计较。
“瑶池莲花三千年开一次,一次开一百年,你若想看,等181年后再来,我们回去吧。”
“啊,一百多年……那我是看不了了。”
“为何?”
“我父亲总不能等一百多年后才来救我。”
那人鼻子一哼又问:“你怎么确定你父亲一定会来?这可一个多月了。”
“我父亲肯定会来!”他看向那人,忽然想起他们的父子关系,又赶紧转过头去,岔开话说:“我总感觉你们天庭与我父亲商量好了,不然他不会现在也不来救我。”
“呵蠢龙,难得聪明了一次。”
虽然没有回头,但听语气也知道那人肯定是笑了,而且他又摸自己头了,肯定笑了!敖光打开他的手,转过身去看他,佯怒道:“果然是这样,我就说神族龙族交战之际,他为什么非要到北海剿妖,让我带兵。说,你们谈了什么条件能让那老头卖儿子?”
“没什么,”那人笑着道,“现下四海不平,只凭神族一己之力根本无法保障天下太平。我曾多次向父皇提议与龙族魔族合作,可他不听。如今父皇最喜欢的儿子在你们手里,龙族只要不提过分的要求他应该都会答应,何况只是归顺天庭、降服海底妖兽、功成之后入仙族这样小小的请求呢?”
他说了许多话,是敖光听他说的最长的一段话了,句句绕着天下和龙族,可自己抓住的却是那句“父皇最爱的儿子”,心里不免替他难过。想了想,还是往前迈了一步,笑着揽住他肩膀说:“你父皇,不是我说,他真应该到我父亲那里好好上一课,偏心得那么厉害,白瞎你这么好的儿子。你——也不要太难过,我,我帮你骂他。”语无伦次地说完这些话,又嘿嘿的看向他,见他眼里不仅一点笑意也无还带上了冰霜,自己又讪讪的把手收了回去,真后悔不该多那一句嘴,小声又补了一句:“你,你也,别生气啊,我,我就是——”
“小龙,你父亲,应该是很好的吧?”
“啊?”他没想到那人会这么问,语气还很温柔,又带着淡淡的哀愁,转头看向他,发现他也负手而立,看向那一池未开的莲花。明明离得这么近,他却像独立于境外一样的寂寥,仔细斟酌一番答道:“还行吧。”
“还行?”他带着些许笑意看向自己,“你就不奇怪,我宫里的饭食怎么就这么对你胃口?给你做衣服的布料又为何那么贴身?”自己眨眨眼没说话,他笑着摸摸他的头,又背过手去看向那一池的莲花,“都是你父亲,亲口嘱咐给我的。”
“许,许是因为我自小没有娘亲,是父亲一手把我带大的缘故……”
“我也没有娘亲。五百岁时,娘亲生二弟……本来她能活的,为了二弟,她死了。那时我见父亲实在伤心,就努力习了一个十分难的法术,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一个月后我表演给他看,他当时抱着二弟,给我一巴掌,叱问我‘少昊,你没长心吗?你母后死了,你竟一点也不伤心,还炫耀自己会了一个法术?’可能是怕吵醒二弟,他声音压低很低,眼里的气就更盛——我也没有娘亲,只是我的父亲,他从不管我。”
这才是自己听那人说过的最长的话,明明那么让人心疼,他却说的轻描淡写,眼神淡淡地看着前面的莲花,若不是见他拿出琉璃珠放到心口上,他还真的以为,那人是没长心的了。
“你父亲……实在不像话。”
之后的很久,俩人都只是看着莲花,谁都没有再说话,直到有人来叫,他们才起身往寝宫走去。路上自己突然想到一件事,问他:“少昊?我问你,既然你与我父亲早就商量了,听到弟弟被擒后为什么还掐我腿?”
“啊?哪有为什么,捏着软就掐了。”
“什——吗?你知道自己使了多大劲儿吗?”
“哈哈,”那人脚步一停,转过身来,笑着又问,“不然给你掐回来?”自己没收住步子,一顿,俩人的头发微缠、又顺开,在他面前停下。看着他带着笑意的眸子,心脏猛的跳了两下,喉头一滚,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人看他这个样子笑的更欢,摸摸他头,压着声音又说了句“蠢龙”,才转身继续走着。
自己木讷的继续跟着,深吸了几口气才能开口说话,小声嘟囔道:“你说你,堂堂天族太子,人前一副正直端周、不苟言笑的样子,背地里竟然老是说脏话骂人,不像话。”“你是人吗小蠢龙?不然要像你一样,人前一副温润单纯好欺负的样子,人后竟然更好欺负。”就这样,两个人的对话又在他的嘲笑声中结束了。
真是没想到,那么久的事情,自己还能一字不错的记得一清二楚,只叹那场骗局,自是从那时起,便开始了吧……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自己,笑的样子……”
身边人的突然张口,把敖光自思绪里拉了回来,身上的禁咒不知何时解开了,他转身望向那人微红的眸子,质问道:“你又对我用了窥咒?”
那人也不答话,只是看着他,眼睛里波光流转,慢慢迈了一步,“琉璃珠那么珍贵,你给了我……我又化进自己身体里——”
“不过是它能帮你愈合伤口。不然我给你的海螺呢?”
海螺?少昊一下子顿住,停在他面前,想不起、更答不上。看着他嘲讽的脸,抬起手来,想往他头上放,敖光根本不给他碰自己的机会,一巴掌给打了下来,还往后退了一步喊道:“别碰我!”瞧着那人手悬在半空,闭着眼睛的样子,敖光压住心中渐渐涌上来的酸楚,继续冷声道:“赶紧放我回去。”说完也不看他,转身向结界边走去。
“你打不过我。这结界你也破不了。”
敖光不信,试了几次后恼怒的转过身去吼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说了,我要想一些事情,与你有关。”
“你是真不怕我族人找你——”
“你忘了,我是化成魔君的样子找的你,连气息都变了。”
敖光静静地审视着他,沉默了好一阵,冷笑了几声,嘲讽道:“我差点就真的以为,你是为了想事情了。”
少昊心里一紧,并不说话,施了禁咒后拉起他的手,散了结界往寝宫走去。“两不误。既然你以前是住在我做太子时的寝宫,那从今晚起就住那儿,里面人虽然换了,但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就是。”他话说的那样快,步子走的更快,自始至终都不敢看身后那人一眼。两人沉默着到了寝宫,他急忙把他塞了进去,结界布好之后才把咒解开。
隔着那层结界,他看着身着银白华服的那人,慢慢地转过身子,微风吹起了他泼墨似得长发,一双怨愤的眸子在月光下格外冷酷——又死死的盯住了自己,心中一阵绞痛,喉头又含着一口腥甜——不敢再看了,转身赶忙离开。
回到自己殿内,少昊细想着自己的记忆与刚刚从敖光那里看到的场景,一点一点慢慢梳理着:与龙王的那场谈判自己还记着,因此当年仙童说他被龙族重伤后还怀疑是龙王背信弃义;瑶池的莲花自自己醒后就是开完的样子——这样一算,自己失掉的不仅是与龙族交战的记忆、不知道的也不只是昏迷数月的事,而是将近三百年的事。不对,还是不对,脑子里的记忆对应时间,从不缺少近三百年啊?这又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有人篡改了他的记忆?刚想到这儿,外面就传二郎神求见,少昊只能叹一口气准宣,然后不耐烦的揉了揉太阳穴,正襟危坐,等他进来。
“臣叩见陛下。”
“免礼。真君何事求见?”
“回禀陛下,刚刚臣下界东海,听他们说魔君来找龙王去魔宫议事,可臣到魔宫时并不见龙王踪影,恐龙魔两族有密谋。”
“龙王现在天庭,除了你没人知晓此事。”
二郎神听完,愣了一会儿,但旋即笑道:“臣明白了,多谢陛下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