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记》迷迭佛

5、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第二天清早，江蓝向翎川说明了季伶亦的情况。随后，一行人又行了三天的路程，傍晚时终于到了溪城。

　　作为昭陵的都城，溪城城内自是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在这里的人们一般不愁吃穿，邻里也很是和睦，不愧为文明之都。国内有些名气的商贩和文人雅客也大多聚集在溪城，更是各类朝廷命官的府邸所在之处，治安相当严谨。

　　每到夜晚，总有夜市，更是灯火连天，染亮一角天空。各类酒楼店铺张灯结彩，大气辉煌，四处充沛着富饶有序的氛围。

　　许是今日哪里要庆祝，城内热闹非凡，在西北一角更甚，各类人群都簇拥于此，倒显得别处有些冷清了。

　　桃子一翻身从马背上下来，望着四处的景色，奇道:“这溪城的夜市也不是很热闹嘛，我还想四处逛逛呢！”

　　江蓝几人也陆陆续续下车，看着萧条不留几人的街道，不禁怔愣在原地。

　　极目远眺，看到远处的灯火，江蓝一使轻功，嗖嗖几下跳上对面的瓦楼，向远处看，喜道:“人群都聚集在那里呢。”说完指着灯火所在的地方 ，“那是个酒楼。”随即跳下来，向后面的人招了招手。

　　桃子连忙追过来，一下子勾住江蓝的胳膊，笑嘻嘻的。

　　“我们走吧，篮子，到那边酒楼去凑凑热闹。”

　　江蓝紧了紧两人之间的距离，也回以一笑。

　　“你怎知那就是酒楼？”

　　“嘻嘻，我知道的可多呢！跟我混，有肉吃!”桃子拍拍胸脯，自豪的不行。

　　“我不想吃肉，我想……吃桃子！”江蓝一个猛扑，抱住桃子的脸一顿“乱啃”。

　　“呜……哇哇!臭篮子欺负人啊!”

　　“咳咳，闹够了没有啊你俩。”面对这俩长不大的小屁孩，翎川无奈极了。

　　“我和町七有正事要办，你们想去就去玩吧，记得寅时之前找到最大的那家客栈，我们在那里歇脚。”

　　翎川淡淡地说完后，正打算牵着町七走，突然江蓝问道:“哥，客栈是哪家，你先说好。”

　　“呃……我好久没来了，约莫……是叫遐韵楼吧，我就是不确定才叫你们找找的，时间紧，我先走了。”

　　翎川走之后，桃子盯着远处正在原地望着翎川背影发呆的湘季，困惑的说:“湘季，你不走吗？”

　　她好像才刚回过神来，移开视线，三步两步的赶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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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炎，你要找的人是谁？”路上，江蓝突然回过头，对着伶亦说道。

　　他转转手里的玉佩，向酒楼方向努努嘴:“呶，就在那里，遐韵楼。几天前，我们约好的。”

　　江蓝点点头，原来是叫遐韵楼，兼酒楼和客栈于一体，遂不再追问。

　　前面的路上街摊越来越热闹，不知不觉间已到了遐韵楼前，果然宏伟大气，足有四层高，与风启的枭湘阁有过之而无不及，江蓝看着头顶上三个烫金大字——遐韵楼，不觉对这个地方充满好奇，她拍了拍经过她身边的一个少女，问道:

　　“姑娘，请问这里为什么这么热闹，大家为什么都聚在这里？”就算是热闹的酒楼，也不可能聚集如此多的人。

　　那位少女回过头，看到江蓝，先是惊艳。后又颇为不解的打量着她，“你们不是本地人吧？”还没等江蓝回话，她突然眼前一亮，惊奇道:“哇！你的眼睛！竟然是蓝色的！”少女的声音清脆响亮，旁边不少人纷纷回眸，看到之前一直刻意低头的江蓝，纷纷凑过来。

　　“你是域外人吗？”

　　“我从没见过如此美的女子……”

　　“她不会是有眼疾吧。”

　　“喂……你们都别凑过来，挡路了。”桃子推开前面的几个人，愤愤道。

　　江蓝皱皱眉，拉着桃子的手，风一般的窜进酒楼。

　　入目又是一幅热闹非凡的场面，人群将大厅挤得水泄不通，江蓝暗念咒法，浑身散发出一股幽蓝之气，带着桃子堪堪挤到人群之前，才发现众人目光皆落在二楼阁楼的一处。

　　白纱朦胧，随风飘动，在这之后俨然是一个男子背影，桃子戳了戳江蓝，附在她耳边说:“篮子，那是谁啊？”“我怎么知道，你问问。”江蓝无奈道。

　　“嘿，请问楼上那人谁啊？”桃子问了身边一个小童，他正吃着糖葫芦满嘴糊糊的咧嘴笑，旁边的富家小姐们怕他蹭到衣裙上都远远躲开了，只留他一个人在原地。

　　“是公子。”孩子没心没肺的冲她笑道。

　　“公子？很有名气吗？”

　　“拂羽公子啊？你不知道吗！今日酒楼约公子来弹琴猜谜哪！要是能答出公子说的谜语，可是有奖励哒！”说完奇怪的看桃子一眼，嘀咕着“她竟然不知道……”仿佛不认识这位公子简直匪夷所思。

　　谁知桃子搓了搓手，冲着江蓝得意一笑，“嘻嘻，那是个痴儿!当我江山第一才女江子桃出手，世界上就没有不解的谜！”江蓝斜睨着她，刺激道:“唉，我记得去年派内竞选的御文大会，你好像排名第三吧……第二翎川哥哥，第一是我啊……”说完狡黠一笑。

　　“……哼，我不管！你这个文武双修的就是爱多管闲事，搞得我都低人一头。”“不是一头，是两头，没有我，还有翎川哥哥呐，你忘了他了？”“啊，他是男的，不算！”

　　两人吵着，完全忘了周围众人的存在，直到一阵悠扬的琴声传来，阵阵兜兜转转，几经回肠，柔中有律，快而不噪，似一股清泉流入心中，痛快酣畅……

　　竟是一首《芜莣》！

　　那一瞬间，众人皆似身在仙境，沉浸其中……连江蓝也忍不住去探究那一抹白色的身影，不觉的盯着楼上暮帘后的人。

　　最后，琴声骤停，一曲毕。

　　楼下先沉默了一会，似是还陶醉在那琴音之中，片刻后，雷鸣般的掌声和人们的欢呼声爆发出来，江蓝不觉弯了弯嘴角。

　　“哇，这人的琴技如此之好，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人们都聚在这了。”桃子感叹道:“定是个美男子，不然那些官家小姐就不会这么含春的看着他了，嘿，你说是吧，篮子……我去……你怎么也！”看到江蓝一脸赞赏的表情，桃子像吃了苍蝇一样盯着她，好神奇……江蓝竟然会对别人露出这样的神情……

　　“请问公子何时出谜？”江蓝望着楼上掩在纱帘后的身影，含笑说道。

　　楼上的身影一顿，沉默着。在大家都以为公子不愿给这位女子回复时，却听他缓缓说道:

　　“生前有腿，死后有尾，问汝何物，腹中仙也。”

　　男子的声音十分好听，似清泉轻轻拂过心弦，悸动空灵。

　　底下人群议论不断，大多是文人学子之间的争讨，还有几位官家小姐带来的墨客为了替自家小姐出头不断猜论。

　　最后冒出几个答案，有螃蟹、狗等动物，皆被楼上人的沉默否定掉了。

　　就在众人垂头丧气认为今年也是谁也猜不出来时，突然一个女子的声音再次传来:

　　“蝎酒。”

　　众人一听，不免唏嘘，这姑娘真傻，明明让猜的是动物，她偏偏答了个酒。

　　但江蓝明显看到帘后的身影一愣，她说出的这个答案，自己已有七八分确信。

　　帘后之人放下手中的琴，在沉默的气氛中异常明显，众人惊奇的看着江蓝，这小丫头，不是个长得好看的绣花架子啊……

　　随后他轻轻撩开帘子的一角，露出半边如玉的脸颊，笑说:“姑娘猜对了，正是蝎酒，可眉某好奇姑娘是如何猜出这谜底的，是否能为眉某解惑呢？”

　　江蓝冲着他微微一笑，不紧不慢的说道:“首先，‘生前有腿，死后有尾，’这一点，却是是各位想的，是一种动物，不过最后一句‘腹中仙也’却是指的一种酒，一种在湿地侞耶才有的
　　酒，在那里，称酒为‘腹中仙’正因那里的酒香、烈。而那里用蝎子泡酒的习俗，正是去腿留尾。”

　　男子发出一阵轻笑，江蓝竟觉得这声音像正月时风启的湘湖水般凛冽清澈，悦耳动听。

　　“姑娘请上楼，眉某有话想对姑娘说。”

　　人群又开始轰动起来，无疑是羡慕江蓝，还夹杂着几位女子不服气的声音。

　　“哼，只不过是靠运气罢了。”

　　“就是，就是。”

　　江蓝愣了愣，随即转身上楼。

　　轻快的步伐在静谧的楼道间显得有些突兀。

　　很快，就到了阁楼口。

　　江蓝立在帘前，思衬了下时辰，随后默默抬手掀开幕帘，朦胧中，只见一位男子端坐在桌前，桌上是一尾通体雪白的玉琴，在月光下泛着盈盈的微光。

　　他白衣乌发，面容俊美，发丝轻轻垂落在身后，还有些拂在胸前，竟让江蓝有一种世外仙人的感觉，冲她笑的时候，两个酒窝深深的，有些俏皮，他的眼瞳好似装满星辰的天河一般璀璨夺目，幽邃的眸子望不到边际，仿佛是一口静谧多年的井，望向自己时，温润柔和的气息充满心扉，她仿佛回到十年前，在冰冷的雪山第一次感受到温暖的时候……

　　见她不动，他晃了晃身前的手，柔声道:“姑娘？在下眉星，字商云。姑娘芳名是什么？”

　　江蓝仿佛才回过神来，她攥紧了拳头，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终于，她走过来，拉起他的手，在眉星惊异的目光下，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飞快的撩起他的衣袖，露出一截白皙手臂，映在上面的，俨然是一条长约一尺的疤痕，尽管很多年过去，依然触目惊心。

　　眉星一惊，习武之人的谨慎并没有在她给他造成的惊愕间起多大作用，后知后觉的，他正想把袖子拉下来，一滴晶莹的泪珠已落在那条疤痕上，他愣了愣，抬头却看见她早已无声落泪，迷蒙的水汽浸满了双眼，沾满了双颊。

　　下一刻，她忽然抱住他，环抱的双臂越来越紧，直到眉星都快不能呼吸时才稍微卸了点劲，趴在他身上，紧贴着他的脖颈，抽抽搭搭好一会。

　　眉星当场愣在原地，忘了动弹。

　　试问他见过的女子哪个不是矜持保守，情态尽敛，哪有眼前这位的奔放不羁……

　　愣神之间，他听见她说:

　　“谢谢上天，让我找到你。”

　　还有“我喜欢你，好久好久之前就喜欢你。”

　　他听见她唤他——

　　“星星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