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记》迷迭佛

1、神仙传说 她柔声说“

　　“神仙散福咯！神仙散福咯……”

　　不断的吆喝声从丛林里传出，声音越来越近，早就准备好的同源镇的百姓们蜂拥而来，纷纷挤在镇门口的两块大石头周围，各自带出自己的孩子，稽首盼望，好不杂乱。

　　一辆马车从丛林中飞跃而来，没有车夫，只有一匹通体雪白的马，马鬃飞扬，蹄子像被光打磨过，经过丛林，却片叶不沾，浑身散发出一股云雾般的香气。

　　车帘随风而动，隐隐露出里面人的一席衣角，车外却是通体的蓝，上面有海上波浪的纹路，层层叠叠，内敛沉静，煞是好看。

　　车里的人轻轻撩开珠帘，上好的珍珠晃晃荡荡，发出声声脆响。

　　待她走下马车，冲众人一笑，百姓们有些受宠若惊，齐齐跪下，嘴里呼着神仙保佑，也不敢再抬眼盯着，生怕亵渎了她。

　　女子肤色白皙，面容姣好，一笑脸边竟有两个深深的酒窝，平添妩媚，一身白衣，黑发及腰挽起，头上只一簪子，珊瑚质的，颜色深红，临尾又有些许欲滴的白，竟是千百年少有的“虹蝴踏雪”！

　　“众位快起来，如此小女子可受不起。”

　　底下一群人又谢来谢去，纷纷起身。

　　“想必大家带了自己的孩子，如果有愿意跟着小女子走的，请站出一步。”清雅的声音连连回转在众人耳边，她说完，又轻轻拍了拍那匹同样神仙似的马儿，贴着它耳边口语几句，只听那马儿打了个响鼻，把头转过去了，像是愤愤不平，女子又拍了拍它的脖子，嘴角的笑有些僵。

　　众人一听，赶忙把自己的孩子往前推挤，顿时你推我搡，场面又热闹起来，儿童的哭声掺杂着大人们骂骂咧咧的声音，无非是想把自己的孩子往前再送一些，让孩子早被“神仙”看上，毕竟每年送去的孩子并不多。

　　说起来这事有些年数了，开始是一个男子，每三年来一次，举手投足之间，飘飘然有神仙之感，自称是来收弟子的，说自己是来帮他们，那时同源镇镇小，闹大灾，常发山洪，百姓自然也苦。听他说起要带孩子有的就直接送出去了，那时人心都挨着近，事也少，但穷得叮当响，养自己都有些难，别说孩子了，不是不疼，而是不能，比起在这里活活饿死，走出去也许还能寻条出路。

　　但还有些生活勉强过得去的，犹豫着没有送。直到后来有几年前送去的孩子回来探亲，家人询长问短的，具体干什么了孩子没说，但脸色红润，身子骨也硬朗，还带回了一些钱，可把家人乐坏了，直给那人磕头，道是神仙下凡，众人眼红，也跟着起哄，在世神仙云云。也知道孩子们这几年过得很好，再后来几次，顾忌少了，送去的孩子就越来越多，每年回来探亲的也不少。

　　这不，就持续到了现在。

　　这事儿，百姓称之为“散福”，直到后来，换了位女子，要的孩子也少了些，百姓们因着这几年风调雨顺，也换了县令，日子好起来了，但想孩子有个好的出路，还是争先恐后地送孩子。

　　江凤来扶额，看着被争先恐后挤过来的孩子，叹了口气，这是要看机缘的，她又不是随便挑几个就算了，接着散开气息，默默测验每个孩子的灵气，遇到灵气旺盛的，就牵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大概挑完了，盯着自己的手不动。

　　同时，守在一旁的白马踢踏了几下蹄子，表示筛选完毕。

　　底下又是一片喧哗，被选中的人家，感天谢地，充满庆幸；未被选中的，垂头丧气，悲悯上苍，江凤来见惯了，倒也不怎么。可身边的孩子，却很奇怪，为什么爹娘反应这么大？

　　在这之中，有个长得粉粉嫩嫩的小女孩，头上扎两个小丸子，嘟着嘴，煞是可爱。

　　她不解的注视着这一切，再抬头望着身边的女子，迷惑地说:

　　“姐姐姐姐，三年后你还来，为什么他们还这么失望啊？”

　　“唔……只有九龄以下的孩子才可选中他们岁数大多大了，三年后也就不符合条件，和你们无缘了。”

　　江凤来微微一笑，瞧着她可爱，捏捏她的脸:

　　“你叫什么名字啊？”

　　“桃子。”

　　“哈哈，和你很相符嘛。”

　　桃子红了脸，低头绞着自己的衣角，不说话。

　　“大家请回去吧，孩子们以后想回来时自会来探望，不必担心，小女子告辞。”

　　就在众人唏嘘离去的时候，一个声音骤然响起:

　　“请带我走！”

　　江凤来一愣，偏过头找寻声源所在。

　　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浑身脏兮兮的，踉踉跄跄地从一个木桩子后面跑到她跟前，好似还站不稳，又摔了个跟头，好不狼狈。

　　江凤来赶忙把她一扶:“请问这是谁家的孩子？”

　　众人面面相觑，都道不识，奇怪地盯着小女孩看。

　　“你的爹娘呢？”她放柔语气问。

　　回答她的是一连串的摇头。

　　她握住女孩的手，暗暗运气。片刻后，突然，她低下头，惊奇地看着女孩——这是个天生的奇才！灵力如此充沛，干净纯粹，她甚至都远远不及，只是怎么会这么悲惨，她浑身是伤，衣料和血肉黏在一起，结了一层又一层的血痂，触目惊心。

　　江凤来思虑良久，终于，缓缓低下身，抱起她，不顾底下百姓的不平叫嚷，柔声说道:“好，姐姐带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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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飞跃在茂密的丛林中，快却不颠。

　　“从哪里来？”江凤来抱紧怀中的小人儿，女孩浑身脏兮兮的，江凤来却不嫌。

　　女孩自己缩成一团，把破烂的衣摆撩到肚子前夹着，仿佛怕脏了江凤来的衣服。

　　“谢谢。”她答非所问，声音轻轻的，却很好听，乱糟糟的头发垂落到脸前，让人看不清她的面容和神情。

　　“我们找到落脚点，就帮你收拾收拾，我不嫌你的，不必拘谨。”

　　女孩把头埋在臂弯，不动了。

　　江凤来有些啼笑皆非，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叹了口气，心道:真不爱说话。

　　过了一会儿，江凤来却听到她低低说了一句:“从雪山来。”

　　她愣了愣，又揉了揉她的头。

　　江凤来把孩子们安置在马车的后厢里，一共有六个孩子，马车够大，睡觉的时候躺得开。

　　孩子们睡觉时，她大概清点观察了下，加上之前询问的，知道有四个男孩，两个女孩，白日里几个小孩不安生，常常打闹，不好观察。男孩她不在意，那是翎川要管的，她只看女孩。

　　其中一个就是白日里问她问题的小女孩，叫桃子，实际上她姓李，名子桃，活泼好动，脑子灵活，是个有慧根的，以后可以教教她学识方面，走文，只是要敛敛好玩的性子。

　　另一个是同源镇镇长的女儿，叫秦湘季，她当时看了好久才看出她是个女孩，嗯……怎么说呢，对，很有男子气概。长得挺秀气，眼角下面有颗泪痣，倒是挺文静，不怎么爱说话，但是看她和孩子们打闹时的架势，那叫一个猛如虎，直接把人撂翻在地，丝毫不留情，弄得谁也不敢靠近，连睡觉也被大家伙离得很远。她总结了一句话:是个练武的料。

　　现在好了，一文一武，多圆满。

　　正暗暗自喜着，突然想起还有一个睡在她榻上的孩子，不知道她该修什么门路，只是灵力如此充沛，是个认门精，学什么也不会差的，想起这个，她轻手轻脚地绕到前车厢去，蹲在塌边，借着月光，静静地打量睡着的孩子。

　　她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成一个虾子的形状卧在榻上，乱糟糟的头发依旧垂在脸前，小手紧紧的抓住被子，可以看出，她很没有安全感。

　　江凤来的心骤地一紧，给她掖了掖被角，轻轻的把她的头发撩起，看到她的容颜，江凤来浑身一震，竟是如此好看的孩子，在月光之下，看得出精致过分的眉眼，小巧玲珑的鼻子，衬得一张小嘴红红，如蝶翼般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她看得有些呆，忍不住戳了戳她的脸蛋，这个女孩，长大了不知怎么风华绝代！

　　不知是不是她太激动，还是孩子的睡意太浅，江凤来一戳她脸，她就醒了。

　　女孩睁开眼，江凤来又是一惊，她的眼睛，是蓝色的！仿佛有碧海里深处的神秘，又似浅流里粼粼的波光，像大海的颜色，又似初雪凝成的冰凌，浅浅的碧里有深色的蓝，好看得不像话……

　　“姐姐……”

　　“唔……那个，我来看看你，别害怕。”江凤来回过神来，盯着她的眼，强做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