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舞》安善希

1、平静

　　　白皓来到到楼下，习惯的往楼上寻找那个身影，半倚窗户，白衣飘荡。心便能安静平稳下来。
　　白皓回到家轻轻低唤了一声，阿舞。
　　些许沉默后，白舞轻声答到：
　　“哥，我在这里。”
　　白皓把手中杂七杂八的塑料袋放到桌子上，走向白舞，看着妹妹熟悉的脸庞，温柔地说到：“今晚想吃什么，哥现在去做。”
　　白舞微微仰头，嘴角泛起笑意，“哥今天买鲜虾了，肯定要吃鲜虾粥！”白皓笑道：“鼻子真灵。”轻抚白舞额头，“喏，今天的百合”，说着递到白舞手中一朵芬芳盛开的百合花。白舞开心的笑道：“刘姨总是把最好的一朵留给我呢。”白皓起身顺便揉了揉她的头说到：“傻瓜，哥也把最好的留给你。”
　　白皓去厨房开始准备晚餐，白舞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朵百合花，嗅也嗅不够，来来回回转动着花杆儿，细细的水珠浅浅的落在手上，微微冰凉。窗外的鸟儿来来回回扑腾着翅膀，拍打得窗户轻响，炎热的夏天有一丝丝聒噪。白舞听着白皓差不多做完后起身来到餐桌前，把百合花放到餐桌一旁，白皓端着餐盘摆好后，将餐桌瓶子里那朵枯萎的百合拿出换上了这朵新鲜百合后，对着白舞说到：“阿舞，饭后要吃樱桃吗？吃的话现在拿出来去去寒气，不然待会吃很冰。”
　　白舞摇了摇头若有所思的说到：
　　“哥，饭后想出去走走，樱桃你可以带到班上去吃。”
　　白皓听后身体一怔，忽然说不出话来，喉头滚动的艰难说到：“出去走一走吗？”白舞听后，自嘲地轻笑道：“对啊，出去走走吧，好久没有……没有出去过了。”
　　白皓将碗筷递给白舞，看着她喃喃自语，“其实，多出去走走也挺好”。

　　吃过晚饭后，白皓收拾完餐桌就跟白舞下楼去了。他们家住在一片老城区，斑驳破旧的老楼里老人占大多数，每天晚饭后楼下都是散步的老人。离他们家不远处有一个小小的公园，清晨练剑的老头跟夜晚跳舞的大妈就是公园的主角，白舞手挽着白皓，兄妹二人沿着小公园缓缓走着，时下流行的广场舞曲在耳边跳动。白皓看着年老却充满活力的老人排成整齐的队形踢胳膊伸腿不觉轻声一笑，白舞敏锐的捕捉笑声问道：“笑什么呢？”白皓温柔的解释到：“老人们伴着时下流行曲跳舞，怪滑稽。”白舞笑道：“那是为了锻炼身体呢，等我们老了说不定也这样！”白皓望着白舞：“阿舞老了也是她们中间跳舞最好，最出色的。”白舞脸色微沉，刚要开口，白皓补充道：“在我心里我的妹妹永远是最出色的。”白舞收紧挽着白皓的胳膊，小心的询问道：“哥，我可以过去跳一支舞吗？忽然……忽然好想跳舞。”白皓眼睛黑色沉沉，望着白舞，问道：“现在吗？”白舞有些不好意思得说：“哥，我保证不会出任何麻烦，现在我已经习惯了，习惯了……”白舞还没有说出口，白皓轻轻拥抱了一下白舞，“站在这里，等我”。白舞不知道白皓用什么样的办法让跳舞的人群停下来，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白皓已经把她领到小公园的中央，白皓轻声在她耳边说到：“是你最爱的一首曲，别怕。”
　　音乐渐渐响起，夏天的夜没有风，白舞却感到微风四起，轻轻吹起衣角—是她最爱的一首曲。白舞嘴角微起，轻轻点起了脚尖，忽然间回到了过去。

　　十五岁的白舞站在最鲜亮的舞台中央，闪光灯的照耀下她如一只轻舞的蝶，张开双臂，展开翅膀，舞出一段荡气回肠。台下有她最亲密的人，他们面带微笑，他们专注望着，他们流连于娇小身躯里迸发的耀眼光芒。踮起脚尖的那一刻，小公园安静下来，有些温暖的灯光打在白舞的身上，或明或暗的人群里，露着白皓温柔的脸，他想起坐在观众席里欣赏妹妹跳舞的每一刻，他想起妹妹因为练舞肿胀的脚裸，洒下的汗水，以及现在时光里所遭受的苦痛。白皓望着白舞，看着她洁净的脸庞，看着她的眼睛，温柔神色变得晦暗不明。小公园的中央被观赏的人围着，远处小道里停着一辆车，车里的人眼神阴鹜的同样看着远处，泛白的手指紧紧握着方向盘，嘲讽的呵出一口气……
　　回到家中，白舞还是有一些兴奋，在空旷的客厅里小步伐的旋转着，刚刚跳过舞后出着细微的汗，头发贴在额头。白皓说道：
　　“阿舞，休息一会，你好久没有这样运动，身体可能不适应。”
　　白舞停下舞步，轻轻走到白皓旁边，
　　“哥哥，别担心我，我都快要忘记跳舞的感觉了，可是还是止不住……止不住……”
　　白舞眼圈微红，眼睛里没有任何色彩。白皓轻抱白舞，说道：
　　“以后，每一天都陪你出去走走，你若想跳舞，我陪着你。”
　　白舞坐回沙发上，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有一个人也跟白皓一起说过同样的话：“阿舞想跳，我就陪你”。
　　可是，他是谁，他又在哪里？带给她跟白皓一场噩梦，头也不回的离开。

　　第二天早上，白皓做好饭后就出门上班了。一个大学没有毕业的人，没有任何证明资质的证书，明里暗里的打压，让白皓在一家小小的公司里做着繁琐劳累的活，昔年的济北才子，如今的默默忍耐，白皓咬着面包，奔迫于楼层之间。每次想到那个人带给自己和白舞的伤痛，他就遏制不住的充满恨意，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家中的妹妹，她本可以站在最耀眼的舞台中央翩翩起舞。白皓知道，他只是需要一些时间，然后化作千万锋利的刀，熊熊燃烧的火把那个人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白舞早上醒来，房间里又是她一个人。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她已经习惯了。从最初的头破血流到现在的麻木，哥哥为了他已经付出了全部，她不可以自私到对他不管不顾，毕竟，两个人要一起活着。
　　简单的洗漱完后，白舞坐在餐桌吃起了早餐，牛奶温热，让她内心平静。静默的时光里，没有任何色彩，已经磨平她的棱角，斩断她的锋芒。她不知道今天要怎样度过，其实每一天不过是一如既往，反反复复而已。
　　门铃响起的时候，白舞皱了皱眉头，些许错愕。隔着门问道：
　　“是谁？”
　　门外的快递员简单说明后，白舞打开门，是一件轻薄的纸袋，白舞诧异的询问，“您确定这个地址正确吗？我好像没有订购过任何东西。”
　　快递员问道：“请问您是白舞女士吗？包裹注明白舞签收。”
　　白舞更加诧异，“我是白舞，请问送件人是谁？”
　　“这个我们不知道，只知道是同城快递，您签收一下吧。”
　　白舞轻轻点头，手划过空中，快递员这才惊愕的看着她，慌忙递过笔去，
　　“谢谢你”。
　　白舞答谢。收了快递后白舞回到家中。手上的包裹很轻，白舞确定不是白皓预定的，因为哥哥不会让自己签收。白舞坐在沙发上，轻轻撕开包裹袋，摸到一层细细柔柔的软包装，她打开软包的一瞬间，巨大的寒意漫上全身，止不住的颤抖，“啊”的慌叫一声，白色纸包里的物品滑落到地上……
　　白皓回到楼下习惯的往楼上看去，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不觉微微皱眉，加速了上楼的脚步。打开门后他没有看到窗边的妹妹，“阿舞？”白皓心里隐隐不安，安静的没有任何声音。
　　“阿舞！”白皓惊慌，“阿舞！”
　　“哥，哥……”白舞轻轻回应着，“我在这里”
　　白皓快速走到沙发前，看到白舞双手抱膝，将头埋得很深。白皓稍稍宽心，轻声问道：
　　“阿舞，怎么了？”
　　白舞抬头，眼睛蓄满了泪水，摇了摇头，颤抖的指向了旁边，白皓顺着看过去，瞬间寒意侵身。他没有说话，慢慢走过去，将地上的东西捡起来，放进一个黑色塑料袋里，转身扔进垃圾桶后，轻轻扶起坐在地上的白舞，安慰道：
　　“你别怕，只是一个包裹而已。”
　　白舞身体微颤，嘴唇泛白的喃喃道：
　　“他回来了，只有他知道，只要有他知道怎样才能让我跌入深渊啊，哥哥！”
　　白皓紧闭双眼，拢紧白舞，
　　“阿舞，没有人能伤害你，你别怕。”
　　白舞把头埋进白皓的胸膛，泪水止不住的流下来，她不想这么脆弱啊，可是伤疤撕开，血淋淋的太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