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沧海》月神望舒

13、东海漩涡 东海漩涡

　　慕容紫英捏了避水诀深入东海，眼前的海水颜色一寸寸变暗。
　　当他终于可以看清海水中的暗金色符咒结界时，周围已是不见光亮的漆黑一片。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深入东海，自修得仙身后，虽未曾答应天帝登临仙界任职，却是求得了每隔百年可来此探视玄霄师叔的机会。
　　如今已是玄霄被囚禁东海的第五百个年头了。
　　“慕容紫英。”
　　五百年光阴倏忽而过，被囚禁于东海漩涡修为较低的琼华弟子早已经受不住极寒的折磨而先后化作枯骨，但纵然已经化为魂魄，却也仍旧被囚于这东海之底直到服刑之期满，至今这东海之底剩下的也唯有身为罪魁祸首的玄霄。
　　然五百年间一次又一次地深入东海来到此间看望自己的也唯有慕容紫英而已，早在他踏入结界的瞬间，玄霄便已敏锐地捕捉到了海水中的震动。
　　“不知师叔别来无羡否？“
　　隔着重重金色符印所形成的结界，慕容紫英依旧循着往日规矩躬身行了弟子礼，动作一丝不苟，哪怕那人完全看不见自己的身影。
　　“哼，你倒是一点没变。“听人拘谨的语气，定是放不下琼华教出来的那套礼数。因着素来看不惯眼前这迂腐不堪的后辈弟子，开口便带着惯有的讥讽语气道。
　　因着习惯了与师叔的这种相处模式，慕容紫英依旧原地沉默着，并未否认。
　　“前些日子，仙界派人来撤了夙瑶的封咒，她已转世去了。“
　　玄霄想到与自己一同被打入东海漩涡底部的昔日掌门夙瑶做为琼华覆灭的祸首日夜忏悔，天庭又怎么不会卖她一个上天仁慈的面子。却也是最后一个，因为眼下被囚于这东海漩涡深处的唯一活物就只剩下自己了。但是即便如此，玄霄也依旧不会臣服于仙界。
　　“掌门她……“慕容紫英回忆当年琼华派大肆屠戮幻瞑界，妄图借着昆仑天光举派白日飞升，引起昆仑山动荡，终究招致天庭震怒，由九天玄女传喻，将琼华派一干弟子打入东海漩涡思过千年。而今五百年的光阴倏忽而过，被囚禁于此的琼华门人即使有心悔过，然凡人之躯又怎能抵御深海严寒，早在这五百年间一一死去，唯有魂魄依旧被困于结界之中无法转生。掌门夙瑶日夜忏悔，如今已被带离东海前去转世，现如今这深海之底便只余下了师叔一人。
　　“师叔，便心甘情愿地在此地待上千年？“
　　慕容紫英纵使用了避水诀，也难以消弭深海的严寒，这种刺入骨髓的寒意一时半刻也是煎熬。更遑论千年。
　　“千年便千年，玄霄不需任何人的怜悯，亦不会向仙界那帮高高在上的蠢货忏悔？！“
　　纵是这般结局又当如何，玄霄一生颠倒疏狂，苍天负吾，吾宁成魔，又岂会后悔分毫。要说悔，也只悔少年时一心求仙问道，拜入琼华门下，自以为有朝一日可登入仙籍，然而到头来在天庭眼中，不过是一只痴心妄想的蝼蚁罢了。
　　五百年前就曾说过区区东海又能奈自己何！又怎甘心在此东海待上千年。这般说辞不过是暂且缓了慕容紫英的忧虑，只待时机破海而出，定要杀上天庭，一雪前耻！否则又怎能出得了胸中这口恶气。玄霄从不会向任何人低头！
　　“师叔……“
　　区区东海，能奈我何！慕容紫英的脑海中浮现出的依稀是当年卷云台上玄霄师叔手持羲和剑仰天长啸的狂妄模样。分明为九天玄女所制，却依旧不曾低头，就地立下‘苍天弃吾，吾宁成魔’的烈誓。那样骄傲的人真的甘愿在东海囚牢待上千年吗？
　　深海不见天日，也不知过去了多久，散仙之躯终归承受严寒有限，慕容紫英最终还是俯身行礼，向师叔告辞而去。

　　东海之滨。
　　月沉西山，飞升位列天女不久的凤凰花仙沐风趁着夜色偷偷离开仙界，往东海探望飞升之前倾慕的对象。然那人竟被仙界羁押于东海漩涡的最深之处。这东海漩涡本是天地伊始之初便已存在的一处奇地，被天帝轩辕改造为仙界羁押触犯天规之人的结界监狱，本不是她这样修为的仙人可以接近之所，但为了能再见一面倾慕之人，沐风咬了牙，铁了心宁可触犯仙律也要闯一闯东海漩涡。
　　就在她接近东海漩涡的一瞬间，其微弱的修为未能避开东海结界，金光绽放之下，东海漩涡上空雷云聚集，降下道道紫色雷罚，意图将擅闯天牢者格杀勿论。
　　“唔！！还没有见到他，就这样要结束了吗？不行！千年之前没有机会对他说出口的话，今次我一定要当着他的面告诉他，我喜欢你。“
　　沐风拼尽灵力相抗雷罚，欲争取更多的时间以求进入东海漩涡，其顽强的抵抗力竟惊动了东海之上的另一个人。
　　“天降雷罚？“本在浮株墟休养生息的月神被突然触动的雷罚所惊醒。他平手一抹，神力拂开，隔空展开一面水镜。映照出东海漩涡上空雷云聚集，沐风强闯惊雷闪电的景象。
　　“东海漩涡乃上古遗留之所，其间所余开天辟地之余威，岂是一尚未渡天劫的地仙所能擅闯的。如此悍不畏死，究竟是为了什么？“
　　月神隐居浮株墟已久，每日除去亲自照料浮岛上的仙草树木以外，倒也无他事可做。日神神务繁忙，鲜少下界与其对饮下棋为伴。为此，月神略动了神念，也不待召唤其座下清辉仙督，竟亲自御风直往雷云聚集之处而去。对于心存仁德的月神而言，见死不救，是不可能的。
　　月神凌空御风于云端之上，于雷云之中傲立，惊雷闪电虽密集如雨，却也近不得其身。月神展袖一挥，神力铺开，代表月华的蓝色光芒覆盖住漫天雷罚，迅速收拢为一团光球，将沐风包裹于其中，以阵法传输送达浮株墟。
　　漫天雷云消散，东海恢复往日平静。月神看了一眼通往东海罅隙之地的黝黑漩涡，微微摇了头，运转神力瞬息回到浮株墟。

　　浮株墟位于东海绝渊之内的一座浮岛，虽属人界，却是存在于凡人所能够认知世界之外的另一次元空间。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遵从着自己的世界规则而运行，自有河川日月，汇集四季之景于一方天地，终年彩岚如罩，寻常人若不得法门，不要说无法进入，连入口都无法看到。
　　月神退位云游八荒，以隐世之名居浮株墟中，于冥冥之中护佑人族。外人无人知晓其所在。
　　盖因浮株墟本是一件仙器，化作浮岛模样，内纳万物，面积可大可小，亦可腾空飞行，是以踪迹难寻。浮株墟灵禁即由日月二神执掌，凡方圆千里之内，万事万物尽在日月二神掌控之中，浮株墟为仙器之事亦唯有日月二神知晓。
　　“恩？“因灵力消耗过度而失去知觉的沐风，醒来之后发现身处一处未知境地，而身上遭到天雷灼伤的伤口竟也尽数愈合。
　　“此地灵气充沛，不似仙界囚笼，我因何会在这里？“
　　“此地名为浮株墟，是位于东海绝渊之内的一座浮岛。“月神一贯清冷的声线传来。
　　“啊。是你救了我吗？“
　　沐风怯生生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白发冷峻男子，她虽修为低微，但却看得出此人身上仙气缭绕，定是位修为精深的上仙。
　　“你因何擅闯东海漩涡？“月神并未回答她的问题，反问道。
　　”你应是上界的天女吧。如何不知这东海漩涡乃仙界囚禁犯人之所，非天帝旨意不得擅入，你身为仙界侍女，私自下界已是触犯仙律，如何敢擅闯天牢？“
　　“小仙……小仙知道错了。可是……小仙只是想去探望一个人，一个很想见到的人。“
　　“这世间万物皆有缘法，种善因得善果，种恶因则得恶果。你口中之人即是触犯天条，被囚于东海，便是他所得之恶果。缘起缘灭，有何话不可在其刑满之后说。非要冒着神魂俱灭之风险，硬闯结界？“
　　沐风一时无言能语，只是低头沉思道：也许真的见不到了，缘份已尽吗？只是如今仙律已犯，这天庭怕是也回不去了，如此还能去往何处？
　　“如今小仙灵力已失，又触犯仙律，天庭已是容不下小仙，但请上仙能予小仙收容之所。“
　　“也罢。既然你已想通，本座便留你在此继续修炼，虽不可为仙，但是此地灵力充沛，恢复往日修为指日可待。“
　　“多谢上仙收容，小仙愿为奴为仆侍奉上仙，以回报救命之恩。只是小仙尚未知恩人姓名？“
　　“救命之恩便免了。本座隐居已久，身边不习惯有人侍奉。”
　　月神有意隐下身份，婉拒她的报恩。
　　“上仙一人独居于此？”未等她问完，便见一道蓝光闪过，清辉仙督的身影显现于花海之中，对着月神躬身行礼。
　　“神上，您回来了？属下见东海漩涡上空雷罚，正准备奏于神上，不知神上竟亲自前往探察异象。”清辉仙督将目光转向面前的凤凰花仙，继续问道：“这位地仙便是神上自东海雷罚救下来的？”
　　“神上？啊！竟是上古神祇？！”听了清辉仙督的一声神上，沐风方才反应过来，原来眼前之人并不是什么上仙，而是前任天地共主，早已隐世的上古神祇之一的月神望舒神上。
　　“小仙有眼无珠，不识神上，望神上恕罪。”
　　早就听说前任天地共主是二位上古神祇，羲和神上与望舒神上。相传羲和神上制订了天规，执掌六界司法，而望舒神上则执掌六界政治，自天帝登基之后，望舒神上便功成身退，云游八荒，六界内无人知其所在。万没想到，竟是隐居在此。这望舒神上是前任天地共主，又是天帝的师父，六界内威望与辈份之高，无人企及。所以才没有人听说过浮株墟，神上隐居之所当真是神秘莫测。
　　“清辉。你且带她下去，本座想独自待一会儿。”月神对于突然出现的清辉仙督，还被打破了自己的身份，不禁有些头疼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