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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犹记幼时,故里飞花 ...

  •   犹记幼时故里飞花,漫天芳华,你伸出手将那花瓣执于掌上,垂眸之时睫似乌羽,回头冲我一笑,“玥哥哥,是花瓣呵……”

      是啊……是花瓣……是一离开枝头便会枯萎消逝的花瓣啊……

      一·杯中囊日月

      已近五更,天上星辰闪烁,我却还在酒馆里喝着酒,不愿离去。

      酒馆里人不少,各个都是喝得东倒西歪,我伸手倒酒,然后抬高酒杯,将满天繁星映在杯中,再一饮而尽。

      我擦擦嘴,笑了笑道:“星辰入酒,这杯中便有了日月乾坤,喝上一盅,就是将天涯海角尽数入了肚里!”

      在座的酒友都笑,“我看兄弟你是喝醉了!”

      我挑眉,“喝酒若是不为喝醉,那何必喝这个酒?!”

      大家哈哈大笑,一同饮干了杯中之物。

      这样的夜晚,太多太多,已经记不清是多少个了……

      我,姓谢名瑢玥,是个孤身闯江湖的浪荡子。

      我没有家,此生乾为被坤为榻,天涯随处是我家。我也没有兄弟姐妹,但是对我来说,四海之内所有和我一样闯荡江湖的快意儿女,都是兄弟,只要一同喝过一顿酒,便可以豁出命相交。

      只是,我从不在什么地方停留太久,像是一叶永不停驻的孤舟,永久地游荡在翻滚的江河之上。就算是今日所结拜的兄弟,翌日也会相互别过,哪怕心中就是再不舍,也绝不作停留。

      因为我知道,这天地太大了,总有看不完的江川湖海,赏不尽的日月星辰……而人的一生又是那么短暂,不过寥寥数十载而已,这在漫长的时光中,显得是那么的渺小……

      但是,尽管如此,对我而言,这世间所有的风花雪月,就像是一首吟不完的歌谣,而我穷尽一生,只为读出这最美的诗句,感受那些绝美的词汇掠过我的唇齿,虽然流光溢彩般的年华无法留住,但是那些震颤的记忆,却能留存在我心底,让我回味一生……

      杯中囊日月,醉里天地远,酒醉时候,我似乎可以伸手触星辰,肚里载天涯,这般人生,何等惬意!

      二·眠星枕月闯天涯

      游历的这十来年,我也从不碰黄白之物,两袖空空闯江湖,喝酒吃饭只消讲两个故事,耍耍拳脚、舞舞剑法,便抵了银钱。偶在路上遇到恶霸,也学那从古至今那些侠者一样,施展一番功夫,惩恶扬善十分快意!这时,若是有人称我大侠,问我名姓,我却只是哈哈一笑,回一句不敢当大侠,俗世狂人一个罢了。

      此生我最厌恶被束缚,誓做一个放浪形骸之人,又怎愿被这个“侠”字禁锢?

      我便是我,是狂人浪荡子谢瑢玥而已。

      还记得那年,那人尚有余温的掌心覆在我的脸颊上,轻声道:“玥哥哥,我死后,希望你过得开心、快乐……我看不到的那些春花秋月、日月星辰,就只能让玥哥哥……去帮我看了……”

      “玥哥哥,我听说江南绝美,烟雨朦胧,诗情画意……我还听说,江北广垠,大漠旷远,豪气干云……玥哥哥,你要去替我看啊……”

      我独身一人,在烟花三月,去了氤氲江南。洇洇没有说错,江南果真美,垂柳湖边羞、桃花枝头俏……流水缓缓东流去,点点落红争相随……

      是夜,春风微展,红蜡垂泪,我精心地描绘了一副江南桃柳烟雨图,将那一幕春江花柳定格成了永远……

      后来,我牵着老马,又去了江北。

      正是四月时候,途中我经过烟村人家,正遇芳华满天……这情景,正如那年故里飞花……

      还记得,那年飞花漫天,洇洇仰着头看,然后展出手掌来,小心翼翼接过一片花瓣来。

      她似乎是怕惊了手中的花儿,屏着气看了片刻,然后转过头来对我一笑,“玥哥哥,是花瓣呢……”

      是花瓣……是一离开枝头,便会很快枯萎消逝的花瓣……是美则美矣,却转瞬即逝的花瓣……哪怕再惊艳,却始终无法长久。

      就像十六岁那年便溘然长逝的洇洇,她的生命,本该像枝头新卷的花骨朵儿,却因为病痛,过早的结束了短暂的一生,便如那年躺在她手心的花瓣……

      那时,我就发誓,此生定不要被任何东西所束缚……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满天的飞花,然后就不加留恋地翻身上马,往江北方向而去。

      江北风光确实不同江南的软红千丈,只见大漠无垠,红日当头,偶见一道孤烟直上青云,顿觉心中豪气万丈……我别开手中酒壶,仰脖一饮而尽,这时,一些酒水顺着我微敞的衣襟顺下,我却不想擦,只静静坐着。

      这一刻,映在眼里的万丈黄沙,仿佛都囊括在了我心里,顿时,我只觉心胸之中,有千万丘壑,壮志凌云……

      江南江北,黄泉碧落,在许多个瞬间,都烙在了我的心中。我的这双眼睛,帮洇洇游览了世间许多绚烂风光。

      无疑,在这样的每一刻,我是爱这个天下的。

      三·说是有情实无情,说是无情也有情

      有人说我风流多情,爱这天下风光,爱这如歌岁月,潇洒恣意,活得无拘无束。

      也有人说我无情,从不醉心桃花情事,斩断那些女儿家小心思的时候,手底从不留情。

      究竟如何,我不在乎。

      洇洇坟前,我拿出那时在江南折的一枝花,和江北灌的一杯土。

      洇洇,你想去让我看的地方,我都会替你去看。虽然如今你埋在这里,但是,在我心中,你永远都陪伴在我的身侧,从来没有走远过。

      江南的花,江北的沙……虽然,这人世苦短,但是,世间所有美好的事物,都只留存在这个人世,所以啊,洇洇,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此生,醉眼看烟霞,晨起舞长剑,蓬门做广厦,乾坤为卷席,潇洒惬意,绝不负世间景致,不负洇洇遗愿。

      青山催人老,我也终有霜雪满头,眉间刻疤的那一日,但是,即便到了那时候,我也会将日月山海酿为一杯杜康,笑着尽数饮下。

      风流潇洒又怎会老去,不管过了多少年,我也永远是那个不加束缚的狂人,纵马豪饮,放浪形骸,在这天高地远的江湖之中,唱响那些永世不忘的年华,和世间所有江河湖海、花月春风一同沉沦,直到永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犹记幼时,故里飞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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