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茶事》程大泥

14、烤老鼠

　　逛了一天的街，两人早已累瘫。陆羽坐在床上，哈欠连天，他正要吹灭煤油灯，突然看见一只胆大包天、肥得流油的老鼠，正睁着两只圆溜溜的眼睛，淡定地看着他。

　　“啊啊啊啊……”尖锐的叫声冲出房门，许茗急奔而来，“怎么了，怎么了？”

　　“老……老鼠！”陆羽吓得舌头都打结了。

　　老鼠看了他一眼，还没看清它是怎么消失的，就不见了。

　　许茗想，今日确实应该买些老鼠药回来的。

　　“你往那边，把窗户关上，我来关门！”许茗不慌不忙地指挥着，十分熟练，毕竟这事她与她娘经常练习。

　　陆羽还是一脸惊吓的表情，他蹑手蹑脚地走到窗户边，拉上窗户。

　　许茗关上门，手中已经拿出了一根长长的木棍，咚咚地敲着地面。

　　许茗将木棍伸进墙角柜缝疙瘩等处，“老鼠，可爱的小老鼠，快快出来！”

　　陆羽一阵恶寒，老鼠，一点都不可爱吧！

　　许茗依旧喃喃念着，不过这次换成了□□裸的威胁，“老鼠老鼠，你再不出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老鼠老鼠，你娘找你了！”

　　“老鼠老鼠，我这里有大米，快来吃！”

　　“你是认真的吗？”陆羽一脸认真地看着她，认真地问。

　　“当然不是！”许茗收回脸上的戏虐，开始一本正经，“我刚刚只是和老鼠开个玩笑！”

　　陆羽……

　　“现在才是战斗的开始!”许茗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搬东西，将那些贴着墙的柜桌椅子统统搬离了墙面，“愣着干什么，快来帮忙呀！”

　　陆羽正将一个小柜搬离时，突然有什么黑色的东西一闪而过。
　　没错，老鼠窜出来了！

　　“啊啊啊啊！”

　　许茗气势汹汹地追上去，老鼠嗖地一声跑进了床底。

　　许茗不甘示弱，将木棍伸进了床底两边大力挥扫。

　　“出来，快给我出来!”

　　老鼠终于走投无路，决定以身犯险，又从床底冲了出来，路线直指陆羽站定的方位。

　　“啊啊啊啊啊啊！”

　　不要脸，不要命，不要思考的老鼠正冲向陆羽。

　　“啊啊啊啊啊啊！”

　　“砰！”

　　老鼠直接撞上陆羽的木屐，那闪电一般的速度也成了致命的因素，冲击力太大，愚蠢的老鼠把自己给撞死了，而且是撞在了陆羽的鞋上。

　　陆羽不费吹灰之力，便干掉了一只老鼠。

　　此时，他还处于惊吓之中，“老……老……鼠！”

　　许茗走过来，拍了拍陆羽的肩膀。

　　“兄弟，你立了大功！”

　　只见她蹲下来，勇敢地揪住老鼠的尾巴。

　　陆羽愈发目瞪口呆。

　　“哼哼，既然被我抓到了，就等着成为烤老鼠吧！”

　　“你是在开玩笑的吗？”

　　“其实我有点想尝试一下老鼠的味道。”

　　陆羽实在无法理解将老鼠作为食物的这种行为，在他看来，这纯粹是野蛮人的行径。

　　许茗倒满不在乎，她用稻草点起一把火，“嗖”地一声将老鼠扔了进去。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一会儿过去了，火里直冒出一股特殊的香味！

　　陆羽抗拒着这股香味，“你真的要吃？”

　　许茗深情地望着那只外焦里嫩的老鼠，“看上去有些好吃诶！”
　　“不行了不行了！”许茗的语气十分可惜：“忘记洗净去内脏了！”

　　陆羽有些恶寒，“许茗，我请你吃肉，我请你吃肉行不行，你别再碰它了！”

　　许茗坏笑着，用铁钳夹起那只考得外焦里嫩的老鼠，靠近陆羽，晃了晃：“你难道不觉得很香？”

　　“啊，别碰我，离我远点！”

　　“老鼠来了！”

　　“许茗，你要是再靠近我一尺。你想要吃的肉就没了！”

　　许茗听罢，立马收手，夹着那只老鼠就往外奔去。

　　“你干嘛？”

　　“抓田鼠。我馋了，我想吃鼠肉。”

　　陆羽……

　　是夜，某处田埂，月光照射下，一个矫健的身影正上窜下跳，左右奔忙，忙着找老鼠，先放诱饵，再布下紧罗密网。

　　不一会儿，就有一只肥硕的老鼠自投罗网啊！

　　“啊！”陆羽激动地差点叫出来。

　　“嘘！”许茗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就在此时，又有一只老鼠察觉到她的步伐，唰地一下冲了过去，刚好撞进了网里。

　　今天晚上的老鼠怎么都这么傻！

　　许茗看着网里两只肥硕的田鼠，笑得合不拢嘴，这下可有口福了。家鼠长期生活在人类聚居地，经常在垃圾堆里晃荡，身上不知携带着什么不好的东西。田鼠就不一样了，他们以啃食草根树皮为生，干净、肥硕、肉质鲜美，简直是难得的滋味！

　　陆羽立马摆出拒绝的姿态，“鼠大仙，我跟这个人没有关系。我对你的子孙后辈毫无兴趣。如果要惩治，请惩治他一个人好了。与我无关。”

　　“我最最亲密的朋友，怎么会与你无关呢。我们一起吃，一起玩，情谊深厚啊！”

　　换来的是陆羽中气十足的“滚！”

　　许茗扒拉了这两只田鼠，一只用来烤，一只用来配黄豆煮了。田埂空地处，一对一看就不是善男信女的主正对着一处火堆，在那拨弄拨弄。不一会儿，香味就渐渐扩散开来了。

　　陆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吃不？”许茗将已经被烤得通红的烤田鼠递给他。

　　陆羽伸出手去，又收回了手。

　　“你，你先吃！”

　　“放心，又毒不死你。”许茗白了他一眼，张开血盆大口，咬了起来。

　　那老鼠肉闪着诱人的光泽，香气更是令人不能自拔，而许茗此刻咀嚼的声音对陆羽来说未尝又不是一种刺激。

　　“我要吃！”

　　陆羽狠狠地咬了一大口许茗手上的烤田鼠，伴随着那原始鲜美的肉味融入舌尖，他不由发出一声感慨：“真香啊！”

　　“真的好香啊！”

　　“呜呜呜，这也太好吃了吧！”陆羽简直要哭了，他感觉这辈子他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不一会儿，一只烤田鼠就被啃得精光，只剩下木叉子，陆羽也丝毫不嫌弃地舔了三遍，直到把这木叉子舔得光光的。

　　“我还想要。”陆羽紧紧盯着那旁边的那口铁锅，正咣当当响着，蒸汽往上冲。

　　“熟了没？”

　　“熟了熟了，这田鼠肉薄，嫩得很，所耗时间不多。也真是因为这样，才比寻常的肉更加容易入味，吃起来瘦而不柴，韧劲十足。”

　　“我尝尝。”
　　陆羽拣起一块，正要往嘴里送去。

　　“等等！”许茗喝止了他。

　　“刚出锅的田鼠肉还是很烫，会影响它的美味。等它再静置一会，到达刚刚好的温度，美味才会全部释放出来。”

　　“一会是多久。”

　　“你数一百下。”

　　“一、二、三、四、五……一百。”

　　“这么快就数好了？”

　　“嗯，可以吃了吧。”说话间，陆羽已经夹起田鼠肉往嘴巴里送了。

　　“哇，真的太好吃了！”在田鼠肉入口的那一刻，里面的汤水被挤压着，喷射而出，涌向每一个味蕾，像是被美味的炮弹攻击了一遍，田鼠肉的嫩、滑、鲜、韧在身体里爆炸了！

　　陆羽的筷子很快很很快，许茗也抢不过他。不一会儿，就一块田鼠肉也捞不着了。陆羽又直接端起锅，咕咚咕咚，一下子就把汤喝了个精光。喝完，还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

　　“许茗，我们明天晚上还来抓老鼠吧！”

　　兴奋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不一会儿，陆羽的困意便一波又一波地往上袭来。

　　“不行，撑不住了！”陆羽像一块抹布一样挂在许茗身上。

　　“那你快去睡呀！”许茗像嫌弃抹布一样嫌弃他。

　　“不要，刚刚老鼠一定爬过!”

　　“那你刚好抓来吃啊，你不是还想吃嘛！”

　　“不行，你说的，不能吃家鼠。许茗，我真的好困……”

　　“有一只老鼠，就有一个老鼠窝，有一只老鼠，就有千千万万只老鼠，我告诉你，家里可能所有的地方都被老鼠爬过！”

　　“许茗，我睡着了！”

　　“陆羽陆羽……”许茗推推他，“你不需要挂在我身上睡觉的！”

　　许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陆羽拖到了他那据称被老鼠污染过的床铺，将他扔了上去。

　　她自己也是哈欠连天，触到柔软的床铺后，一天的劳累化作困意铺天盖地地袭来，让她招架不住，她头一歪，便沉沉睡去。

　　陆羽的梦里那只老鼠突然变得很大，比人还大，简直就是个老鼠怪!难道是因为他今天发过誓，后面又违背誓言吃了鼠大仙的后代嘛!

　　老鼠怪向他爬过来，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啊！

　　老鼠怪压到了他的身上！

　　好重好重！

　　要踹不过气来了!

　　他一脚把这硕大的老鼠怪踢开。

　　老鼠怪的身体离开了，尾巴又搭上来，

　　这只老鼠怪的尾巴怎么这样硬巴巴的

　　陆羽拼命甩啊甩，终于把老鼠怪的尾巴甩下去。

　　不想，老鼠怪又不死心地爬了上来，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呼哧呼哧地喷着气，还张开了血盆大口。

　　“啊！”陆羽终于被吓醒了，他睁开了眼睛，果然有一个庞大的躯体压在他身上。

　　“老鼠怪，老鼠怪啊!”陆羽一脚踢开那个东西。

　　正在做着美梦的许茗突然感觉身下一空，直直往下降落。

　　“咚！”随之而来的痛意让她一下子清醒。

　　“陆羽？”她睁睁惺忪的睡眼，眼睛里的模糊景象逐渐清晰。

　　“许茗？”陆羽也发现了他嘴巴里的老鼠怪正是那个昨夜兴致勃勃地抓老鼠、烤老鼠的许茗！

　　“你干嘛啊？”

　　“我还没问你干嘛呢！”

　　“你怎么会在我的房间里？”

　　“刚刚，是你踢我的吧！”

　　“我以为你是老鼠精啊!”

　　“谁是老鼠精，你才是老鼠精，我要是老鼠精我早就把你烤了吃。”

　　在两人的争执中，有一个弱弱的声音，“你，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