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缘北泽》南枫子

23、鱼

　　我看着面前和早上截然不同的车子：“你换车了？”
　　“嗯。那辆车刚好送去保养了。”
　　看着面前地盘较低的车，我尴尬地笑道：“我以为是昨天南柖的话，让你在意。虽然，是有些吃力，但也没南柖说的那么夸张。”
　　“上车！”
　　“去哪？”我边系安全带边问道。
　　“买厨具。”
　　“买厨具？”
　　北泽洋发动车子，轻轻答道：“嗯。”
　　“厨具我那里有。”我不由得探口而出，说完才察觉自己话里，含有意味不明的暧昧，忸怩地解释道：“我不是邀请你，我是说，我也不会做饭，你可以用我的···”
　　“我的意思是，反正我不用，你可以拿我的去用，摆在那，也是浪费···”
　　越描越黑，我不由得丧气的低着头小声嘀咕道：“我在乱七八糟地说些什么？”
　　北泽洋一本正经地说道：“你说得很有道理。”
　　有道理？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北泽洋居然说有道理？
　　北泽洋话锋一转：“那就买食材。”
　　我识相地闭嘴不答，祸从口出，我刚刚可是深有体会。
　　我暗暗地生着闷气，北泽洋会不会觉得，我是个随便的女生；会不会觉得我很放荡；会不会觉得我水性杨花···
　　思绪如陀螺般千回百转。
　　“北泽洋，我不是个随便的女生。”我低着头，少顷之后，憋屈地嘟囔道，“我只是觉得，我的厨具摆在那里也是浪费。”
　　北泽洋邪魅地笑道：“我知道。”
　　“我们还不够了解彼此，我怕你会误解我。”
　　“南枫！”
　　“嗯。”
　　“以后无论什么事，你也可以像现在，表达自己的想法，想说什么就大大方方地说出来，不要藏在心里。你不适合掩藏心事。就像你说的，我也不想我们之间产生误解。”
　　“我——”我顿了顿，莞尔一笑，“我尽力。”
　　我不敢轻易然诺，承诺的份量太过沉重，我不知道自己能否做得到。
　　在外人眼中，我可能是一个足够冷静、坚强的人，其实我是一个及其感性，内心极度柔软，甚至脆弱到不堪一击的人。
　　我没有别人眼中那么坚强，所谓的坚强，只是我用来伪装的铠甲。一旦没了伪装，我便溃不成军。
　　北泽洋叹了口气，也不再说话，看来自己的追妻之路还路漫漫其修远兮。
　　“你今天去哪了？”我打破车里的低气压问道。
　　“俊熙过几天要搬来我们小区，你做好准备。”
　　“为什么？”如果说北泽洋的搬家纯属巧合，那顾峻熙搬家再用‘纯属巧合’来解释实在说不过去。还有，又不是我搬家，我做什么准备？
　　“你不也是才搬家吗？他也要搬吗？”
　　北泽洋卯不对榫道：“南枫，你相信这个世界存在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吗？”
　　“信啊！为什么不信？”我反问道，范小婉与我而言，就是这样的存在。
　　“峻熙对我来说就是这样的人。”北泽洋继续解释道，“峻熙、梓涵和我，我们三个从很小便相识，从小一起长大，相伴相扶。与其说是朋友，其实我们之间更像是家人。”
　　“所以你搬家，顾峻熙也要搬家？”
　　“俊熙小时候，爸爸妈妈就离婚了，后来两人都各自组建了家庭，两人都把俊熙当初累赘，互相推脱。俊熙决定自己一个人生活，他不想看人脸色生活——”
　　“他父母同意了？”我迫不及待地问道，没想到看似放荡不羁的顾峻熙竟有这么悲惨的身世。
　　人活在世，老天都会给每个人发本难念的经，供他一生慢慢琢磨。
　　“巴之不得。”北泽洋苦笑道，“这么多年来，他父母只是按时给他寄生活费，对他的生活从来都是不闻不问。其实对于俊熙来说，金钱上的满足并不是他最想要的。”
　　“我想如果是我，肯定不会像他这么坚强。”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不幸，只是有的人会表露出来，怨天尤人，抱怨命运的不公；而有的人会积极面对生活的阳光，但你永远不知道为了阳光，他们做了多少努力，战胜了多少阴霾。
　　小小年纪的顾峻熙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如此坚强？
　　这一刻，我放下了对他的成见，不再被他的外表所迷惑，不再带着有色眼镜看那个永远一副放荡不羁、不以为意的男孩，反而想好好善待他。
　　不仅仅是同情心泛滥，更是发自内心的敬佩。
　　不是说每个人都值得被世界温柔相待吗？
　　看吧！我的确是个感性之人。
　　“那房子找到了吗？”作为小区的老主顾，当然知道‘夕阳’不是一般的受欢迎。在楼市开盘之前，所有人就闻风而动认好了筹，开盘之际直接签合同，压根等不到开盘。当初我爸妈也是动用了朋友的朋友的朋友，才能够抢下这么一套房。
　　至此，我深深意识到：买房是一件需要动用人力和财力——双力合璧的的大事。
　　如果，有人实在无法估量自己的经济实力，那就买个房，你一定会知道自己到底有多穷。要是这样还不够，那再加个车位，简直会让你深深地怀疑人生。
　　即便如此，‘夕阳’的销售记录至今无人打破。
　　颜氏的招牌就是最好的承诺。
　　“他在那里有一套房子。”
　　“有钱人！我也想当有钱人。”我发自肺腑的感叹道，有钱便是王道，身世凄惨什么的都无所谓了。
　　“有房子就是有钱人了？你会不会对有钱人有什么误解？”
　　“误解？不是吗？”我懵懂地看向他，“不然呢？”
　　“那简单！”北泽洋谑浪笑敖道，“我在那也有一套房子，要不你以身相许？到时候我连房带人都是你的，你说了算。”
　　果真是物以类聚，人与群分，有钱人只和有钱人做朋友。
　　“那么贵的房子，买了为什么不住？”我狐疑地看向北泽洋，是我不懂有钱人的世界吗？那么贵的房子买来做摆设，会不会太过于任性了？简直就是任性界的泰斗。
　　“回迁房。”北泽洋收敛起笑容，悠然地说道：“那里原本是楼层不高的普通住宅，我们小时候就住在那里。后来因为城市规划，颜氏才不得已拆迁重建。只是那里有着太多不想记起回忆——”
　　北泽洋顿了顿，眼里的忧郁须臾即逝，又重新恢复了笑容：“现在又有了重新回去的理由。”
　　那时候，我并不懂北泽洋话里的含义。只是单纯的以为是因为受了顾峻熙父母的影响。
　　“这样啊！”我应声道，“只是——”
　　我看向北泽洋：“顾峻熙也搬回来，他没事吗？”
　　“放心吧！既然他选择回来，就有他自己的理由！他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弱不经风。”
　　“他看起来——”我顿了顿，解颐着委婉地说道，“我没看出他弱不禁风，我只看到了他跅弢不羁，十足花花公子的模样。要是他生活在古代，定是个后宫佳丽无数的纨绔子弟。”
　　北泽洋爽朗地大笑：“他也就是电视看太多了。”
　　“我们现在去哪？”看着车行驶的方向，我有些疑惑。
　　“市场。”
　　“市场？不是买食材吗？”我惊讶地看向他，“买食材不应该去超市吗？”
　　“市场也有。”北泽洋耐心地解释道，“你不要小看市场，一个小小的市场，食材却一应俱全，有的比超市还新鲜，价格也会有些出入。”
　　“不用买太多，我不会做饭。也不对，不应该这样说。不是不会，做饭每个人都会，只是好吃与否。我做的呢，连我自己都不忍咽下去。”
　　北泽洋娴熟地把车拐进旁边的小道，说道：“我会。你只要负责吃就好。”
　　我叹着气，双手抱头地往后靠。
　　小说里的霸道总裁，即使集万千优点于一身，但不都是不食人间烟火吗？
　　那我和北泽洋为什么是反过来的？
　　简直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灰姑娘和善解人意的总裁之间的罗曼蒂克。
　　那我这样，算不算是暴殄天物？
　　我不禁有些暗恼，当初和我爸多学一下该多好啊！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一无是处。
　　明明就是个市井小民，却活生生活成了‘公主’的模样。
　　“到了，你先下去在这等着，我去找空位停车。”
　　即使天色渐晚，停车场也并没有因此有所空隙。北泽洋兜转好久才找到个空位。
　　“走了。”北泽洋牵起我的手，“不知道收摊了没。”
　　“你经常来吗？”
　　“小时候经常跟着我妈来。我妈很喜欢做饭，这里的菜新鲜又便宜，我妈很喜欢。”
　　市场并没有时间的原因而有所停息，仍一如既往的热闹非凡。熙熙攘攘的人群，正如火如荼地和摆摊的小商贩、商户们讨价还价，这也是逛市场最大的乐趣。
　　市场和超市最大的区别也在这。
　　就如北泽洋说的，市场不是很大，正常速度之下半个小时便足以走遍整个市场。但由于人比较多，只能放慢速度，慢慢挪步，如此逛下来，想要逛遍整个市场没有一个小时以上是绝对不可能的。
　　在这偌大的城市中，大型的交易市场不计其数，但这么小的小型市场并不是很常见。这种市场早已被淘汰，被各大交易市场所代替。
　　市场的入口不远处便是卖鱼摊。其中一个卖鱼摊被围得水泄不通，原以为是生意太过红火的缘故。
　　慢慢靠近才听到有人在争执的声音。
　　我停下脚步，稍稍踮起脚尖一看，两男两女正两两对峙着。
　　“我真的找了。”年轻的女子略显无奈地说道，“你好好想想，你是不是买了什么东西？”
　　“没有，你看我手里就只有这袋鱼，我还能买什么？”男子大概三十出头，说着一口变扭的普通话，粗犷而洪亮。
　　男子带着安全帽，穿着某个工地的工作服，全身脏兮兮的，手里提着两个红色袋子。男人身边站着一个和他穿着打扮的一样女子，女子差不多和我一般高，脏兮兮的手紧紧地抓着男子的衣角。
　　“你确定找了吗？”年轻女子后面头发花白的老人问道。
　　“我真的找了，我一般拿到钱都会立马找钱的。”年轻女子看向男子，“肯定是你记错了。”
　　“你真的没找，我刚刚要买东西，掏兜时才想起来你没找。”
　　“我找了。你的鱼五斤，四十块，然后你给了我一百，我找了你六十，然后你说还要底料，你又给了我十一块。”年轻女子无奈地解释道。
　　男子并没有因此放弃，继续说道：“我给了你一百，你没找，我又给了你十一块。老板，挣钱不容易，这样太不地道了。”
　　“是你不地道，还是我们不地道？”年轻女子的忍耐慢慢达到了极限，“你说我没找你钱，那你还会再给我十一块，我不会从里面扣除吗？我傻还是你傻，这么不和逻辑的事情，你觉得可能吗？”
　　“小伙子，如果没找钱，我们绝对不会赖账，问题是我们已经找了，我们不可能再找钱给你。”老人的耐性显然比年轻女子要好得多，老人继续好言相劝道，“已经找过钱了，还要再重新找给你，还送你鱼，那我们岂不是亏大了。”
　　“那这鱼我不要了，把钱还给我。”男子依旧不依不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