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交易所》嫌疑人

2、第 2 章 “小谢

　　“小谢啊，又写什么呢？”
　　“袁丽丽的故事，古叔你的嘴好像掉色了。”
　　“恩，可能最近晒太阳晒的，小谢啊，你回头空了给我再扎一个身子吧，这个怕是不顶用了。”
　　“好的，古叔。”
　　我低头，看着白纸间的黑字，若有所思。
　　对，这是袁丽丽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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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圆滚滚，肉嘟嘟的女孩叫袁丽丽。她的体型就跟姓氏一样圆，从她记事开始，这个身体让她吃够了苦头。
　　“哈哈，袁丽丽好胖啊。她的体重是我的两倍诶！”
　　“哇~真的真的，丽丽好胖啊，像个球。”
　　“哈哈，肉球袁丽丽，肉球丽丽！”
　　肉球…这个绰号从小学五年级开始，就如影随形的跟着她。她不是没努力过，节食减肥不但没瘦反而更胖，运动减肥脂肪没少麒麟臂大象腿更恐怖了。抽脂效果不持久，皮肤还会变的松弛褶皱。全身整形价格昂贵，哪怕她称斤卖掉自己，也没有这么多钱。
　　到了高中，情况就变得越来越糟。
　　“看什么啊，肉球，你挡路了。”
　　“校服都要被你撑破了肉球，你的肉都是五花的吧。”
　　“哇，肉球换发型啦，噗~好可笑。”
　　嘲笑和冷眼无时无刻的伴随着她，她的高中生活半点光明也没有。她的长发被女生剪烂，她的校服被修正液涂上了肉球字样，她的书本、课桌被黑色记号笔写满了不堪入目的字眼。男生开着她过分的玩笑，明里暗里叫她难听的绰号。那些人的视线，像铁签一样，直直的刺进她的身体。她的每一天，都是黑色的。一切都让她如在深渊……
　　这样的日子，她过了三年。
　　在高中毕业旅行的时候，她的衣物被当做展览品，挂在了酒店大堂的墙壁上。那一刻，她恨不得直接去死。为了离开这群人，离开这个无比熟悉她的地方。
　　高考，努力的她以优异成绩考上了名校。
　　她以为，离开这里，离开这些人就好了。
　　可她太天真，这个看脸的世界，对她并不温柔。
　　大学四年，她依然只有自己一个人。别人的大学是青春、是拼搏、是恋爱。而她的大学，是噩梦。
　　她曾有过一个朋友，是个长得很美的女孩，也叫丽丽。她以为，自己遇到了天使。可实际上，她遇到的，是个穿着天使皮囊的恶魔。
　　“恩？袁丽丽？谁会跟她有什么友谊啊，你不觉得她这样的放在身边，显得我更美嘛？再说了，她家应该还挺有钱的，多个冤大头不也挺好？！”
　　她所相信的、期望的，在那一刻化为灰烬。
　　她想到了死。
　　可懦弱的她，站在楼顶，却没有一跃而下的勇气。她做错了什么呢？她这短短的一生没有做过坏事，她对谁都不曾抱有恶意。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她没错，错的是这个世界，错的是那些人！
　　她决定，不再忍让。
　　她向同学、老师揭穿了那个女人的真面目。可没有人相信她的话，所有人都听信了那个女人的谎言。
　　“我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是袁丽丽，是她嫉妒我。丽丽你太过分了，我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能…呜呜呜呜。”
　　一边是梨花带雨的美女，一边是丑陋肥胖的肉球。
　　后来，她遭到了报复。当耳光一次次抽在她脸上的时候，她好像已经疼得哭不出来了。她看着那个女人，看着那些对她下手的人，下了一个决心。
　　她要变美，她要变成最美的女人，她要将这些虚伪的、令人作呕的人狠狠踩在脚下！哪怕付出一切代价，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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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秋将本子缓缓合上，放在了最显眼的地方。也许是他在期待，期待有人因好奇拿来翻看，留下同情、惋惜或者是别的什么。因为这些情绪，他都没有。善恶间，再悲惨的命运，也不过是白纸间的黑字，日子久了，连同着字迹也就一起淡了。他觉得自己是有问题的，可却不知道是哪里出的问题，更没有寻找解决之法的途径。而小元和古叔却觉得，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他们总是宽慰着，莫要多虑，没心没肺些才能长久。
　　谢秋用竹篾，做出人形，用纸一层层糊出五脏的模样，依次安放好。随后将纸微微搓揉后展开，一张一张的重叠糊在头部。趁着没有干硬，捏出眉骨、颧骨、鼻梁和下颚。随后取了笔墨，画上眉眼，用朱砂调和勾了唇。又做好了手脚，将纸剪裁休整制成衣衫，穿在纸人外头。随后咬破自己的食指，将血滴在纸人的唇上，又将古叔的魂魄取出，引渡到纸人之内。不过眨眼功夫，纸人便活了。
　　“还是小谢手艺好，不像那没分寸的丫头，做的身子绵软无力，连个人样都没有，粗糙的狠。”
　　“小元到底是只狐狸，我瞧着她手艺是有所长进了，古叔你可别让她听见，不然这新身子也得给你抓坏了。”
　　“对对对……这个点了，那丫头要醒了。嘘~”
　　谢秋笑了笑，将地上湿乎乎黏腻腻的烂纸归置了一下，用烛火烧了。又将灰烬用棉布包上，埋到了交易所后面的院子里。
　　做好这些，天也黑了。
　　银铃的声音从里头一路传到了外面，小元赤着脚，踩在院子的黑土上。她闭着眼睛，捏住鼻子紧紧皱了眉头。
　　“这股子焦糊味儿真是熏死了，都怪古叔非要一个身子，否则这院子还能种不少花花草草呢。现在可好，这一地都是丧土，跟个坟头似的。”
　　我看着死气沉沉的院子，笑了笑。
　　“没身子，古叔到底是不方便的。他不求吃不求穿，就一个纸身子，你也就体谅体谅。你要是觉得这味道难闻，我拿些香给你点。”
　　小元脚上还沾着土，也不顾，就踩进屋子里去了。
　　“我才不稀罕你的檀香，味道又重又浓，能呛人个半死。也不知道你和古叔怎么喜欢这种怪味道，好了，我到点上班了，你要是累就休息去吧。”
　　我看了天色，总觉得今夜有事要发生，心绪不宁。
　　“今日没什么客，也不累。昨日网购了几款进口的奶糖，你若是夜里馋嘴了便吃些，只是别吃多了，回头牙疼掉毛，可怨不得我。”
　　屋子里传来小元咬牙切齿的声音。
　　“去你的！”
　　檀香，寺庙中用以燃烧祀佛。南朝梁沉约 《瑞石像铭》：“莫若图玅像於檀香，写遗影於祗树。清赵翼《西湖寓楼即事》诗：“桕烛檀香 三竺路，一观音养百千僧。”檀香与佛有不解之缘，带佛之净气。小元是狐妖，厌恶也是情理之中的。可古叔与我却很是喜欢，古叔是魂魄，檀香能净魂稳气去戾。而对我来说，这个味道像是存活在记忆之中，总是令人无比怀念。
　　晚上九点整，月被乌云遮蔽。天变得阴沉压抑，空气里带着一种冷冽的气息。吹进来的风，带上了一种凉，让人不由得打了个激灵。过了十几分钟，风中传来了一丝丝腥甜。是血气…
　　我立刻奔下楼，古叔焦躁不安的在楼下来回踱步，眼底已经见了红。对他这等孤魂而言，人的血气是难以抵挡的诱惑。而小元已经探出了尖爪和耳朵，齿又长又白泛着寒光，影子里九尾已经显形。妖以灵气为生，但血气和精魄也同样可以吸食填补元神。好在一妖一魂有交易所的桎梏，才没失了神智夺门而出。
　　“小谢啊，外头这是出事了。”
　　“谢秋，有血腥味，好香。”
　　我没法子，只能点上檀香，香味渐渐浓郁，他们二人也就平静了下来。小元受不住檀香的味道，昏昏欲睡。古叔从窗口探了头出去，不知瞧见了什么，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似是受了很大的惊吓。
　　“古叔？古叔怎么了？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古叔叹了口气，将窗关的死死的。
　　“外头出事了，死了个二十来岁的闺女，挺惨的。这味儿都飘过来了……也不知道警察什么时候能来，这要真是一夜……我这……”
　　我见古叔舔了舔嘴巴，小元的双眼也闪着光，有点担心，赶忙报了警。还好，警察来的速度非常快，只是免不了将我们又一轮盘问。这个警察看着很面熟，似乎白天宣传打黑的时候来过。我见他的眼神一直在古叔身上飘来飘去，我有点慌，暗暗打了个手势，让古叔和小元进屋去了。
　　这一出一直闹到了凌晨，我一夜没睡。小元是妖，又是夜行性根本上不了白班，我只能通宵后连着上班。不用照镜子我都知道自己眼圈黑的像熊猫，困意怎么也赶不走，只好浓茶一杯接一杯的灌。
　　“请问……”
　　我一抬头，一口茶叶呼伦咽下去。
　　来的是个姑娘，准确的说……来的，是只新死的女鬼。
　　她头发乱糟糟的，只剩半张脸，和两条腿。衣服破破烂烂的，看上去黑黑红红黏糊糊的。她对我笑了笑，笑的我一身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