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枕黄粱》西洲曲上弦

4、第 4 章

　　忠心的管家候在门外，知晓王爷看着新进府的主子心情不爽，但仍是恭谨的将新进府的独孤晟亲自领到了林侧妃的无双院。
　　——无双院
　　林文清躺在贵妃椅上，一个丫鬟跪坐在床榻前，正用镶金玉箸夹着一个糯米糍递到了林文清嘴边，陪嫁丫鬟白英道：“夫人，新进府的那位小主子来了，正候在门外“
　　林文清闻言，兴致缺缺地咬了一口糯米糍，觉得无甚滋味，甜里沁着涩，便拧起了眉，持玉箸的丫鬟赶紧退到了一旁。
　　林文清哼了一声，“甚麽人生的小野种，值得我见上一见，让他侯一个时辰便下去吧”虽说是为了自己的两个儿子挡灾，但这是能册为南平王府世子的机会，自己的孩子还得排到小杂种的后头，终归是咽不下一口气。
　　白英知道夫人心里咽不下这口气，但年仅十二岁的孩子确实无辜，不明不白的被送进府立为世子，到了京城就是质子，成了一个可以被随时舍弃的棋子。
　　稚子无辜，却不是一个丫鬟能管的了的，白英只是道了声：“是，夫人。”
　　独孤晟站在门外，身体立得笔直，他虽年幼，却也知道甚麽叫立威。林侧妃让他候着，不过是磋磨他。随她去，反正也不会真的伤他。

　　柳书函作为三皇子萧文渊的伴读入宫已经两年，深知福山公主受宠，被皇帝和贵妃深藏在宫中，不大让外人见到，只是逢年过节在国宴上远远看过两眼，大约是长得很像已故的陈贵妃，是个粉雕玉彻的小女娃。
　　此时粉雕玉彻的小女娃正站在他面前，乌黑的眼睛里蓄着大大的泪珠，正在巴巴瞅着他，地上碎成渣渣的，是西域进贡的五彩斗彩祭红琉璃瓶，陛下得来之后便赐给了皇后，被皇后珍而重之的放在了偏厅。
　　正值晌午，偏厅一般是用作三皇子萧文渊和几个相处的好的狐朋狗友玩耍用的，不太喜欢宫人看着，竟让小丫头溜了进来。福山虽脑子不太灵光，但也知道闯了祸要为自己辩解。她看着柳书函，觉得他长得浓眉大眼，颇为正气，应是个善良的小哥哥，便磕磕巴巴道：“不。。。。。。。不是我。。。。。。，是元宝。。。。。。。。一只猫，脖子上坠着铃铛，它踩着桌子出去啦”
　　元宝是皇后养着的一只波斯猫，素来乖顺，偏偏福山喜欢追着元宝拽它的胡须，以至于元宝见到福山就跑，被福山追到了偏厅，爬窗的时候扒掉了琉璃瓶。
　　柳书函觉得摇头晃脑，说话磕磕巴巴的小姑娘甚为可爱，故意逗她道：“可是这里没有猫，我只看到了小公主，我怎麽知道是不是公主碰坏了花瓶，故意赖在元宝身上呢？”
　　福山闻言，不可思议的瞪大了圆滚滚的眼睛，似是不相信这无赖话是在看起来一脸正气的小哥哥嘴里说出来的。
　　小姑娘被气红了脸，想要辩白却不知道该说甚麽，只道：“不是，不是我，你冤枉我。”这时春月急匆匆而来，看到柳书函行了宫礼，
　　“柳公子，陛下过来看小公主午歇，奴婢带小公主告退。”
　　柳书函点了点头，看着小姑娘气得涨红的脸颊，暗道，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然欺负一个小姑娘。
　　文帝萧景瑞公务繁忙，无暇照看福山，又怕自己将她宠得太过，害了她。四下揣摩之后，狠狠心将福山公主交予了皇后抚养，自己每天抽空来看看福山，实在抽不出身来就把福山抱到乾德殿，父女二人说会儿话。
　　福山被抱回到寝殿的时候，文帝正沉着脸，训斥宫娥们看护不利，竟然让小公主跑得不知所踪。福山被春月放下来，跑到了萧景瑞面前抱着大腿道：“父皇，我想死你啦，想得睡不着，心都痛啦。”
　　文帝被软言软语得哄着，霎时没了脾气，蹲下身道：“我的小福山跑去哪里啦，为甚麽不许奶妈跟着？”
　　福山不好意思低下头，糯糯道；“我去追元宝，想跟元宝玩，可是元宝不和我玩，它跑了，我去追，然后，然后元宝把母后娘娘的花瓶弄坏啦。父皇别生气，福山知道错啦。”
　　萧景瑞显被气笑了，福山素来跳脱，喜欢拽元宝的胡子，把元宝欺负的上蹿下跳，在皇后的凤藻宫早已不秘密。这种跳脱的性子，真是像极了她的母妃。文帝想起陈如素，眼神暗了暗：“下次福山出去，带着奶嬷嬷，父皇便不生气了。”
　　福山乖乖点头，揽着文帝的脖子,甜甜道：“福山知道啦，父皇最好了。”
　　皇后午睡醒后，听说侄子在外候着说要请罪，说自己不小心打破了偏厅的五彩斗彩祭红琉璃瓶，皇后急令宫女梳妆起身，将人召了进来。
　　柳轻烟慈爱地看着眼前要请罪的侄子，道：“姑姑知道书函不是莽撞之人，花瓶碎了都是小事，人无虞就好。这几日父亲的风寒可好些了？”
　　柳书函看着姑姑，苦笑道：“皇后娘娘放心，祖父的风寒已经大好，大夫说静养几日能彻底痊愈，但祖父忧心国事，估计最晚拖到后天，就嚷着要上朝了”
　　柳轻烟知晓父亲的倔脾气，无奈的笑了笑，又问了问侄子的功课和衣食起居，便让柳书函去找萧文渊一道去思文馆上课去了。
　　翠纹姑姑是宫里的老人，也是皇后的贴身宫女，她给皇后续了一杯茶，道：“小公子是个好的，有责任，有担当，柳府后继有人，娘娘可以宽心了。只是福山公主这般横冲直撞，这次偷跑出去摔了花瓶，幸亏没有受伤。下次不知会闯出甚麽祸来，宫人们看护不利，确实需要惩治，以作警戒。”
　　--福山一觉醒来，发现奶嬷嬷春月，金枝，玉翘等一众宫娥走路的姿势都是一瘸一拐，细问之下，才知是通通受了皇后娘娘的杖刑。
　　福山顿时塌下脸来，心道：那个长得正气凛然的哥哥，心里竟然这般坏，去找皇后娘娘告状，下次见到他定要远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