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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是说好和我谈未来的吗 不是说好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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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说好和我谈未来的吗?”
男人倚在窗前,一只手将烟微微举起,对面的大楼霓虹闪烁,月光透过玻璃照在男人的身上,在眉宇间投下阴影,他把烟举到嘴边,深深地吸了一口,再缓缓地从鼻中口中吐出白色的烟雾,烟雾袅袅上升,让人更加看不透眼前的这个男人。
“看吧,不说话了,哪里有什么未来,你和我有未来吗?”
男人抬起身来,手中的烟在黑暗里灼烧,星点的火光,沙哑带着些魅惑的声音步步逼近
“没有未来,就是我们的未来”说完,他自嘲的将嘴角微微上扬,带有些苦涩的笑容。
周寅书不由地向后退去,他看不透眼前的男人,听到这话心中只觉得的酸涩,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嗓子很干,那种干燥着实难耐。
男人在一步步走近,近到能够闻到他身上的香水惨杂着烟草的味道,男人的头一点点地向自己靠近,周寅书愣在了原地,直愣神的看着缓缓逼近的那张脸。
他的眼睛很深,看不清里面究竟有什么,烟雾缭绕,暗潮涌动,就这样直盯盯的注视着周寅书不知所措的双眼,他看的时间很久像是要把他看穿,烙印在骨头上一样。
周寅书的喉结向下轻轻滚动,嗓子像是要烧焦了一般。
男人却像是故意逗他一样,在快要贴上的时候,将头轻轻偏离,冰凉的嘴唇贴上了他的耳畔,嘴唇的一张一合,轻轻触动着周寅书耳朵上的细小绒毛,这里是他的敏感地带,他浑身燥热难耐,“书书,说啊,和我来谈未来的呢,你说啊,我听着呢”
“书书”这两个字带着极具的挑逗性,像是在喊叔叔,“书书,说啊”男人沙哑的嗓音微微有些上扬,嘴里吐出的热气挠的周寅书的耳畔痒痒的,周寅书想要张嘴说话,最终却是吐不出一言。
他的手被男人轻轻托起,指尖的触碰,像是触电一样,让他下意识地把手往后缩。
“书书,还是怕我呀,又怎么和我谈未来呢”男人自嘲的话语再次响起,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睛中确实看不出一丝笑意,他将周寅书的手向上抬起,再低下头来,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深不见底的双眸。
周寅书感觉他的嘴唇贴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与刚刚不同的是,这一次的触碰,嘴唇不再那么冰凉,带着些许人的温度,他用前牙轻轻咬住那枚戒指,伴着戒指的缓缓脱落,经过的地方却都像是火灼过一般。
戒指掉落在地。
“书书,我确实是个人造品,可是摔断了,还是会流血的啊,你们为什么要把我做的那么逼真呢?”
男人的气息逐渐沿着周寅书的脖颈向上,周寅书大脑晕眩,耳根处已经被逐渐逼近的气息燃烧的灼热,嗓子中的干燥感愈发的强烈。
男人的声音不大,许是刚刚吸烟的缘故,隐隐带有着沙哑,无法抑制的悲伤在黑夜里化开,一圈一圈。
“为什么,为什么要把我做的那么逼真呢?”他反复地低声呢喃着这句话,像是在说给周寅书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周寅书将眼睛下垂,用睫毛遮住了自己的视线,此刻的他不敢面对那样一双深不可测的眼睛,心中的酸痛却是让他嗓子哽咽,一滴眼泪就这样悄然滑落,晶莹剔透。
“书书,哭什么啊?”
他将指尖摩挲着周寅书的面庞,为他拂去泪痕,嘴角上扬,露出那颗小虎牙,眼睛却已经红了,“书书,你说我该怎么办呢?我们该怎么办呢?”
这么多年,他受过很多伤。
带兵御敌,披荆斩棘
千疮百孔,血迹斑斑
他对他有愧。
他要去了云天的皇陵,去那个位于极高山巅的皇陵,去接他回来。
了云天的皇陵,修建得很高,高到接近天堂,让世人无法靠近。
这个皇族的人活着时候太累了,所以要把皇陵修建在这么高的地方,给自己的尸骨一片安宁。
一个生前得不到的安宁。
在这里,人们靠近不了,生存不了,可是,也就没有人打理得了。
一步一步地走向了云天,去皇陵,九千长阶,一步一跪拜,每一次的跪拜,都在心里喃喃,周寅书,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
额头在流血,血顺着他的脸庞流下,温热的液体一滴一滴滴在这九千长阶之上。
没关系的,不疼的,他还在等我回去呢,他说过,会等我的。
闭上眼,就能看到记忆中的少年,一袭白衣,垂眉浅笑。
想到这里,他自己也笑了。
他想要迫不及待地就去见他,可是他不敢,他害怕,他有愧,他要赎罪,通过一走一跪拜的形式来赎罪。
他终于到了了云天的最高点,却是满目荒凉,残垣断壁,杂草丛生。
这是皇陵,却是如此的景象。
他双膝跪在地上,虔诚的用手打开这具黑色的棺材
记忆中的少年静静地躺在里面,很是安详,就像刚刚放进去的一样。
他一层层地脱下自己的上衣,用那把泛着寒光的匕首,将自己胸口的皮肤划破,将手指沾上血,在地上画着还魂符。
四野草木皆动,天雷炸响。
一切都就像他被放进去之前预料的一样,还魂之时,天雷炸响,昼夜改变。
可是,他却没有像他说的那样,会在还魂的第三个时辰醒过来。
他没有醒过来。
一直躺在那里,纹丝不动。
真的,死了。
所有的委屈痛苦在顷刻间爆发,泪如雨下。
这样一个桀骜的人哭着喊“周寅书,你说过的,说过会等我的,会在你父王母后的墓前等着我,你说你会在他们跟前和他们说,我们在一起了。”
“你说的是等我,不是把你自己留在这里陪他们”
“周寅书,你回来啊,你不是说你会回来的吗,你回来啊”
声音沙哑,划破天际,惊起山间飞鸟。
这是他第二次来这里,第一次来的时候,是他自己将他亲手送了进去,单膝跪地,俯下身来,抱起眼前这个少年,将他放进这具黑色的棺材
他就是这样,一身血,一身伤,满脸泪痕,哭到最后,已经发不出声了。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忆往昔年少轻狂,白衣胜美少年时
江山依旧在,可是你在哪里?
我该去哪里找你?
找得到你吗?
忆郎郎不至。
仰首望飞鸿
鸿飞满西洲
望郎上青楼
南风知我意
吹梦到西洲
《西洲曲》被他唱的七零八落,他就这样看着远处的山峦,黛青色的山峦,一只手摩挲着那具黑色的棺材。
西洲在哪里呢?书书,你说西洲在哪里呢?
情感如同潮水涌来,灌入耳中鼻中口中,层层叠叠,无法呼吸。
最后的最后,他用□□将自己从漫长的记忆长河中解脱。
他不在,他活得太难受了,仿若被时间遗忘风干。
那样的记忆,在黑暗中沉淀蔓延,长成一朵莲花,睡成一片尘埃。
周寅书,这三个字,成了困顿他人生的最短的咒语。
月光倾洒在他的周身,他看着眼前这个困住了自己无数个日日夜夜的男人。
“周寅书,周寅书,带我回家好不好,那里太冷了,书书,带我回家吧。”
家?哪里有家?
那个地方被周寅书亲手毁掉了。
我是一个人造品,因为做得太过逼真,还真的把自己当做是一个人了。
通红的双眸,声音早已经哽咽了,他像很多年前一样,到最后泣不成声,双腿蜷曲,跪倒在地。
周寅书抬起那只手,犹豫不决,但还是将那只手伸了出去,轻轻地摸着他的头,他不知道此时自己该说什么为好,胸口处尖锐的疼痛,一阵一阵。
命运这东西,究竟谁对谁错呢?
他抬起头来,看着对面的大楼灯火通明,这个世界已经不缺乏光亮了。
那个缺的早已经不在了。
周寅书闭上眼睛,泣不成声。
他和周城铎,应该怎么办呢?未来,哪里有未来?
他们就这样,一个跪着,一个站着,像很多年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