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将万舞》未名柳

5、肆

　　措与阁内，紫绱缓缓睁开双眸，她欲起身，便看见凌肃端着杯茶坐到她身旁，他温柔地说道：“你醒了，来，刚泡好的莲花茶。”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凌肃放下手中的茶，微有些怒意地说道：“你这样不爱惜自己，我能不来吗？”
　　她低眸，说道：“我没事。我这一身修为，也不能白耗着，救人而已，无妨。”
　　凌肃紧皱着眉头，冷声说道：“你当我傻吗？你为了‘一芥’，耗了多少年修为？你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吗？救人？那可是桑毒，若是从前，你根本不会像现在这般虚弱！”
　　“我也不能见死不救。”
　　“从今日起，你必须在紫君殿内好好休养。”
　　紫绱这方才抬眸，说道：“怎的？要将我禁足？”
　　凌肃见她这般，说道：“听话。不然，就只允你待在措与阁内。”
　　“凌肃，你别得寸进尺。”
　　凌肃轻勾唇角，能这般同他说话，应是无大碍了。
　　他叹了口气，淡淡地说道：“他回来了。”
　　闻言，紫绱看着窗外，眸中依旧平静无比：“不会再回来了。”
　　“你放不下他？”他说这话时，眼中满是心疼与愤恨。
　　紫绱看着他，平静地说道：“真是说笑。十二年前，我便已断了七情六欲，不喜不乐，不愠不悲，又有何放不下？”
　　“紫绱……”是他不对，他不该让她回忆起曾经那些。
　　“不说他了。荇茕渊灵兽被那几个人斩杀了。”
　　“我已知晓。斩杀灵兽，可是重罪。”
　　“话虽如此，可他们并不知那是灵兽，却是将它当作了凶兽。”
　　“可我是天主，这并非小事，总得给神界一个交代。”
　　“那一行凡人的身份，可有查清？”
　　“嗯。这也正是棘手所在，这几个人，在人界，并非普通人。”
　　“若是普通人，怎会有能耐斩我神界灵兽，况且，还是荇茕渊那头。”
　　“薛澈，是凡间太子。而你所救的苏似倾，是武林盟主苏听梵的二女儿，苏听梵极疼爱此女，命书灵伴她左右，书灵集天地之灵气，可查世间万事。洛千天，江湖隐居之人，名声在外，居无定所。却茗，是江湖上有名的使剑高手，她用的是云叠，在人界，算是一件神器。而蓝舍兮，也是，不过，他用的，是你的瞻予。”
　　“嗯。我既赠与他，便是他的了。”
　　“紫绱，我还查到一件事。”
　　“什么？”
　　“前不久，苏似倾已被苏听梵指婚给蓝舍兮。”
　　“那可真是一段孽缘。”
　　“怎么？”
　　“他们，都不擅于隐藏自己的感情。我看得出来，薛澈对苏似倾有情，而苏似倾同样，对薛澈也是有情，苏听梵这是在棒打鸳鸯。”
　　“可，蓝舍兮……”
　　“他怎样，与我何干？”
　　凌肃顿了顿，方才说道：“不早了，我该回天宫了，你好好休养，别让我担心。”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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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紫绱沉睡时，蓝舍兮四拜，额头满是鲜血，凌肃透过里屋的一扇窗静静看着面前的一切……
　　紫檀将剑抵住蓝舍兮的脖颈，她怒道：“蓝舍兮，整整二十年，不是你磕几个头，流几滴血，就能一笔勾销的！”
　　蓝舍兮依旧跪着，他看着里屋的方向，仍旧未见紫绱的身影，有些落寞，他低声道：“紫檀仙神所言极是，可如今，蓝某除了这般，也不知该如何做？”
　　“走！走得越远越好！永远不要踏入紫君殿！永远不要出现在殿下面前！”紫檀在替紫绱不值，当年，瞒着神界众神君，收留一介凡人，苦心栽培二十年，为他付出太多心血，换来的结果，真是让人心寒！
　　蓝舍兮起身，有些眩晕，他努力维持身体的平衡，他看着紫檀，笑着道：“紫檀姐姐。”
　　这一声，让紫檀猛地一愣，多年前，蓝舍兮还是小小少年郎时，总是喜欢跟在她身后，询问着她，“紫檀姐姐，神君为什么喜欢紫蔷薇啊？”“紫檀姐姐，舍兮今日怎么还没见到神君？”“紫檀姐姐，神君喜欢舍兮吗？”……
　　她放下手中剑，转身说道：“走吧。”
　　“既然要走，能否请仙神再回答舍兮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吧。”
　　“舍子居，是什么？”
　　“……是紫君殿禁地。里面，种满了彼岸花。”
　　闻言，蓝舍兮是掩不住地震惊：“彼岸花？舍子花？”
　　“是。此类彼岸花，还有一别名，为‘一芥’，世间罕见。”
　　“那这舍子居，何时有的？”
　　“十几年前。”
　　“可，为何？我从未见过。”
　　“若不是殿下用自己的修为滋养，也不会短短十几年就盛开。”
　　“修为？那如若不用修为，又需多久？”
　　“起码上千年。”“神君怕你到时无法位列仙班，活不了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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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肃转身，他紧握双拳，眼中满是血丝，他冷笑道：“凌肃啊凌肃，这就是你爱极的女子，这般……算了。”
　　蓝舍兮听到紫檀的话，脚底似灌了铅，挪不开步，往昔的种种，历历在目。
　　那年，蓝舍兮八岁，紫绱带着他去后山看那一片紫蔷薇花海。
　　紫绱喜静，可蓝舍兮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神君，你为何这般喜欢紫蔷薇？”
　　“像是一种宿命。”
　　“宿命？什么是宿命？”
　　紫绱轻笑，说道：“等你长大，便会知晓了。舍兮，你最喜欢哪种花？”
　　“嗯……彼岸花。”
　　“彼岸？紫檀给你看的花谱。”
　　“是。紫檀姐姐还给舍兮看了好多有趣的书。”
　　“那你仙法可有习？”
　　“神君，舍兮很认真的。”
　　紫绱笑了，她说道：“说说看，为何喜欢彼岸花？”
　　“紫檀姐姐说，彼岸花，是开在通往鬼界道路上的，舍兮觉得，彼岸花，和舍兮很像，向死而生，舍兮死过一次，若是没有遇到神君，一定不会有现在的舍兮。”
　　“那你可知，彼岸花还有一别名，叫做‘舍子花’。”
　　“舍子，舍……”他似是忽然发现什么值得大声庆贺的大事，他兴奋地说道：“神君！舍兮名字里也有一‘舍’字！”
　　“那，舍兮喜不喜欢这个名字？”
　　“喜欢，当然喜欢！”“神君，舍兮好想见一见真的彼岸花啊。”
　　“舍兮，神君答应你，等你位列仙班，神君，便带你去看彼岸花。”
　　“真的吗？”
　　“嗯。”
　　“那，也会有这片花海这么广阔吗？”
　　“不会。但，也会很美。”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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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命，所谓宿命，他蓝舍兮，真是，像极了舍子花。只是，他至今不解，为何当年，神君会觉着，紫蔷薇，对于她，是一种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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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舍兮依旧未缓过神来，紫檀冷声道：“蓝舍兮，如你所说，你与紫君殿，至此，再无瓜葛。”
　　蓝舍兮低头，将手中剑呈上。
　　紫檀愣道：“这是作甚？”
　　“瞻予，还请仙神替蓝舍兮归还神君。”
　　紫檀轻叹口气，说道：“我跟随殿下数万年，殿下送出去的，从未有收回的道理，瞻予，你留着便是。”
　　“……好。”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忆起，当年，他十足羡慕紫檀仙神手中那把剑，询问得知，那是紫绱神君赠与她的，名为和鸣，他闷闷不乐，被神君一眼看穿，神君得知后，赠他瞻予……
　　紫檀吩咐道：“紫灵，紫涵，送客。”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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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紫君殿前，蓝舍兮经过那舍子居，它发出绚烂的红光，是那般张狂，那般令人想窥个究竟，里面的舍子花，是为他而种……
　　只是，他这一生，怕是都无缘见一见这舍子居内的“一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