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惊心玉檀番外》子夜曾寐

5、身死

　　“三阿哥，先帝周年忌辰，皇上并未亲自前往，而是派只十三岁的四阿哥前往，皇上之意，你还不明白吗？”我带着冷意说出每一个字，对面之人瞳孔收缩，身体似往后缩。是不懂，还是不愿意懂？
　　见此状，便更向前一步，查看四方无人，道：“以新帝代今帝，祭祀先帝，此间道理，三阿哥难道不懂？三阿哥年长，才华秉性不输四阿哥，可皇上已有立储之意，三阿哥难道愿意就此听命四弟？”
　　“放肆！是谁派你来的，说！”眼中的愤怒取代了刚才的犹豫闪躲，只是这愤怒，怕不是因我质疑皇权而怒，而是戳中了心中的隐秘之处。
　　我即跪下，低头说：“奴婢只是来告诉三阿哥，若三阿哥有相争之意，旧人必鼎力相助。”
　　听完我这句话，三阿哥似印证心中所想，瞪我一眼，犹豫片刻，便头也不回地走了。此番话语，必使其内心不满与怨恨更起一层，今日我的目的已达成。
　　一路走回养心殿，此时已至正午，火辣辣的毒日头让人无藏身之处。前方一片骚动，尖叫声哭泣声此起彼伏。
　　“玉檀姑娘，我找你许久了。”高无庸向我跑来，我忙向他行礼。
　　“喜鹊因打探皇上起居事宜，被处以杖毙。皇上正命养心殿和各宫的宫女太监来观看。”
　　高公公看向我，我不合时宜的打了一个寒颤，被高公公尽收眼底。
　　“多谢高公公告知。”我向前走去，棍棒交替，血肉飞溅，我心中预感渐明，有一日，这里也是我的坟场。
　　我闭上眼睛不去看此情景，但耳朵里的尖叫与哭泣却挥散不去。

　　皇上翻年妃牌子的第一天，姐姐就搬出了养心殿。
　　我从前以为女人总是牺牲更多，直到如今，看到世上最尊贵的人爱另一人，其心酸阻碍非常人所能忍。姐姐还未意识到，皇上比姐姐所想的，更爱她。
　　我陪姐姐坐在以前的院子里，从前聊着养心殿里差点犯的错误，想象出宫的生活，共同取水煎茶，插花赏花的情景一幕幕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姐姐，我真希望永远都这样安安静静的生活，等到很老的时候，我们在桂花树下晒太阳。”
　　“是啊，我也是。”姐姐微眯着眼，没听出来我话里夹杂的哭腔。
　　姐姐在小院里一连住了十几天，我们好像回到从前的日子，只是我们再不轮值。
　　我数次试探姐姐对皇上的态度，想要告诉姐姐皇上对年妃的关心，每次当我提起，姐姐将脸撇在一旁，我便不再吱声了。
　　姐姐对我不存任何怀疑，我却想要利用她对我的信任与爱。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身后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我咬破手指，匆匆在布条上写道：
　　“求姐姐护我家人周全。玉檀自知大限将至，一直希望能有一日亲口向姐姐解释清楚一切，可如今再无机会，匆匆而就，无以名心迹，却又忽觉一切话多余，姐姐必能明白我的心。红尘中一痴傻人而已！玉檀，不悔，无怨。姐姐勿伤。”
　　待我将木条塞进王喜屋子，身后追兵便至，我不做抵抗，任由他们驾着我去刑场。
　　高无庸传皇上口谕道：“养心殿宫女玉檀，为奸人所用，安插在朕身边。自即日，处以蒸刑。”
　　我听到皇上并未提及对我家人惩罚，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我看到那口支在火上的大翁，那便是我的刑场。
　　我被人仍进去，水温一点点上升，热气弥漫在我眼前。我好像看见了姐姐向我跑来，又晕倒在原地。傻姐姐，这是我的命，自我进宫，我便知终有一日我会丧命于此。
　　王喜倒在地上，涕泗横流，先是李谙达，再是我，他是聪明人，不会走的难看。
　　我感觉越来越热，却逃不掉，躲不了。
　　神色涣散之际，我好像看到了他。
　　别人只知他是毒蛇老九，却不知他在一个寒冬，救过一个快要家破人亡的小女孩。别人质疑他学习外文用心，却不知他只是痴迷这个学问。别人总道他无情无义，但我看到了，最后一次他握住我的脖子，眼里的犹豫。
　　那天我第一次走进王府，园子里满是杏花。在杏花枝蔓里，我远远的看见你的背影。若你能回一次头，就能看到杏花里，我的那一颗心。
　　我记得那天万里无云，一如今日。

作者有话说

　　玉檀：“我不仅眼睛很好，口才也还可以啦。”
就这样更完啦，一万字的小番外，寻找同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