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料未及》词砚

12、第 12 章

　　“嗯...没事没事。”王绍昆抿直嘴唇，抱胸靠坐在身后的医疗床上，满脸心虚的盯着她猛摇头。

　　等朝明月一脸肃然的剪起小剪子剪开了陈昭背后粘连的碎衣，再拿出酒精棉球准备粗略清洗伤口，他们才反应了过来。

　　王绍昆瞪大了眼睛，“朝小姐？”

　　胡恒华也走进了两步，注视着她手中的动作，看她一套动作流畅毫无停顿，勉强算是熟练的样子，才稍稍放下了心。

　　反而是躺着的陈昭微闭着眼，毫无置疑。

　　“呀！”

　　朝明月突然惊叫了一声。

　　同时，用小镊子夹出的三五个酒精棉球带着满满的酒精，全糊在了陈昭背后的伤口上。

　　正正落在伤口正中央。

　　“嘶。”陈昭没控制住自己条件反射出声，额角的青筋蹦了蹦，整个人都下意识的动了动身子。

　　酒精触上损失了皮肤保护的血肉，那一瞬间产生的强烈刺.激感，让陈昭身上的肌肉下意识绷紧，比受伤时的感觉还要刺.激。

　　朝明月拿起另一个镊子，从他的伤口上夹起了那几个酒精棉球，往他伤口周围只是被血液浸染了的地方涂去，边淡声道：“不好意思，手滑了。”

　　把这一切尽收眼底的王绍昆看得眼睛一眯，身子下意识的抽了抽，见陈队没有阻止的意思，也就没开口说话。

　　至于她到底是不是手滑...王绍昆悄悄抬眼看了眼朝明月，却只能看到她低下头后头顶的发旋，以及遮住了她大半边脸的那个蓝色口罩。

　　手上快速动作着，朝明月没控制住微微斜眼看了陈昭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额角鬓发却都是细密的汗水，顿时抿了抿唇。

　　她刚刚的确是有意的，只是不太喜他们说的那些话。

　　但一想到这个男人似乎救了她挺多次了，这次也是把自己护着可能才伤得这么惨。

　　朝明月手下一顿，再次落下时动作轻柔、细致了许多，专注的清理着他的伤口外围，状似无意的说道：“上上次支教的时候...运气不太好，刚去就遇上了当地党派冲突。”

　　朝明月抿了抿唇，眼帘微颤，“志愿时间基本都被拉去充当护士了。”

　　闭起了双眼，别的感触就会更为明显，陈昭就感受到了背上伤口的变化，有些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嗯。”

　　反倒是对面的王绍昆被引起了兴趣，走到了陈昭的床边，靠着床头柜，充满了兴味的看着朝明月垂着的头，即使看不见她的脸也乐此不疲，“不应该送你们回国吗？”

　　朝明月脑子里重新想起了那段过往，没什么情绪的说道：“来不及了，那时候最安全的反而是建立的医院。”

　　歪头想了想，王绍昆认同的点了点头，“也是。”

　　不管怎么混战，一般不会有人会去动医院和医生，这是最基本的准则。

　　毕竟还要靠着医生、护士们救命呢！

　　同样的，医院也是不会站派系的，属于来了就救。

　　所以常常能看到，在外边打得正欢的敌对，在医院里一人占左边一人占右方，两方人井水不犯河水的样子。

　　王绍昆无聊的眼珠子乱转，四处打量。

　　突然，他的视线一定，眼睛里充满了不可置信、怀疑、好奇，“队长...你口袋里...”那是什么。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感受到了自家队长的冰冻视线，被迫弱弱噤了声。

　　听到王绍昆的提醒，陈昭这才想起了前不久随手揣进了裤兜里的东西。

　　身子僵了僵，陈昭再次觉得不自在极了，身子下意识的侧了侧。

　　朝明月掀起眼皮看了面前的两人一眼，没什么兴趣的收回视线，拿过碘酒棉签，准备给他清理烫伤创口。

　　经过酒精的初步擦拭，把那些血渍、成灰的衣服碎屑什么的擦掉了，伤口那处就明显、格外显眼了许多。

　　在肌肉紧实、块状分明的肌理上，多出了好几处巴掌大小的红红黑黑的伤口，有的上边还粘连着已经被烫变形的衣服，更甚还有些嵌入了肉里的小块金属。

　　朝明月的眉头微动，觉得良心隐隐作痛，迟来的愧疚感快把她扑灭了。

　　医用口罩下的贝齿不自觉的啃咬着自己的唇瓣，朝明月拿着干净的小镊子，小心翼翼的分离和伤口黏在一起的衣物。

　　王绍昆则对队长裤兜里的那束花充满了兴趣。

　　对于他们来说，这种伤已经算是轻伤了，甚至可以自豪的说，都不能影响他们的作战能力。

　　倒是，花束。

　　王绍昆摸了摸下巴，坏坏的笑了，视线在朝明月和队长之间流转，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秘密。

　　这可是他们高冷、不近人情的严肃队长啊，保温杯里泡枸杞就能完美形容他自律、自制的老年生活。

　　陈昭凉凉瞥了眼看起来就在胡思乱想的王绍昆，想对朝明月说动作快些，但感受着背上除了药水带来的不可避免的略微刺.激感，别的感触就像棉花一般轻柔、飘渺的样子，思虑了几番，仍旧没有说出口。

　　站在朝明月不远处的胡恒华视线有些飘忽，想知道王绍昆看到了什么，这么异样。

　　但看着队长的脸色，又不敢触犯队长的威严，这不是在老虎的眼皮子底下拔毛吗！

　　胡恒华仿佛脚下长了泡一般，时不时小范围的动一下，调整自己视线的角度，却依然什么都看不见，那个位置已经被陈昭挡在了身侧微小的位置，遮得死死的。

　　抓耳挠腮的纠结了会，胡恒华垂下眼皮看了眼闭目养神的队长。

　　没有了那凌厉的视线，闭上了双眼的陈昭，他的眉眼依旧锐利。

　　犹豫了会，胡恒华迫不得已还是放弃了去追求真相。

　　“唉...”悠悠一声叹息，诊疗室内的气氛似乎更加粘稠和怪异了。

　　在这种感觉要到顶端的时候，诊疗室的门被推开了。

　　胡恒华和王绍昆抬眼望去，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医用蓝口罩的医生。

　　脸上戴着一个普普通通的黑框眼镜，他的脑袋上还带着一个蓝色发帽，看得出是刚下手术室的样子。

　　倒是朝明月眼皮子都没抬，手都没抖的，专心致志的处理着面前的伤口。

　　直到脚步声靠近了床边，陈昭才偏了偏脑袋，睁开眼睛看向来人。

　　来人和他对视着，朝着他微微点头，就看向了他的伤口，顿时说了一句，“处理得很干净。”

　　声音有些耳熟，朝明月这才从自己的世界中出来了一样，收回准备落下的手，微微后仰看去，眼睛微睁，“方医生？”

　　方量似乎也有些讶异，眼睛微弯，“朝小姐。”

　　“呼。”回神后，才感受到一直绷直的手腕的劳累。

　　陈昭瞅了两人几眼，又默默的偏过了头，不闻不问。

　　倒是王绍昆和胡恒华走进了些，脸色严肃，常年维持着高强度训练的身板强壮结实，眼睛炯炯有神的盯着，形成了一定的压迫感。

　　朝明月站起了身，边活动着手腕，边让了些位置出来，“方医生，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做的吗？”

　　方量没有急着检查，而是先夸奖道：“你处理得很好，之前学过？”

　　朝明月摘下了口罩和手套，不好意思的笑笑，“还行吧。算是学过一段时间。”

　　王绍昆皱眉盯了医生几眼，病人还躺着呢，这医生就聊起来了？

　　“嗯。”方量拿过盒子里的一次性手套戴上，打开探照灯，边查看边淡漠的说道：“把表面这些碎屑清理干净后，先去拍个片。”

　　过了一分钟，方量关上灯，看向趴着的陈昭，“这几天先别训练了。每天空出点时间，过来打防止感染、破伤风的针。”

　　“好。”沉默了许久的陈昭终于开口，声音带着股暗哑和干涩，“处理好了？”

　　瞥了他一眼，思考了两秒，朝明月默默去倒了杯水放在他旁边的桌子上。

　　“肉眼看不出还有什么残留，清理得非常干净。”方量望着朝明月再次鼓励道，得到了她的弯眸一笑，这才对着陈昭说道：“你可以去拍片检查了。”

　　不满的瞪了这个医生好几下，见他似乎真不准备开口了，王绍昆才重声提醒道：“医生，你还没说检查室在哪？！”

　　方量看了眼陈昭，他已经坐起身披上了自己的作训服外套，拿起桌上的那杯水一饮而尽，棱角分明的脸上也有一些细微擦痕，却更显得铁血、帅气。

　　方量瞅了眼伸手接过空杯子的朝明月，拧了拧眉，“二楼。”

　　看着时间站起了身，陈昭拽着朝明月的胳膊一起走了出去。

　　胡恒华挠了挠脑袋，检查没有遗漏的东西，快步跟上。

　　慢了一步的王绍昆皱着眉，满脸怀疑的死盯着方量，路过他时还瞪了好几眼。

　　等到几人都出去了，方量才慢吞吞的摘些帽子、口罩、手套，淡色的唇瓣抿得死紧。

　　走出了一段距离，陈昭就松开了手，落下一句“不早了，你回去吧。”就大步朝着楼梯处走去。

　　朝明月愣愣站在原地，有些懵，还有些感觉被气笑了。

　　从她身旁走过的胡恒华、王绍昆都给了她一个或礼貌或热情的微笑，就追着陈昭的身影而去。

　　朝明月咬了咬牙，有些气恼的‘哼’了一声，总有种用完就被丢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