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妍（重生）》云中水月

113、身份

　　结果黄黎说：“我不知道师父叫什么名字啊。”

　　“你连你师父的名字都不知道？”这是什么不靠谱的徒弟……“阿黎，你仔细想想，你不是说担心师父吗？只要知道他的名字，我可以派人为你打探他的下落。你再仔细想想，比如你身边的人，都是怎么称呼他的？”

　　她随手拿起一块桂花糕，咀嚼了两下，清香甜腻，真好吃。

　　“除了我叫他师父，其他人都称呼他九爷。”

　　“完全没提过他姓名？一个字都没有？”

　　黄黎想了想，摇头。

　　“那他的来处呢？你知道他老家是哪里吗？是不是从南疆来的？”

　　“南疆？那得多远啊，”她老家是东边沿海的，“不过也有可能啦，师父说他走过了很多地方，哪里都有可能是他的来处。”

　　她真是一问三不知啊。

　　“那你都知道你师父些什么？”

　　“唔，脾气差，喜怒无常，人懒，喜欢吹嘘自己，和我抢东西吃……”她掰着手指头，越数越觉得这货不要脸，哎，她对他的那一点点担心，都快荡然无存了。

　　肖逸忍俊道：“你师父还挺有意思。”不过她说的这话，肯定不是谢妍想听的内容，看自家表妹一脸无语，他开口问道，“阿黎姑娘，那你是怎么跟你师父相识的？”也许能听出一些端倪。

　　“因为我善心啊。殿下，不瞒你说，我从小就是个特别有爱心的好孩子，有一次随我娘去街上买东西，看到有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蹲在铺子门口，我就把手里还剩一个没吃的包子给了他。后来，有人就来我家，说他从不平白受人恩惠，一定要收我为徒，报那个什么……一饭之恩。”

　　“乞丐？”这怎么听都不可能是凌王啊。

　　肖逸听得津津有味，饶有兴致地问道：“后来呢？你爹娘为何会答应一个乞丐收你为徒？”

　　“后来，我爹气死了，让人把他乱棍打出去，他就站在大门口高声喊我祖父的名字，说黄书郎！我有话要和你说！黄书郎你出来！然后可能大家觉得他这样喊太丢脸了吧，就一起进了书房，等到出来的时候，全家人都对他毕恭毕敬的，我爹就让我喊他师父，其他人都喊他九爷。”所以小时候她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以为当乞丐是一桩很受人尊敬的事情。

　　“那看来是在书房里，他和你祖父说起了真正的身份。”而且这个身份还很不简单，能让黄黎一家立马另眼相看。

　　谢妍现下是越听越糊涂了，好像是有一半的声音在说，这样不体面，这个人绝不可能是皇室，另一半的声音却在说，这样被尊崇，这个人只可能是皇室。

　　“对了，”黄黎突然想起来一事，“谢姐姐，如果你要找我师父，也许可以问问春风楼的胖老板。”

　　“春风楼的胖老板？”

　　“对啊，你还记得吧，我和殿下第一次碰面，就是在春风楼。”

　　“当时你说是去春风楼送东西的。”

　　“嗯，是姨母让我去的，我报上名号，就有个伙计领我进了一间房，见到了一个胖子，那个胖子说他是春风楼的老板，还是我师父的好朋友，让我日后在京师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或是什么摆脱不了的麻烦，都可以去春风楼留消息，他一定会尽力帮我。我想，他既然是师父的好友，说不定会知道师父的去向呢。”

　　肖逸让人取来了笔墨纸砚，下笔有神，很快一个栩栩如生的胖子跃然纸上。

　　黄黎探头，高兴道：“对对，就是这个胖子！”

　　这胖子确实是春风楼幕后的老板没错。

　　兆王，肖申。

　　接下来几天，谢妍和宁芷、黄黎，都是晌午过后，过去太子府。黄大夫给太子殿下治病尽心尽力，肖逸也是一个十分配合的好病人，谢妍和宁芷两个大闲人就吹吹风，赏赏花，嗑嗑瓜子唠唠嗑。

　　宁芷瞧着，这有种一举两得的感觉？

　　“阿妍，你最开始不是说这阿黎的长相就是殿下的心头好么？我瞧他俩相处也挺融洽的，你说会不会到最后，殿下的病也好了，事也成了？”她双眼因为美好的幻想而闪烁着雀跃的光！

　　黄黎当然是比叶晴好上千千万万倍了，不管是哪个姑娘和表哥好，都远远强过叶晴。但叶家兄妹心思很深，手段迭出，她也没把握表哥会像那时爱上叶晴一样，很快爱上其他哪家姑娘。

　　“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这两天看表哥和黄黎在一起，也是受她感染，笑得比原先多了，说明人和人之间这样的美好情绪，还是很能互相传递的。

　　欢声笑语的太子府，总比冷冷清清的太子府，更让人身心愉快。

　　没准儿表哥每天开心了，再看到那装单纯装可爱的叶晴，也没什么稀罕了。

　　转眼到了十日之期，送朱聪和殷梅离京的日子。

　　夜里三更，一辆周围罩着层层黑布、密不透光的马车停在城外驿道边。

　　李玉守在马车旁，等见到谢妍，对她低声示意：“大小姐，人都齐了。”

　　谢妍掀开帘子，车厢内本来坐着的、有些局促的胖男人连忙起身。

　　他倒是跟画像上差不离。

　　车厢很大，除了朱聪，还有两个仆妇，一个双手双脚都被捆绑在后的女人，她嘴里还紧紧塞着一块黑布，防止出声。

　　即使是被这样绑着，也能看出这是个十分美丽的女人，容貌艳丽，曲线玲珑。

　　看见谢妍，女人的一双美眸里倏地迸发出激烈的情绪，有哀求，有震惊，更有怨恨！

　　“我来送你们一程，朱老板，我小姨娘以后就劳你照顾了。今天也是我最后一次这么称呼，你们从这里出发之后，我的小姨娘殷梅，勇定侯府的二夫人，就会病逝，往后这世上就只剩下你朱老板的夫人了。”

　　“是是，大小姐尽管放心！”朱聪点头哈腰。

　　殷梅拼命扭动着身躯挣扎，脚蹬到一边的车厢壁上，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她不甘心！

　　谢妍走上前，忽然一把扯住她头发，毫不怜香惜玉地，拽着乌发连着她头皮将她整个人生拖过来，抵在车壁上。

　　谢妍突然翻脸，周身散发出的阴冷气场，连朱聪都被吓到了，更不要说殷梅了，美人又疼又惊吓，美眸盈满泪水。

　　“小姨娘，韩将军是个口硬心软的，所以你才能活到现在。你现下活着的每一天，都是老天爷给你的赏赐，还能有这体面夫君、富贵生活，好好珍惜不行吗？如果你执迷不悟，非要丢殷家的脸，丢勇定侯府的脸，丢我敬国公府的脸，那我今日这样绑着你，客气地送你离京，下次我保证还是这样绑着你，寻条河，送你归西！”

　　她阴森森地说完，蓦地松开手，将先前用力过猛扯下的几撮秀发扔在地上，殷梅惊惧之下纹丝不动，后背僵硬地贴在车厢上。

　　谢妍掸掸手，似乎要将想象中的污秽一并掸掉，淡道：“时辰不早了，早些上路吧。”

　　载着殷梅的马车走远，有人从旁边的一棵树后面走出，缓步行到谢妍身边。

　　“大小姐今日，令韩某，刮目相看。”刚刚她对殷梅说的话，他都听见了。

　　京师都传谢大小姐，温柔端方，明理和善。

　　可原来当她撕下温和的面具时，也能像男人一样杀伐决断。

　　“我其实，是有些失望的。”

　　“噢？”

　　“大概我跟韩大哥说，若是小姨娘不愿，便将她绑来的时候，心里还是留存了幻想的。”幻想着殷梅，更多是出于一个女人守寡的孤单和空虚，如果给她机会逃离眼前的富贵牢笼，她会很愿意去开始自由的新生活。

　　事实证明，殷梅这么多年来，丝毫没有长进。她偷情，为了激情也好，为了金钱也好，但她并不肯放弃勇定侯府的身份地位，她做着得陇望蜀、一箭双雕的美梦，将自身的廉耻和别人的声名任意践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