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今日也在六界逍遥》朱阁桂枝

4、少年梦4

　　我伸出手，想要逐渐接近真丹。没想到越是靠近，指尖的感触便更为温凉。一丝丝浮烟自丹体散出，顺着我的手指溢入身躯，慢慢化解了周遭的火气。我忽地感到一片沁爽，但这却并不让我舒心，因为一股戾气不知从何处升腾起，正将我环绕。我看见了，我的身体里不尽地散发着浓墨色的戾气！那日在伏羲谷，也是这般。

　　我无暇顾及，不断地朝真丹靠近。我与它仅有一寸之遥，我再奋力向前，就要触碰到了！我凝聚起力量，往真丹处一扑，它却突然不见了踪影。我心下疑惑，再看它仍在此处。再欲碰触它却转瞬之间挪移到了他处。我胸中一腔恼怒，却怎的也捉不到了。

　　许是真火炙烤的缘故，我浑身已然疲乏无力。我摊开手掌，聚起最后的力量，还未发出，它便自己浮游了过来，停在我的掌心处。今日所见着实诡异，我从魔君处惹了个大麻烦过来，身陷险境，性命堪忧，心想倒不如自己将这真丹吞了，也不让魔君捡个天大的便宜。但转念一想，天宫如此珍重之物若是在我这处，那麻烦可就不是大了，而是无尽啊。

　　我尚在差异之中，只觉喉间有一物事滚落。再一看，掌心空空如也！我卡住喉咙，卖力咳嗽，想要将之吐出，无果。

　　体内顿时有如翻江倒海，似有两股力量拼死相搏，定要分个输赢。周身的戾气猛然间更为汹涌，药炉幻境内的火光亦更为刺目。我听见有什么东西在逐渐碎裂。

　　“砰”的一声，药炉炸裂，四散开来。我的身体早已不听使唤，轻盈地，飘了起来。强大的浮光将我层层包围，将殿宇墙垣，尽皆摧毁。琉璃瓦珠碎裂的声音本是格外清脆，此刻却因为数太多而变得混浊粗顿。风沙四起，骤雨将至。

　　一众仙人神者全部聚集在我身下，有奔逃的，还有源源不断地涌来的。他们的声音嘈嘈杂杂，我听不真切。我想，我大约是闯了天大的祸事了，这大约不是盗仙丹这般简单。

　　炉内的火光竟还在我身上，与凶煞的戾气交错环绕着我。我不知道，是释放了它们，还是它们涌向我。那日在伏羲谷我险些因戾气丧命，今日又是这么一出，着实诡异。我隐约觉得，我身上或许有些秘密。我不敢想，我好难受。

　　我看到了阿英，他神色莫测，也正看着我。我朝他笑了笑，他仿佛一下子就动容了，欲疾步上前，但被身侧的天帝阻了。

　　我好难受。我的意识已逐渐模糊了，在朦胧中只听到他们说不妙，不妙。

　　忽然间殿内再无嘈杂之音，我的眼中隔了一层雾。但我知道阿英站的位置，那里正现出一团金色的光芒，他的身侧，也是如此。

　　“不要...”

　　我也不知为何 ，呢喃了出来。我感觉说得很小声，小到只有我自己可听见。但我看到那团光芒一滞，不知是不是我眼神缭乱。

　　随着两束金光一齐朝我，万籁俱寂的天地间响起一声空鸣，和我尖锐的叫声。

　　剧痛传遍全身，我没有死，也没有昏厥，只能承受着，挣扎着。感受着无形的力量从体内渐渐消散，身上的火光和戾气居然慢慢融合为一体，缓缓地，不见了踪影。

　　我却看不见了我的身体，仿佛回到了混沌之初。

　　... ...

　　当醒来时，我身陷囚牢。

　　全身被巨大的痛楚裹挟着，使我无法动弹。

　　黑暗的牢房里阴湿之气很重，没有看守，不似人间，因为在这里，玄铁之柱便是看守，自带术法，使无人能逃脱。

　　我在黑暗中摸到自己脸上已经凝结的血液和结痂的伤口，感到莫大的莫名奇妙。

　　我不知日月，不知今夕何夕。但忽有一日，牢房的们打开了，不是阿英，却是师祖，浮黎元始天尊。

　　“师祖，你可是来救我的？”

　　师祖脸上的纹路隐藏了他所有的情绪。

　　“为何连师祖都这般奇怪？你和那位太子殿下，都如此奇怪。”

　　“孩子，你知道你最大的不该是什么吗？”

　　“为魔君盗取仙丹？”

　　“是出现在这个世间。”

　　我抬头看他，他眼里似有什么东西，在这黑暗的牢狱之中有些发亮。

　　“我不解。”

　　“是，你不解，且永远不解都好。”

　　“不要记恨华琚，他帮了你。”

　　我不知道华琚是谁，但我也不想再问，只沉浸在那句话语中。

　　“如今，我能帮你的，便是如此了。”

　　他说罢，一抚衣袖，我的眼前便是更深的黑暗。

　　我回到了熟悉的地方。日月山依旧巍然屹立，山下生民往来熙熙攘攘，山脚处的神女庙中朝拜者无数，香烟袅袅。我所经历的一切仿佛都如同从未发生。我又做回了山顶的石像，只是不能再动弹。

　　日月山生灵守在我身旁，默然无语。

　　这又是何故？是对我的惩罚？是令我伏罪？抑或是使我将宫补过？但石像本就是我的本体，谈何罪与罚。我想不通。

　　但我也不愿再想，这是我的劫难，尽管此劫原本与我毫不相干。经此一劫，仍能重见天日便是我的幸事了。

　　我曾经在此处站立了千万年，觉得好生寂寞，心弦不稳。但在浅涉了一番天地之后，我有所了悟。是以这一千年来，我细观人世风雨，潜心福佑万民，即便不得自由，亦活得自在。

　　千年已过，就在我以为我将永存于石体，度过无边的岁月，最终化作一抔黄土时，我感到了异动。

　　日月光华与我同生共灭，在日最烈，月最明的这一日，我已然汲足精气，心弦又暗动起来。静时如山，动则似水，我从不压抑真实的情感，体内有澎湃之力在涌动，我想要让它释放。

　　红日西沉，皎月攀上枝头，在日月交接的那一刻，时间好似静止了。没有惊天动地，没有飞沙走石，我一动，便化作了人身。

　　我打量着千年未见的自己，顿觉无比奇妙，磐石之躯与人体，又有甚区别呢。

　　就这般，我又回来了。

　　天地宁静无比，只有日月山微微颤了颤。

　　仿佛这是天地预想到的那样。

　　神女又出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