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手过招之仙侠篇》常飞飞

2、1.大殿杖鞭

　　八年前，逐魔大战之后，修仙界仙门七十二家死伤无数，而魔域各教派大败，被逐放莽荒地界，以天池瀑布为界，派九大仙家高手驻守，天下初现一派平稳之势。为庆贺逐魔成功，琼琅台召开庆功大会，宴请七十二家仙门。琼琅山道上尽是八方仙友来贺，白色衣袂飘飘，热闹非凡。
　　琼琅台上各门派纷纷互相道贺，由台中小道童引领着入座，静待九大仙首入席。雅座前，三四位仙友互相寒暄一番，闲聊这次大战的一些伟绩。
　　其中一位瘦高的仙友四下望了望，叹气道：“云卷门果然没有来人。”
　　其他人也跟着四顾，纷纷叹气。云卷门如今还有没有人能来，真难说。
　　而这次诸魔大战之中，损失最惨重，变故最大的，必然是浮游山云卷门。云卷门宗主习云磊与妻子白歌儿双双殉道，同时牺牲的还有云卷门七十多名弟子。习宗主与妻子深入魔域腹地，不慎遭到魔徒埋伏，殊死一战，竟被魔徒全灭。据听闻少宗主习晓之率援军赶到时，战场之惨烈已是惨不忍睹。习晓之眼框发红，几近发狂入魔，在尸堆中翻找父亲与母亲，声声泣血，最后双眼竟生流出两行血泪。若不是她师傅紫琴仙子及时赶到，封住她灵脉穴位使之无力并昏厥，后果更加不堪设想。
　　大战之后，许多仙门听闻云卷门现下的状况，纷纷唏嘘不已，更是念在多年仙门世家之间的情谊，想要帮扶一下，浮游山却封山拒客。彼时，习晓之已不能再说是云卷门少宗主，虽只有十六岁，但已经是名正言顺的云卷门宗主。
　　说到这里，刚才讨论中一直没发声的一位仙友忍不住打断道：“说是名正言顺，其实也是尴尬。诸位怕不是忘了，这个习晓之虽也姓习，却是习宗主与夫人的养女，实则是故人之子。虽从小养在身边，但习宗主与夫人，也不是没有留下血脉的。”
　　众人纷纷点头，这毕竟不是什么仙门秘事，早就是大大方方公开的事情。各仙门中传位，大多看重的还是亲疏。如果资质能力真的让大家有目共睹，就算不是血亲关系，也有可能授予宗主之位。但偏偏习家的情况有些特殊。
　　习云磊与妻子亲身孕有两子，长女习念之与次子习忆之。习念之去年猎妖时被蛇妖所吞，身陨灵散，还不到十四岁。而当时的出事时情况复杂，有许多值得深究的地方。
　　习忆之则一直养在师祖阴山鬼手之处，两年前鬼手白秋眉油尽灯枯，灵力散尽，才被送回云卷门。习忆之刚回云卷门时才十岁，而现刚刚十二岁。
　　按理说，这云卷门的少宗主应是怎么都不会是这个养女习晓之，即使现在宗主不在了，新任宗主也应该是独子习忆之才对。但各中种种，实在一言难尽。几人交换一下眼神，还欲再说些什么，台上仙童已经喊道：“九大仙尊到！”众仙友赶紧纷纷噤声，起身相迎。

　　琼琅台上觥筹交错，众仙家齐聚灵光夺目。而千里之外的浮游山上，云卷门上下一片素缟。
　　大殿之上，一抹纤长的身影，黑衣束发，面容冷肃，正是新任云卷门宗主习晓之。她紧紧盯着下方瘦弱的少年。
　　殿中的少年，披头散发，清瘦单薄。五官可见俊秀模样，嘴角带着一抹嘲讽的笑，愤愤不平的看着她，眼神实在与这副身子和容貌不符。
　　这黑衣少年，正是习云磊与白歌儿的幼子习忆之。现下不过十二岁。
　　在云卷门时，他从不应唤他“忆之”的人。要是有师兄弟喊得急了，他只会冷冷回道：“我叫白悔。”
　　白悔，是他师祖阴山鬼手白秋眉给他起的名字。而他被鬼手带到阴山时，还不足一岁，对生父母根本毫无印象，更别说他们给起的，从未叫过的名字。

　　大殿两旁伺立着两位云卷门大弟子。
　　三弟子习华，和十弟子习遥。两人身姿挺拔，手持佩剑，面色沉稳不迫。
　　前宗主习云磊亲授的十位大弟子之中，现在仅剩下这两位。其余大弟子已全部战死在魔域腹地一战中。
　　习华与习遥立于大殿两侧，身后各站着十多位佩剑弟子，也都是神态严肃。
　　习晓之缓缓从殿台上步下，眼睛始终一眨不眨盯着殿中的瘦弱身板，目光似有十分坚定。此时她不过十六岁，一双清明的杏眼，红唇紧抿，面容干净清丽。这张脸本应配上浪漫少女之姿，但她身量比一般的少女更加挺拔纤长，配上一身仙门中常见的中性打扮和如今肃杀的表情，一眼看去，英姿飒飒，不比一般男子逊色。
　　阶梯下站着一个身子微微发抖的小道童，手里举着戒规杖鞭，高举过头顶。
　　习晓之经过他时，接过那小道童手中的杖鞭，轻抚杖鞭末端的流苏条，缓缓转身站在习忆之面前。
　　习忆之身影晃了晃，似见到什么有趣的事，讥笑道：“姐姐，爹娘刚死，你就要打死我了？”
　　习晓之看不出愠色，对这个弟弟最初各种言语的震惊已经早就习以为常。现在她能回复他的，只有毫无波澜的表情，和绝然的眼神。

　　习忆之，在习晓之任新宗主之后，已是名副其实的新少宗主。
　　弟子们待他自然恭敬，但大家心中也都愤然不平。就在刚才，前宗主习云磊和宗主夫人白歌儿的白日祭奠上，这个少宗主还癫狂失格。
　　他披头散发，犹如鬼魅般冷笑，口出狂言。
　　“早知道要轮到他们！”
　　“都死了的好！”
　　“死得好！”

　　习宗主与妻子待弟子亲厚，如师又如父如母，现在师父师母殉道身陨，还有那么多师兄弟一同牺牲，却换来这样没心没肺的言语，任平时大家多敬重习宗主与宗主夫人，想要善待他们的遗孤，此时也绝忍不下这口气。
　　平时习忆之行为癫狂失教，众弟子还会避让一下，习晓之则是直接与其针锋相对。习晓之名义上是习云磊夫妇的长女，陪伴二人时间最长，受二人亲自教导时间也是最长，若说云卷门中还有人能和习忆之杠上，甚至收拾他一下的，就是他这位长姐了。习云磊夫妇还在时，习晓之就收拾起他来不手软，更何况现在。

　　大殿之中一派肃杀的气氛。
　　习晓之居高临下盯着习忆之，绕到他身后猛地一抬手，杖鞭落下狠抽在少年背上。
　　“噼啪”声响彻整个云卷大殿。
　　四周的弟子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这动作之快，下手之狠，真的始料未及。
　　杖鞭尾部的鬃毛流苏抽在身上，立刻感受到劈开背上布料，皮开肉绽之痛。习忆之惨叫一声，随即趴到在地上，双手勉强撑住地面，浑身颤抖。
　　即便此刻这番模样，他还是颤颤巍巍的支起身子，回头带着恨意狠狠道：“习晓之！你以为自己还真是宗主！你不过是……”
　　才发出半句话，鞭子就又狠狠抽在背上。
　　习忆之一直自知不是什么钢筋铁骨，此时直接惨叫出声，一下子又匍匐在地上。
　　方才送杖鞭的小道童更是吓得嘴巴都张大了。
　　两鞭下去，对习忆之这小身子板已经够受的了，他挣扎着还想撑起四肢扭过头，从蓬乱黑发间露出写满恨意的红眼道：“好一个……”
　　话音未落，习晓之抬手又是一鞭，习忆之又惨叫一声，整个人贴回地上。
　　“哈……哈……”地上的人口中发出哑哑的声响，听不出到底是喘息还是笑，口中猛地喷出一口热血，喉咙里什么声音也发不出了。
　　见他如此惨状，四周的弟子面上还是已有隐隐不忍，毕竟是师父与师母最后的骨血，万一……
　　习晓之又朝他走近一步，居高临下俯瞰着他。
　　这个弟弟她不是没有对他好过。什么新奇东西都供着，什么好吃好玩的都一同带着他。山中捉鱼，下山偷酒，从他踏进卷云门，她和习念之对他多好。
　　过去两年的种种如流光转瞬即逝，她握着杖鞭的手已是青筋直爆。
　　就算后来自己开始对他所作所为已有不耐，念之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待他毫无保留。两个姐姐尚且如此，父亲与母亲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是这人心是石头长的，根本捂不热。
　　习忆之想再挣扎着抬头，肩上却受了重重一脚，直接踩得他胸脯离不开地面。
　　习晓之一脚踏在他背上，脸上的狠绝丝毫不减，抬脚就将他整个踢翻了过来。习忆之背部着地，地上留下一抹血迹。刚才那三鞭早已让他背部皮开肉绽。只是因为穿着黑衣，才看不出渗血。
　　此时他的惨状，已经让弟子们纷纷不忍。习华忍不住上前碰了下习晓之的胳膊，暗示她不如就此打住。习晓之不动声色的移开手臂，又朝地上的人迈出一步道：“还能好好说话吗？”
　　身背剧痛，习忆之咳着血，挣扎的力气也没有了。
　　他一直长在北阴山，与鬼手住在深山洞府中，常年不见阳光。加之鬼手对他的养育教导隐秘又诡异，十岁之前用尽灵力封住了他的灵脉，使他不能像一般孩童一样正常发育生长。又常喂食阴山中的草药与妖蛊，他的身子一直比同龄人瘦小许多，皮肤也比同龄人更白，随便擦拭就一片红。现在他整张脸涨成红色，脖子和额头的青筋暴凸，一副就要血脉爆裂的样子。
　　习晓之又朝他逼近，蹲下身子，一把扼住他的喉咙，一字一字道：“白悔。”她的声音冰冷似刃，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叫他的名字。
　　习忆之，此时她唤的白悔，嘴角微乎其微的轻笑一下。喉咙滚动，却只咳出更多鲜血，口型无声道：“这次，叫对了。”
　　习晓之无视他，继续道：“你可以说。说一次，我就这样打一次。只会多，不会少。我伤心，你伤身，也不亏。你大可以试试，是我先打累了，打腻歪了，还是你这小身子骨先废了。”
　　白悔也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忍住不要白眼翻得太用力翻晕自己。他自诩还算识时务，过嘴瘾也从来“见好就收”。
　　多少次把习晓之气得动手，也会找准时机告饶或是向习云磊夫妇寻求庇护。这么硬扛着给她打，他才不要。今天的份他自己也觉得够受了，这时绝不可能再开口挑衅，只等着她叫人把自己抬下去。
　　见他妥帖了，习晓之松手站起来，一抬手，那小道童连忙上前，双手接过杖鞭，碎步退到一边。
　　有弟子奔入殿中禀报：“宗主，怀钟道长已经入山门，即刻就到殿外。”
　　习晓之颔首道：“有请道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