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欣荣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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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荣啊，陈橙的病……这也快高考了，怎么这个时候生病，可怎么办啊……”
有来有往的寒暄氛围，被突然走进来的太姥爷打破，老家的叔伯连忙搀扶他坐下，也不忘和陈橙的父亲陈洛辉和母亲赵欣荣解释：“老太爷这几年得了老年痴呆，记忆混乱，之前都不认识人了，你们别往心里去。”
赵欣荣是个长相十分温柔的女人，她从丈夫身旁微微起身，和老人家耐心解释：“老太爷，我和洛辉家的孩子现在都已经工作了，和我们一样在教书，您说的高考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您忘啦？他出国读书前来看过您啊？”
“出国……哦对对对，陈橙出国了，还给我寄过稀奇古怪的洋东西呢哈哈哈”
“以前睡不着的时候，总在院子里看见他，他说是出来看星星，这大黑天的，这傻小子，哪里来的星星”
老太爷还说着以前的事，他不记事以后，偏偏有有操不完的心，陈家上上下下这些年的不容易，他都记在心上，每天像是点播了老电影，穿梭在不同的时代，叫着一个个认识的、不认识的名字。
赵欣荣想起那段日子，鼻子一酸，眼眶一下就红了，她是个很感性的人，更何况陈橙是他唯一的小孩，他的煎熬、痛苦也同样加于她的身心。
“老太爷您可真是，这好好的家庭聚会，您搞这一出，欣荣都被您给说哭了，来来来，我带你去吃药，咱们出去散散步，欣荣你别理会，陈橙现在不是好好的嘛，一家三口多幸福，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好好准备过年，大家也难得聚一聚”
“陈橙是个好孩子、好孩子啊，给我寄了不少洋气东西呢……”老太爷喋喋不休还在念叨着以前的事情，声音越来越小。
“儿子在外面看书呢，你不放心就出去看看，现在都好了，伤心的事就不要回看了”陈洛辉上前安慰他，两个人相识将就三十多年，从学生时代走到今天感情依然如初。
“我没事，还不是你那时候天天忙，把孩子的事都交给我，你不知道我都掉多少眼泪了，我明明也不比你轻松”赵欣荣小声冲陈洛辉抱怨，偷偷地颜面在他袖子上擦了一下眼泪。
“瞧我这，太爷爷一说，我一下就忍不住了，叔伯你们再继续聊着，我去看看孩子”
陈洛辉心里也不好受，他那段时间正好是工作上升期，对家里多有忽视，妻子那段时间为了孩子的事受了很多苦他知道，只是没想到这么严重，苦到只要提起来就忍不住会哭，欣荣和他一起这么多年，她是个多坚强的人，竟然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失态，想着这些，心中满是心疼。
“妈，你怎么来了，太阳有点大，别再晒着你，有什么事我和你进去聊呗”陈橙合上书，站起来，却被一双手给按了下去。
“不用，我也想晒晒太阳，补补钙，宝贝，现在的工作累不累？有没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可以和妈妈说”
陈橙笑道：“我都不是小孩子了，你这话要是给我学生听到了，背后一准要笑我了”
“那长多大都是妈妈的宝贝，我高兴这么叫你，谁都管不着”
“怎么了，你眼睛怎么红了，是不是叔伯他们讲话又不好听了？！是不是因为老家房子的事？这群人真是，我去帮你们理论”
“不是不是，你瞎冲动什么，都快过年了，他们日子不好过才会这样，你对待人家还是要有礼貌，面子上要过不去，不然你爸爸不好做人”
陈橙早对家里这帮亲戚有所不满，但是父亲是个十分恋旧又重感情的人，每年过来都要受气，他慢慢也就会得少了。
他们一家人从小地方一路奋斗出来，当年最差的时候，父母带着孩子读博，家里亲戚没一个站出来施以援手，现在他们家条件好了，又道德绑架想拿他们的房子给穷亲戚扶贫。
都说成年人没有朋友，有的只有利益交换。这话用在一些亲戚身上倒也是真的一针见血。
“你别怪你爸爸，大家都是亲戚，这里是生他养他的地方，他留恋是人之常情，就和你对渔港有感情一样，我们那时候在那边过得日子太苦了”
提起渔港，陈橙不由得捏起了拳，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他怕母亲看出他的不正常，赶紧转移了话题，随便聊了几句学校的糟心事，总算把赵欣荣糊弄过去。
学校里的明争暗斗、派系之争一点也不比官场少，所谓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斗争，两人聊各自学院里的事情很是聊得来，他妈妈的职位也不高，当初因为他错过了晋升期，后来被一大波后起之秀占了位置，再想被重视、升职，几乎不可能了。
“宝贝，妈妈再问你个事儿，在学校有喜欢的人吗？”
“怎么又提这茬，我很早就说自己是不婚不育主义，你们不是不反对吗”
“我不是催你结婚，只是想你有个喜欢的人，怕我和你爸爸不在了，你一个孤单，没人爱你”
“感情求不来的，命里有时终须有，慢慢会遇到，你就别问了，顺其自然吧”
赵欣荣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笑起来：“小小年纪，尽学你爸爸，酸的不行，有点孩子的样子不好吗，现在都说要有少年气，你现在非要装老成持重，怪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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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的圣诞节算是他们的新年，许昭过去的时候那边的节日气氛已经不浓了，唯有唐人街还张灯结彩，热闹的场面能勾起每一个华人的思乡情怀。
许昭和他的妈妈以及爱德蒙在唐人街预定了一家有名的餐馆，庆祝许昭的生日，安然女士不擅长做菜，而爱德蒙又只会做西餐，于是才专门为他安排了这一桌家乡菜，这也是历年的传统了。，许昭也安心地接受这份好意。
好几年过去，埃德蒙的中文水平丝毫不见涨，他们私下交流用中文，唯有和他交流的时候需要转换语言。
“你们要考虑结婚吗？老妈”许昭吃了一口糖醋里脊偷偷问道。
安然女士挑着眉看他，一双杏眼盈着水光流转，亮晶晶，笑意满满，十分迷人：“享受人生知道吗？我才不要结婚，年少不懂事被你爸坑过一次，现在谁也别想坑我第二次，我只要年轻漂亮，开开心心就好了，等老了还有你这个小坏蛋来照顾我，是你爸让你问的？现在还对我念念不忘吗？真是痴情呢哈哈哈”
埃德蒙听不懂中文，疑惑地看向她，安然冲他抛个媚眼，小声说了几句甜言蜜语，哄得他高兴地说了不知道多少个oh,my sweetie。许昭酸酸地觉得自己妈咪真是够飒的。
一顿饭吃下来，被当众撒了不知多少狗粮，安然是个非常美丽的中国女人，在西方待了很长时间，西化后更具风情，走在路上回头率非常高，埃德蒙金发碧眼，练得超好的肌肉，十分符合西方人的审美，两个人走在路上像是出街的模特，行为非常高调。
许昭带上连帽衫的帽子，默默跟在两人后面，老妈这几年肉眼可见的快乐，他很为她开心，恋爱是女人最好的化妆品，埃德蒙对她的喜欢从来不掩饰地表达，爱屋及乌地对他也非常好，比起每天忙于公司事务的老爸来说，这里的生活才是妈妈最想要的。
两个人因为爱情而在一起，又因为人生理念的不同而分道扬镳，当年的爱是真真切切的，但人生不能只为了爱活着，老爸追求的是事业上的成功，老妈想要的事恣意、自由的人生。两个人分手的非常和谐，没有黄金档电视剧里撕破脸的难堪，这么多年许昭一直在两份爱里泡大，阳光坦荡、自信向上。
星光漫天的晚上，千里共婵娟，不知道他有想起我吗？
许昭顺手给陈橙拍了一张星空的照片发过去。
“今晚的星空很美”
没几秒钟，那边也发来一张星空的图片，密集地的光点像是小虫在黑色幕布上咬出的小洞。
“我这里也是”
文字虽然传达不出语调，许昭盯着这几个字，脑补出了温柔。
他痴痴地看着图里的星空，想着千里以外有人正和他仰望同一片星空，心里不由得暖了起来，突突地跳着。
“醒这么早？”
西雅图和北京隔着15小时的时差，许昭这边十一点半，那边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8点。
“乡下的时间都过得比较慢，醒得早，你还不睡？”
“年轻人总要有些夜生活的，老师”
许昭打完‘老师’两个字，嘴角笑出简单又漂亮的弧度。
陈橙给他发来一个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对联，字写得七歪八扭，是附近小孩子写的毛笔字，被家长骄傲地贴在了大门上。
“今天我过生日”
“哦？那、祝你生日快乐，我这边时差比你早15个小时，科学上来讲，我这算迟到的祝福；但从空间上来看，我确实是在这个时间空间给了你祝福，又算准时的祝福”
“绕来绕去，反正以我听到为准，你的祝福我收到了，谢谢！”
“陈橙，你最近有想过我吗？”许昭猝不及防打了一把直球。
陈橙看着手机微微愣住，随后编辑了几下又删掉，最后才发出去几个字。
“家里事情有些多”
换句话说，家里事情毕竟多，所以来不及我这个外人，许昭有些低落。
“没关系，我闲，我想过你”
“经常想”
陈橙看着聊天界面上这刺眼的几个字，内心复杂，他从来不想和自己学生发生点什么不清不楚的感情，就算大学生有自我意识，世界观成熟，但终究还是他的学生，他醒醒神，几乎没有犹豫：“我对你没那个意思”
许昭拿着手机的手有些僵硬，拇指按在输入框中，久久没打出一个字，落地窗外星光璀璨，他的心想落入浓厚的泥沼，抢着呼吸最后一口气。
这是他能够猜到的一个结果，只是真正收到的那一刻才知道打击有多重。
他以为自己算的上样貌俱佳、性格好、脾气好，虽然可能性小，但自己肯定还有机会，没想到陈橙根本没把他当成平等的朋友来对待。
“嗨，那什么，都是我老妈成天和男朋友腻在一起，都不怎么照顾我的感受，一时半会很想有个人说说话，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怎么可能对你有意思，再说，我怎么可能是gay，你说是吧”
许昭直到第二天，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打出这一段傻逼文字的，又不是幼稚的小学生，搞什么傲娇的人设，逃避可耻，更没用，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
陈橙末了回复的两个字是彻彻底底浇了他一盆凉水，“是啊”，你怎么可能是gay呢。
感情这种复杂的机制究竟是怎样在人类身体里运作的，许昭不清楚，但是它带来的疼痛和难过却丝毫不必感冒发烧来得少，让他萎靡了好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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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悄然无声地来了，平城属于小地方，农村里偶尔还有人偷偷放着烟火，夜晚的鞭炮、烟火绽放着属于今夜的热闹，寄托着人们的心愿。
隆重的年夜饭后，陈橙家里都笃行唯物主义，没那么多规矩，他父母按照往日的惯例，电视里放着可有可无的春晚节目，两个人躺在沙发上，吃着小点心，看看落地窗外的院子天空上绽放的一大片一大片烟火，很是幸福。
陈橙独自在自己的房间，一盏橘色小夜灯点亮整个房间，音响里播放着大提琴演奏的曲目，他捧着一本推理小说津津有味地读着。这是他喜欢的跨年方式。
后半夜的时候，他正熟睡着，一个电话打过来，直接把他给震醒了。
“喂，您好，我是陈橙，请问”
“是我，你怎么还不知道看来电显示”
陈橙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有些烦躁起来：“你知道现在北京时间几点吗？”
“我知道，因为我就在北京，现在北京时间凌晨3点27分零5秒”
陈橙还没从困意中苏醒，没精力调动脑细胞去反击他这种大半夜打电话的有病行为，微微皱着眉，有气无力地回了句睡了。
许昭语气中带着一丝委屈，像参加挑战60s的节目一样，即使是微不可见的一丝丝时间都想充分抓住、利用。
“我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才回来，陈橙，我越不想你却越想你，越想睡着却越睡不着，干脆买了机票飞回来。黑夜白天颠倒，我都没机会和你好好说上几句话，陈橙，我没办法自欺欺人，我确实是喜欢你，而且我也找不出你不喜欢我的理由，哪怕即使是试试，不敢奢望你爱我，只是和我试试，行吗？不要连尝试的机会都不给我……好不好”
“你睡了吗……”电话对面一直没有回应，许昭以为他是睡了，喃喃说道：“我没想到单方面的喜欢会让人这么卑微……”
“我，没什么可喜欢的……”陈橙的声音透着理智，许昭一直对他存在着好奇心和隐约的好感，他感受得到，却不想被打动。感情这方面，他有自己的坚持。
“你年纪轻轻不用走这条路，如果你是gay，早在青春期就是了，而不是要等到现在，你对我也许只是纯粹的好奇心，完全没有必要，即使现在和我在一起了，也不会有好的结果，无论我们谁耽于了这段幻想，以后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你是怕自己爱上我，然后我先腻歪了，于是把你甩了？”
“如果这样理解的话能让你放弃这个想法，随你”
许昭想继续出言反驳，心里绕了很大一个圈，最终说出口的只有几个字：“我是真心的”，真心地喜欢你，想和你一起荒废时光，想和你朝夕相处，想看你阳光下闪着微光的侧脸，想你把我放在心上。
“许昭，新年快乐，我祝你有个光明的前程，祝你永远坦荡自信，年少有为”
“一定要这样对我？我想听的不是这些”
“没人能强迫别人说出他想听的话”
“我不会放弃的，从小到大我没喜欢过什么，想要过什么，我是什么都可以，什么都行，不争不抢不比不拼的个性，我从来、从来没有这么强烈的感情，我想要未来里有你……”许昭在机场就哭了起来，书包狼狈地躺在地上，他曲膝在一个角落，边说边哽咽。
“你能平等地看我一眼吗？不是作为陈老师，也不是作为比我大几岁的一个大哥，就，把我当成平等的朋友，给我接触你的机会，好吗？我这辈子已经打算好不结婚不恋爱，你知道你知道自己是怎么像破云的光一样打开了我的感情世界吗，如果你知道的话，你就会知道我为什么对你……”
陈橙无从说话，他向来不是个狠心的人，他也仅仅25岁而已，在爱里呵护着长大的小孩，内心总是柔软的。
“我的善意不知道会不会害了你，许昭，这件事不影响我们的关系，只是我希望我们以后只是平等的朋友，纯粹的朋友，我，我不可能爱你，对不起……”
“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