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走，不要走》荼蘼花开·v

5、第十六章 - 第十七章

　　16

　　当我放开双手，不再固执。从此让爱和恨都能够自由。
　　却在回首时，无法再看清来时的路。

　　当那辆车急速驶来的一瞬，JIN仿佛清晰的听到一个声音在说。你已经失去了爱他的资格。
　　即使，想回到他身边。
　　已无法自私而放纵的挥霍这份情感。

　　当他在那刻明了，也许当初不该如此计较他的过往。
　　也许他无法忍受ERIC的不爱，才执念的想要报复。现在……，想要回头，已无法回望。
　　惩戒。
　　上天对于他自己的惩戒。为何当初，他不愿相信那个男人是爱他的。
　　难道他们之间曾有过的不是爱么。

　　他绝望。
　　明了，真正失去他的意义。

　　原来三年来日夜煎熬，挣扎。想要摆脱他的烙印纠缠，不过是他在想念他。以另一种方式在想念他。
　　当你说要忘记，时刻提醒自己应该忘却的时候，事实上你依然在想。
　　JIN知道，他真正害怕的是什么。
　　是现在。
　　他不愿意忘记这个男人，想沿着来时的路走回他的身边的时候，现实残酷的将一个事实放在他面前。
　　如此残缺的自己，无法再得到他的爱。
　　……

　　放弃吧。
　　将一切都了却。

　　当ERIC再次遇到贺森，已事过半年。他依旧清冷，眉宇间夹杂一丝憔悴。
　　他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当他如此面对他的时候ERIC突然不知要说什么。或许，他该开口，以一种风轻云淡的口气向他问好，然后……，也许……
　　可以从贺森口中知晓一些JIN的近况。
　　自从那年他突然消失后，ERIC再也没有见过他。多年来，他的心时刻忍受煎熬。
　　那个缠绕他的梦间的笑颜，是他无法摆脱的痛。

　　他告诉自己，或许可以治愈JIN伤口的人是贺森。
　　于是他放开了手。

　　就在那时，贺森率先开了口。
　　字句刺痛他的心。

　　世界，就在一瞬崩塌碎裂。

　　离海不远的地方，那抹孤寂的身影熟悉又陌生。
　　就是那个身影每每在午夜徘徊于他梦间，他夜夜思念至疯狂的人就如此出现在他面前。
　　ERIC曾无数次想过，或许某一天他与JIN会再次相遇。却无从想象，是此刻情景。那个坐在轮椅上，落寞空洞的人，可曾是那个有笑有泪让他牵肠挂肚的人。
　　如此的他，何其陌生。

　　他的心猛的一颤动。脚步却不曾有半点迟疑的走向他。

　　“JIN……”
　　他唤。颤抖，心疼。

　　轮椅上的人仿佛无曾听到。依旧往着那个方向。

　　“JIN，我……”
　　他想说，我来了，然后紧紧拥抱着他。却在望见他的一瞬，所有声息卡在喉什么都说不出口。
　　那双原本修长的腿，如今……

　　ERIC闭了眼，深呼吸。
　　在来到这里之前，贺森也大致提过JIN的状况。他知道，如今放在他眼前的JIN，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淘气的小孩。
　　可是，他无法接受那个挚爱的人带着一身伤痛默默坐在自己面前。没有半分声息。
　　简直将他的心彻底撕裂。

　　他默默走至他面前，单腿跪下。
　　伸了手，轻轻握住JIN苍白的手腕。纤细的仿佛稍加用力就能将其折断。
　　方然入秋，凉风袭人。
　　他的拇指沿着JIN的指尖摩挲，带着无比的疼惜。

　　“对不起，对不起……”
　　他什么都说不出口，只喃喃的说着对不起。

　　那双清澈的眸子，空洞无神。
　　完全专注于另一个他看不到也摸不着的世界里。隔绝了所有情感，所有残念。
　　轻轻撩开他的袖口，细细密密的伤痕布满他的手腕。那些红印早已消退愈合，只留下一道道暗浅色的印记提醒着它们的存在。越发突现苍白。
　　那一瞬，他无法掩饰，无从逃避。泪已然下落。
　　“那天我不该如此放你走。”
　　“JIN……。我不该就这样放开了你……”

　　他紧紧将他的身躯拥入怀里。他害怕，当他再次松开双手的时候，眼前的人会从他眼前消失不见。
　　悔恨，心痛瞬间填满他的心头。
　　如果当初他不是那么在意JIN的感受，如果他可以坦然的面对他的情感，真实的告诉世人他的爱。
　　如果……，他告诉JIN事实的真相。
　　会不会结局就会不同。

　　他不曾告诉过JIN，他的初恋情人也就是JIN的姐姐在多年前爱上了另一个男人。而那个男人并不爱她。
　　于是她痛苦而挣扎。
　　在微笑面对自己的时候，ERIC也明了在一个他看不见的地方，她狠狠想念着那个人。他曾想要给予她幸福，他们也真的只身前往美国抛开过往一切去寻找属于他们的幸福。可事实上，当你刻意去忘却一个人的时候，结局往往适得其反。
　　她最终没能忘记那个人。
　　当那个男人再次出现在她面前，她选择背弃了拥有的幸福。她放纵了自己，放纵了她的爱。
　　那夜后，她怀孕了。ERIC知道那个孩子不是他的。当他想要退出时，她在一个雨夜浑身湿透的站在他的门前。她哭诉着告诉他，那个男人也在那夜后彻底消失不见。
　　之后她变得了抑郁症。
　　ERIC所能做的，只是陪伴在她身边，给予一点安慰。
　　当那个他曾喜欢过的女人如此落魄的站在自己面前，他无法转身离开，任由她的生命一点点的流逝。
　　……

　　他无法开口告诉JIN这个事实。他又怎么忍心去破坏JIN心中完美无暇的姐姐。
　　既然他明了，JIN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又怎么可以再在他心中划下另一道伤口。

　　“我是个懦夫。”
　　他说，抬了眸望着JIN。

　　“我懦弱到连坦白自己的心的勇气都没有。JIN……，我从不敢如同对我那样直白的诉说自己的喜欢。”
　　“从一开始，因为我，我们的起点就并不完美。自私的占有着你，想就如此和你在一起一辈子。渐渐的，当一些被我刻意隐瞒的事无法逃避必须面对时，我又渐渐失去爱你的立场。无法坚定的用双手圈住你。”
　　“是我，错手放开了你的手。”
　　“眼睁睁看着你满身伤痕的再次出现在我面前，你知道，我的心有多悔恨么。”

　　他的唇微微触碰着他耳旁的发丝。
　　“我发誓，我再也不会放开你的手。”

　　JIN默默低着头，无声。
　　这半年来他早已将自己隔绝，不再言语，不再感触，不再思考。他只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备受煎熬。当他轻声唤他的时候，声音一如往昔般的温柔。几尽融入JIN的心，只是那种柔和越发提醒着JIN，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
　　他，不需要他的怜悯。
　　不需要。

　　他微微动了动身子，一点点推动轮椅离开。
　　ERIC想要帮他，却一次次被他挥开手。固执的凭借自己微薄的力，一点点向海的方向而去。他不敢大意，紧紧跟随在他身后。直至停留。
　　“JIN……你要做什么。”

　　他依旧不回答。
　　只望着海。

　　任凭它呼啸，席卷，冲刷着岸边的岩石。
　　ERIC突然很害怕。他不敢去想，那种恐惧是什么。

　　他望着海，很久很久。
　　垂下的手中似乎握着什么，他只闭了下眼，而后将手扬起。那物体闪了银色的光，随着美丽弧度落入水中。
　　ERIC终于看清那是什么。
　　那条当年JIN唯一带走的银质脚链。

　　“JIN。”
　　他冲了过去，哭着吻他的碎发。

　　他知道，JIN在意他。
　　JIN，还爱着他。

　　“我爱你。”
　　“JIN！你听到了吗，我爱你，我爱你。”
　　他无法再隐藏他对他的情感。一次次呼喊着，弥补早该说出口的言语。

　　“不要这样，JIN。”
　　“你让我整个心几乎疼的无法呼吸了。”
　　他握着他的手，呢喃。
　　“为什么要这样，你无法抛开这分情感的，即使这样做也不行。”

　　“ERIC……”
　　他轻声唤，依旧让人心碎。

　　那双眼眸有了些许透亮。
　　“没有任何意义了，它对于我而言只会一次次提醒我的残缺。”
　　“ERIC，你告诉我。我现在，如何再禁锢你的灵魂。”

　　那条链子刻着他的名字，ERIC将他送于JIN的时候说，它禁锢着他的灵魂。
　　而如今……身体残缺的他，无法再为他带上这条银链。

　　17

　　那一天，他们都流泪了。
　　ERIC抱着他，眼泪顺着脸庞落在他的睫毛。融合他的，而后滑落。

　　他说。
　　我们的相遇不在于一个完美的起点，所以固执的认为，结局也一定不能是一个完美的终点。
　　那么，如今就抛开那个原点。
　　重新开始吧。

　　他不在乎他的残缺。即使如此，他的灵魂依旧在他身边陪伴。
　　无须禁锢。
　　他在乎他的残缺。
　　因为，他心疼如此的JIN。

　　ERIC带走了JIN。
　　他们没有回南山，那里有太多的记忆。如果要抛开原点，那么连同一些记忆也必须一起忘却。
　　JIN曾说，他喜欢束草。那里有海，宽阔而深邃的可以隐藏他所以心意。最终，他们去了磬田。那里不似束草般靠海而潮湿，那样的气候JIN的腿会疼痛。而磬田干燥一些，并且有温泉可以舒缓JIN的疼痛。
　　到磬田的第一天，迎接他们的是今年第一次的瑞雪。
　　ERIC下了车，弯腰抱起JIN道：“这里，是我们的家。”
　　JIN扬起了头望，很大的庭院。ERIC贴近他的耳轻说：“春天的时候，房间的窗户对着庭院，可以看到满目的玫瑰。”
　　他嗅嗅鼻，想象那一瞬置身玫瑰园的味道，清冷的空气间飘荡一丝香味。
　　转眸，却发觉ERIC眼眸一直注视着自己。JIN没有说话，示意要拿后备箱中放置的轮椅。
　　ERIC却在耳边落下轻吻，“以后到哪里都要这样抱着JIN。”
　　他的声音如此温柔轻醉，令他无法挣扎。被他抱着，穿过飘浮着香草香氛的的石径，他单手取出门匙，打开房门。
　　室内的空气有些阴冷，JIN不禁微微蜷缩。

　　房间很干净，阳光透过未合上的窗帘照进来。ERIC细心而温和的抱着他熟悉新的环境。
　　圆角家具，按了扶栏的浴室。无不透露他的体贴和细致。JIN默默看着，听着。
　　以后……就如此生活了么。
　　他想，微微贴近那温暖怀抱。鼻尖触碰到他领口的位置，可以闻到淡淡烟草味道。一如当初。

　　他的眉一如从前。
　　他的眸一如往昔。
　　倒影在那一抹深邃中的影子，却已残缺不全。

　　如果说，你还未改变。
　　而我，已不在是从前的我。
　　我们之间，何来爱情。

　　“ERIC……”

　　“你累了，我先放水。洗了澡乖乖睡一下。”
　　他说，将他放在柔软沙发上。轻抚他的眉目，道：
　　“JIN，我不会后悔。不会后悔爱你。”

　　“ERIC，你还记不记得。从前的你，只有在何时才会一次次的承认，述说你爱我。”
　　他问，眼中是惨淡笑容。
　　“只有你让我疼痛的时候，你才真实的拥有着我，愿意承认你爱着我。”

　　他望着他，久久不语。直到在浴室，他慢慢解开他的衣时，他略带哭腔，道：
　　“不要摧毁我最后的一点记忆。”
　　“出去，让我一个人待着吧。”

　　“JIN，我不在乎你所谓的残缺。”
　　他说。

　　JIN抬了眸，“可我在乎，我在乎啊！”
　　“你知不知道，我讨厌现在这个在你面前残缺的我！！”

　　温暖的手不顾他的挣扎，紧紧拥着那具颤抖的身躯。
　　“不要这样折磨你自己。”
　　他的眼里突然多了咸腥的泪。他侧了头，不再说话。ERIC轻轻解开他的衣，他的身体展现在他的面前了，瘦得象一架水晶的骨骼。他的皮肤仍然如瓷器般白皙。是的。他是残缺的，在ERIC眼里却仍是那么完美，喜欢触摸他的温暖润滑的感觉，喜欢感受着他身体的味道和温度。
　　水流细细流淌过他的身体。
　　不由让ERIC想起，几年前JIN向他告白的情景。与现在何其相似，却也唯有追忆。
　　他用浴衣盖紧他的身体，蹲下来，从后面把他抱在怀里，温暖又亲密。
　　把嘴唇贴在他的耳朵上，碰触那软软的耳垂，嗅他身上传来的气息，无比熟悉。

　　“旋律破碎了。再也无法合上你心口的那部分。”
　　他突然说到，仿佛同样记忆他的思绪般。

　　“那就静静聆听我心里的声音吧。”
　　“告诉我，如何才能让你不在受伤害。我都会去做。”

　　他闭了眸子，轻声道：“放我走。”
　　“让我静静离开，就不会再有伤害。”

　　ERIC揪住他的手臂，用力握在掌心，十指骨节都在作响，他泪如雨下，撕心裂肺，失声地叫：
　　“我不放手，我再也不会放开手！”
　　“不要这样提醒着你自己的残缺，可是你在我心里是完美的，我爱你JIN，我要用我的全部来爱你，我再也不要让你受到任何伤害任何委屈！！”
　　“回到我身边。JIN，回到我的身边。”

　　他一次次的说着，乞求。
　　那种疼痛让JIN无比清晰的体会。

　　ERIC，你知不知道。
　　我走的太远，回不到你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