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谷鸟的时光里》敦儿狸

1、第一章

　　天热的像着了火。
　　一大早周小谷就睡不着了，倒不是因为天热，屋里的空调开着，很是凉爽，甚至晚上她迷迷糊糊把被子缠了又缠。
　　她醒的时候，郭云正在打电话，她其实早就被她吵醒了，但是一直不想醒，平时她都是睡到八九点，这就算被吵醒，还是迷迷蒙蒙不甚安稳的睡着了。可能是陈梦也被吵醒了，陈梦就跟郭云俩人低声说着话。
　　这种情况周小谷也睡不下去了，睁了眼，翻了个身又把眼闭上了，含混道：“梦儿，几点啦？”
　　“六点半。”
　　“才六点半!”周小谷踢着腿转了个身：“我得再睡会儿!”
　　眼一闭，迷迷糊糊又睡了会儿，又醒了，问：“几点了？”
　　陈梦拿着手机刷抖音，闻言又道：“七点半。”
　　周小谷沉默了一会儿，又觉得醒的太早想再睡会儿，又觉得也挺精神色睡不着了，就坐起来，道：“不睡了。”
　　郭云也在抱着手机看什么，见周小谷醒了，就道：“今儿不做早起饭了啊，有包子，也有水，吃点算了!”
　　陈梦没说话，周小谷也无所谓。
　　周小谷正下床，穿着陈梦的睡衣，她把自己的凉鞋扣好，以免被外面的泥地再沾的哪里都是泥，就这样出去上厕所。
　　出了门，夏日的早晨还不算太热，她看着面前绿油油的一片小树林和残破低矮的红砖墙深呼吸了一口，都是泥土的味道。农村的早晨很安静，可以听得到布谷鸟的叫声，一唱一和的。
　　她姐姐，也就是郭云跟她说过，就在院子里随便找个地方就可以。
　　她找了个背人地儿，褪下小内内点着脚尖解决。
　　即使点着脚尖，还是有零星小点溅到她的脚上，她不得又把脚踮高了些，还要时刻担心有没有人会经过，虽然可能性很小，但即使就是这样的她也不愿意去厕所，宁可就这样。因为厕所跟城里的不能比，这就是刨了个坑，垫了两块砖，尿不好也会溅的到处都是，而且大的小的都往后一铲，攒着回头弄到地里……这大夏天的那味儿，蹲下站起来就一身汗……想想就难受！
　　本来她不想回老家，趁着上班空隙休的那一两天在老家待待，实在有些麻烦了，不值当。但是来了又乐不思蜀不想走。
　　她一步迈进空调屋，也躺床上玩手机。
　　陈梦马上开学就要去上大学了，去的地方有点远，以后只有寒暑假才回来，这也是周小谷非得回来的原因。
　　陈梦小她一岁，但是隔了一个辈儿，陈梦她妈郭云是周小谷她姐。
　　说的回老家，其实也不是老家了，是大姨家，郭云也是大姨家的姑娘。
　　郭云刚洗漱完，正梳头，说：“我一会儿要去新房子一躺……”
　　周小谷道：“姐我跟你一块儿去吧!”
　　“你还没洗漱呢，我得赶在小子校车来之前回来呢。”
　　“那你先去，我洗漱完了找你去，我认识路。”
　　倒不是周小谷死皮赖脸非要去，是昨天晚上，天已经黑了，郭云非得拉着刚回到老家的周小谷去看新房子，因为实在太晚，又考虑这么晚什么也看不清，看不见泥路也不好走，周小谷就没去，所以这会儿才想补偿一下。
　　郭云的老公，常年在外地工作，好不容易攒了点钱，就在地里批了块地盖了座新房。这房子盖得不容易，因为一些原因还跟姐夫的亲戚发生了些争执，郭云直接气的脑溢血，开了刀住了院。这房子刚盖好，大门都没安，瓷砖也没贴，一天恨不得跑好几趟去看房子是不是顺心……
　　至于郭云说的小子，就是她的小儿子，叫陈子睿，还是上幼儿园的年纪，她说命好也算命好，一辈子没有经过大事，从村东头嫁到了村西头，以前爹妈宠着，以后老公宠着，生了两个姑娘一个小子，年纪这样大了还是一个小孩心性，跟周小谷玩的到一起去，可要真说她命好——反正这样的日子周小谷是不愿意过的。
　　周小谷其实也想去看看这个房子，她特别喜欢房子，她想，她要是有钱了，就全买成房子，她也想盖一个房子，可以按自己的心意盖，比如说在深山老林里盖一座小别墅，种满花和蔬菜。
　　郭云的房子盖得并不好看，中不中洋不洋的，现在农村都这样盖，郭云说她也没得选。周小谷数了一下，大大小小竟然一个十五个房间!是个三层小洋楼，周小谷有些想笑，钱不多还这样盖，好多房间都用不着的……
　　唉，以后有钱了自己盖房子一定要好好挑个房型!
　　她想起了陈梦，陈梦人不是很聪明，但是很勤奋，当时盖这个房子时，她正高三关键时，但是郭云顾左不顾右，所以二小妞和小小子就基本都由她来照看，而且她脑溢血开刀住院，也是在那个时候，陈梦常常跑过去照看她，回来又照看两个孩子，虽然有姨和姨夫一起，可心里压力也可想而知。姨也常骂她，高三了，不给梦儿报个补习班也就算了，还这样折腾梦儿!
　　最终梦儿和大哥家的岁儿一块儿上了个大专!大哥家的郭岁岁分数不够，也上了大专，但是她就纯是不爱学习导致的了!
　　俩人从新房七拐八拐又回老屋，正大姨来了电话，一屋子都听得清。
　　大姨问起了没，都吃了饭没。陈梦抢话道：“没!我妈懒呢，不做早饭，让我们吃包子!”大姨立刻有点急了，道：“让小谷你们来东头吃饭!”
　　大姨还是疼小谷的。可能也是因为小谷久不回老家了。
　　周小谷也不是不想回，实在是忙，忙是最多的借口，久而久之，忙似乎真的就成了个借口，其实周小谷也不算忙，可是一周一次的休息，回老家实在有些麻烦了，远不如躺在床上躺一天来的划算，何况根本什么事也没有，什么节也不过……
　　其实周小谷最喜欢大姨这个老家，她从小就是在这里长大的。
　　无论是那吊着吊篮的大梁，还是三角瓦顶，还是地上已经斑驳的红砖地，院里那只已经跑没了的橘猫，墙边已经被砍掉的桃树，都承载了她对童年几乎所有的记忆。
　　只是大姨和姨夫也久不在老房住，他们总是被接到各个儿女家里，让老人帮忙看孩子。周小谷曾经细数过，大姨这辈子至少带大了十三个孩子!顶得上一个幼儿园的小班了!他们偶尔回老家住一段时间，也是因为快要过年了，或者老家过会了，或者该是给姥姥姥爷上坟了。
　　比如今天。
　　周小谷昨天刚到，大姨突然跟说：“小谷，明天跟我去给你姥姥上坟吧!”
　　周小谷愣了一下。
　　“明天到了上坟的日子了!我跟你二姨年年去，你妈一直没去过，像是没有那闺女了一样!正好你来了!明天跟我一起去!”
　　周小谷笑了：“我妈忙……”她是真的忙，她每天早上六点去工地，晚上六点回来，三四年了，从没断过一天，周小谷也心疼，说，我也不上学了，挣着钱，要不你找份清闲的工作？她总说，有的时候工地上还比别的地方轻松呢!工资还高!周小谷也没办法，她又说让她歇两天，去旅个游吧!说去北京!她倒是愿意，说好哇!可是让她请个假，又一直不愿意。
　　周小谷笑着说完这句忙，大姨也不再提这个了，只是道：“正好你这次回来去跟我一起拜拜去!”
　　她更是知道她这个命苦的妹妹有多不容易，毕竟刚刚小谷跟她妈妈才把所有的债都还完，日子才算刚轻松起来。
　　周小谷倒是觉得有缘，有种正正好的感觉。她的童年，除了大姨这里，就是姥姥那里。
　　姥姥是个典型的老人，就跟街上那些老人一样，但是从她的脸上也能看出她年轻时的模样。
　　姥姥很爱干净，即使已经老到需要拄着拐杖走路，她的衣服也总是干干净净。姥姥姥爷算是一代传奇，姥姥家当年算是个干部家庭，姥爷是外迁来的，两人不知怎么就在一起了，具体的周小谷也不是很清楚，年代远了，也没有人再谈这些。
　　周小谷小时候很顽皮，没少挨了打。后背总是被妈妈掐的青一块紫一块，疼得到处逃，哭喊姥姥，姥姥每次也都拦，但怎么能拦的住，于是晚上就总是趴着睡。直到现在，周小谷总是想，当年妈妈那么狠，其实是带着恨的。
　　后来她妈妈带着她走了，去了很多地方，有些地方离家里很远，从那时起，就很少回去了，直到她上了小学，安定一些了，开始寒暑假都回老家，大姨家，二姨家，姥姥家，轮着来，一住就是一整个假期。
　　但是去姥姥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后来渐渐没有了，因为大姨二姨家有跟着一起玩的伙伴，姥姥家没有，姥姥家还有一些人，她们是不欢迎周小谷的。
　　但是没有人比得上姥姥在她心中的地位，包括她的妈妈，周小谷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姥姥是这世界上最疼她的人。